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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医院的ICU,没有呼叫器,病人喊救命只能捏小黄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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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 医院奇闻录》,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医院的ICU护士站,就像一座白色的孤岛。

没有急救的时候,这里的病区和病区外走廊,常常陷入一种沉寂。

这是唯一需要经过层层阻隔才能进入的病房,但每个人的一生都可能和它有关。


第一道阻隔,是一扇自动门,所有人都必须按响门铃和病房内的人通话,得到允许后才可以进入。

第二道阻隔,是隔离区的换衣间,家属要按照要求换上隔离衣,才能通过病房大门。

第三道阻隔,是病房的地面上,病床区域前用黄色标线上整齐划一地写着:“家属止步”。

病人和家属每天见面时间以分钟计算。更多时候,他们就依靠护士在中间传话。不少病人害怕ICU,怕自己“活着进来,躺着出去”。

还有一些情况是重症病人不知道的——迈进了这扇门,命就不属于自己了,而属于自己的“委托人”。

按照规定,医生的每一次操作、治疗都需要有反馈对象。昏迷、危重的患者无法为自己签字,为了保护医生,医院会把患者治疗的权利交给患者家属。

当患者进入ICU,我会拿着一摞文件,交给家属签字。

签署完毕,我会走进“孤岛”,把一只小黄鸭放到患者手中。

小黄鸭是那种一捏就叫的发声玩具,它是我们科室的传统,也是这里表达喜怒哀乐,甚至生死选择的呼叫器。


2017年3月15号,我进入重庆某医院重症医学科,成了ICU的一名小护士。

刚进这家医院的时候,护理部主任就问我:“你想选哪个科室?”

我说我随便,因为除了儿科,我对其他科室都不了解。

她接着问:“儿科和ICU怎么样?”

我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其实,我挺喜欢儿科里的小朋友,但我怕遭打。

在儿科实习的时候,我打针的机会很少,大部分是看。孩子的针不好打,血管又小又脆,非常容易破。

那天,带教护士照例给一个小孩输液,打头皮。刚打进去,娃娃的脑袋上就肿了一个包。

小孩的爸爸是个矮胖的年轻人,他一巴掌就呼过来,把打针护士的帽子拍掉了,“妈卖批!会不会打针哦!娃儿哭得楞个造孽!日妈哟!”

他们一家,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把我们围起来“妈卖批”。

带教护士捡起帽子,没有哭,护士长匆匆赶过来安抚家属,亲自给那个孩子打针。因为只是拍脱了帽子,他们最后连句道歉也没有。

我站在一边,从此就对儿科打针有心理阴影了。

我说想去ICU,护理部主任劝我,“ICU的要求高……ICU的护士长想招农村出来的,因为吃得苦。”

“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我骄傲地说。

后来,工作了一段时间我才晓得,先问“要不要去儿科和ICU”是护理部主任的常用套路,因为护士们都不大愿意去这两个科室。

ICU压力大,一个小小的失误,人就没了。

所以,这里的护士要对内外妇儿科的知识全面了解,急救知识要丰富,心理承受能力也要强。

还有一点基础能力也很重要——得不怕脏。

我们要给不能动的病人抠脚,还要弄屎弄尿,好几个新来的小护士就是受不了才走的。

刚进ICU的时候,这里的老护士叫我做好心理准备,“活多钱少”。

我不信,觉得是护士长在考验我们。


第一次见到杨霖时,我还在普外科轮转学习。

那天下午5点多钟,我到科室准备换工作服上班,就听到病房里嘈杂的声音:“快点准备抢救,36床呼吸困难,通知ICU,准备插管和呼吸机!”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医生护士和几个家属推着一张病床往电梯口奔去。

病床上躺坐着一个约摸40来岁的男人,穿着没系扣子的病号服,张大嘴巴不停喘气。他捂着胸口,靠在枕头上不断的摇脑袋,满脸是汗,看起来像马上就要窒息了。

当时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ICU同事们有得忙了。

几天后,我回到了ICU。上班第一天,就看到“2床”的病人。

他的手被束缚在床栏上,白色的被子搭着,床边放了大大小小5个输液泵,监护仪断续传来“嘟嘟”的报警声。

他用起了呼吸机,身上尿管、胃管、深静脉置管一个都不落,胸口还插着四根胸腔闭式引流管。

直到夜班护士和我交班时,我才记起,这就是前几天被抢救的中年男人。

他叫杨霖,被诊断为自发性气胸。因为肺大疱破裂导致胸膜腔里装满了气,压迫到肺,呼吸困难。

夜班护士带着一脸倦容跟我交班:“他现在是嗜睡状态,血氧饱和度不是很好,要加强吸痰。血压也不好,注意升压药不能断。胸腔闭式引流管也很多,一定要观察有没有气泡溢出。有时会有点烦躁,想要拔管,要注意约束好……”

在交代完病情和诸多注意事项后,她放低了声音,对我眨眨眼:“家属要求挺多的,要注意多沟通。”

我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在ICU这种特殊科室,患者病情危重,家属又不能时刻陪伴。家属们对护士的要求多,我们早就习以为常。

听到同事嘱咐,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想先跟躺在病床上的杨霖搞好关系。

来到病床前,我大声叫他:“杨霖,听得见我讲话吗?”

他眼皮动了动,张大嘴巴想回应我,但他嘴里插了管子,没法发声。

“你不用讲话,我问你问题,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他点点头,动了动手指。

“我是你今天的责任护士小徐,现在我们给你翻个身哈。”

我和同事麻利地给他翻完身,整理好了所有的管道。我拉着绑在他手上的约束带,把床栏上吊着的“小黄鸭”递到他手里。


很多患者都插管不能讲话,我们就在每个床栏上系上小黄鸭,充当呼叫器。其他科室的护士来我们这儿轮转,都夸小黄鸭“很科学。”

“你有什么需要,就捏这个小黄鸭叫我,想说什么可以写在这边的写字板上。”

“你身上的管子很重要,怕你不小心拔掉,我们要把你的手套起,你不要害怕哈。”

在ICU,患者有的昏迷有的清醒,其中,杨霖这种浑身插满管子,意识还清醒的患者是最让我们护士头疼的。

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和不适会让人的行为不受控制。病人千方百计企图拔管的事,并不稀奇。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ICU通常的做法是,拿出“尺寸合适”的约束带,把患者绑在床上。

杨霖缓缓睁开了眼睛,试探地捏了两下小黄鸭,又努力地想要把双手抬起来,但由于被我拉住了约束带,抬手失败了。他再次挣扎着想要把手抬起来,此时,我已经把约束带绑在了床栏上。

我安抚他:“叔叔,你的手我们还不能给你解开,你要听话哦,不然管子掉了有可能就没命了。”

杨霖摇摇头,整个人都开始扭动起来,想要挣脱约束带的束缚。因为动静太大,心电监护仪也开始“嘟嘟嘟”地报警。

想到同事说他家属要求多,他又不配合,我有点生气,大声呵斥他:“你在干啥子嘛,板啥子板,等下命都板脱了。”

他没有听我的,还是在尽最大的力气挣扎着。无奈,我只好解开他的一只手,想看他到底要干嘛。

谁知道约束带一解开,他就立马抬起手伸向嘴边,准备去扯气管插管。我连忙按住了,“王医生,来看一下2床,现在很烦躁,想要拔管,心率140了。”

王医生匆匆从另一个床赶过来,看了看他身上的管道,又看了看监护仪,大声地说:“杨霖,你不要板!嘴巴里的管子是救命的,没有这个管子你都没法呼吸了。你板起心率又快,你人只会更累,要听招呼撒。”

杨霖好像完全屏蔽了我们的话,依然自顾自地扭动着身体。他力气很大,我双手扯着约束带都感觉有点拉不住了。

“哎,把镇静剂调大一点。”王医生皱起眉头对我说。

镇静药物起了作用,杨霖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手也垂在床上。

为了防止他再次烦躁扯管子,我把他的双手套在床栏上系了个死结。然后才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ICU的病人是来救命的,所以,护士们的工作既“高级”又“基础”,琐碎又规律。

我们要负责患者从早到晚,从治疗到生活的全部。

按时给病人翻身,防止出现压疮;翻完身后要准备配药输液,推着各种仪器依次为他们治疗;每小时甚至每二十分钟要记录患者的生命体征情况,记录每小时的小便量;到了饭点,还要挨个解决他们的饮食。

这都是常规的工作,遇到紧急抢救的,我们还要给病人做心肺复苏,做电除颤,要不间断地配置各种药物。

在这么多要做的事情面前,除了约束和镇静,我们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来防止患者拔管了。


到了中午探视的时间,我终于见到了同事口中那个“要求多”的家属。

她是杨霖的妻子,看起来很疲惫,眉头快拧成了一个结。隔离衣我还没给她系好,她就急急忙忙地跑到床边,拉着杨霖的手,严厉地质问我:“为啥子把他的手套得楞个紧?”

“叔叔他太烦躁了,想拔管,没得办法就只有套紧点。”我赶忙解释。

“那他啥子时候能拔管啊?住了这么多天,一点好转都没有!你们是不是在认真的治哦?”他妻子板着一张脸,嗓门更大了。

“你稍等一下,我让主管医生给你说。”作为护士,我其实并没有权力回答她有关于病人病情的问题。

“拔管时间我们不能给你保证,他现在还很危重,短时间肯定是不能转出去的。我们在尽全力治疗,他的病不是一两天的事情。”王医生过来回复她。

看到医生表情严肃,杨霖的妻子扭过头去。

我小心翼翼地提醒她:“家属,叔叔的纸巾和护理垫用完了,明天探视的时候带点来哈。”

我的提醒好像是有点不合时宜,但这个时候不说,她走了就没机会了。

“又用完了,用得这么快,他躺在床上一天,哪里用得到这么多纸?你们是不是把他的给别人用了哦!”她瞪着眼睛望着我。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复,我也没好气地回她:“我们每个病人家属都会买,不会用你家的。”

“你们啥子医院哦,住个院,天天让买这个买那个,好像这些东西不要钱一样。”

我没回她,转个背,对着王医生瘪了瘪嘴,走到了另一张病床边。

王医生过去跟她讲了几句,她还是板着一张脸,但火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大了。没有病人和家属会傻得得罪医生,护士就常常被拿来撒气。

这时候,上主班的护士黎姐拿了几张费用清单给她,“杨霖的家属,这是他昨天一整天的费用情况,你们账上还只有几十块钱了,麻烦去缴下费。”

拿着费用清单,杨霖妻子刚平息一点的怒火又被点燃了,“缴好多嘛,一天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缴哦,你们像是抢钱的样!”

黎姐是老护士,对这种家属,她从来都不客气,“先缴5000嘛,他的费用一项一项都是清楚写在这里的,你有疑问可以来问我,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

杨霖的妻子看了看黎姐,又看了看清单,压低了声音对杨霖说:“住一天这么贵,哪里有这么钱哦!钱倒是要得多,效果也没看到,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早点出院,在这里哪个受得了哦……”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了。杨霖睁开眼睛盯着她,摇了摇头。

我和黎姐都非常吃惊。在ICU,一般家属无论家里有没有条件,基本都会跟病人说,“钱不是问题”,以此来减轻他们的心理负担。

这个时候在病人面前哭哭啼啼,强调没钱,只会让人觉得自己躺在ICU就是个大累赘。

没有人会愿意成为家里的累赘。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上班都刚好分管到杨霖。

他的气管插管换成了气管切开,呼吸机还是没有脱掉,生命体征稍平稳了一些,能很好地用小黄鸭和写字板和我们交流了。

嘴巴里少了气管插管,杨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渐渐地配合我们,手上的约束带也取掉了。只是每次给他输液或者治疗的时候,他都会问我,“这个要多少钱?”

我不想增加他的心理负担,每次都找借口搪塞过去。

杨霖是好相处的人,可他妻子每次来还是会“挑刺”。她说我们:“胡子没给他刮干净”、“被子没盖好”、“纸巾用得太快”……

因为他妻子,主任要求我们对杨霖特别关注。但除此之外,我对他要更关注一些,可能是杨霖的年纪——看到他,我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我爸爸。

刚开始,他一按小黄鸭,我就递给他写字板。看他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胸口闷痛”、“水”、“呼吸不过来了”,等等。在很多次尝试以后,我开始能凭他的一些小动作来理解他的意思。

他指一下胸口,我就知道他胸口痛,然后去查看他胸腔里的管道是否通畅;他指一下嘴巴,我就知道他要喝水;他指一下气管切口管道,我就知道他要吸痰……

后来,就连他妻子来的时候,都是我夹在中间当传声筒。

“叔叔的意思是他肚子胀,不想吃东西。”

“叔叔问女儿怎么没来。”

“叔叔说他胸口闷,喘气很累。”

我和杨霖慢慢熟络,我发现,这个40多岁的男人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晚上基本不睡觉,也不让我们关灯,一旦睡着,身体会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如果护士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会一直用小黄鸭呼叫,直到我们出现。

他也没什么大事,但每次帮他做完这些事,他都会在写字板上一笔一划地写“谢谢”。

为了节省时间,我每次看到他写出“讠”的时候,就跟他讲:“不用谢不用谢,不用写了,我知道了。”

可杨霖还是要坚持把“谢谢”写完,然后指指写字板,又指指我,再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杨霖越来越配合我们,可他妻子的耐心不够了。她找王医生谈话,我无意中听到了。

“还有没有希望康复啊?我们真的已经支持不下去了。”他妻子带着哭腔说。

“这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情,他现在感染得比较严重,胸腔里面都是脓液,我们已经在调整抗生素了。”

“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你们这里真的太贵了,没有这么多钱啊。”杨霖的妻子吸了吸鼻子。

王医生也很无奈,“能理解你们,但确实没得法,没有费用的话,我们也拿不到药给他用啊。”

“如果出院的话,他是不是肯定没希望了?”女人完全哭了出来了。

“他现在呼吸机都脱不了,出院的话风险肯定很大了。”王医生避开了“死”这个字。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家属可能要放弃了。”

在ICU,这种看不到头的,需要高昂费用的治疗,很多家属会治疗一段时间后选择放弃,避免家里人财两空。

我有点不甘心,又有点难过,因为杨霖很想活。

现在,他自己盯着监护仪,一发现有异常值,不舒服,就马上呼叫我们。一分钟都不能多等的样子。他还经常问我外面的天气,表示“想争取回家过年。”

可现在,他妻子好像撑不下去了。我再回去看躺在床上的杨霖,就愈发觉得可怜。

这个人自己都不知道,生命会在哪一天终止。


一天探视,杨霖的妻子依旧对他絮絮叨叨,我在旁边没再吱声。

突然,杨霖的心率上升到每分钟150多次,开始满头大汗,喘粗气,胸腔闭式引流瓶里的气泡也没有了。

他妻子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喊:“快点快点,医生快来看一下,杨霖啊,你啷个了嘛!”

我连忙拉好床帘,把她邀到门口,“家属配合一下,我们马上处理。”

普外科的主任刚好在,他一边检查一边对我们说:“胸腔引流管又堵了,气出不来了,准备胸腔穿刺包吧,换根管子。”

我和同事一边重复着医生下达的医嘱,一边快速冲到治疗室准备用物。

医生们缓缓拔出那根胸引管的时候,杨霖“嘶”了一声,咬着牙喘气。

“这老是换管子也不是个办法,要找到他胸腔里面这么多脓性的液体哪里来的,整干净才行。”

“杨霖,我们要给你重新安个管子,给你把这些脓液都引出来。会有点痛,你忍一忍哈。”王医生一边跟他解释,一边示意我开始用麻醉剂。

杨霖点点头,用手捏了捏小黄鸭。

上了镇静剂,他很快就睡着了。医生们开始用负压吸引胸腔里面的液体。可能实在是太痛了,杨霖开始皱起了眉,额头上的汗涌出来,小黄鸭被他的手捏变了形,也不松开。

我赶忙按住他的手,“杨霖,你要坚持哈,有点痛,马上就好了。”说完我给他擦了汗,又按医嘱给他加了麻醉剂。

主任们想了一个又一个办法,前前后后差不多弄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积液引得差不多,又成功地把胸引管安上了。

我在一边整理用过的器械,一边想:“这一操作估计又得不少钱,他妻子可能真的要放弃了。”

第二天,到了探视时间。杨霖的妻子、女儿、女婿都来了,还抱了个小女孩。

在我们反复强调小朋友最好不要进入ICU之后,他们破天荒的没有纠缠。

杨霖的女儿抱着小朋友在窗户外面不断冲杨霖招手,“外公外公,你好吗?我们来看你啦!”

小朋友看起来3、4岁的样子,梳着两条马尾辫,圆圆的脸上透着好奇。我走到窗边逗她,“小朋友,给外公说声加油哦!”

小女孩瞪大眼睛看我,怯怯地把头埋进了她妈妈的颈窝里。杨霖就坐在病房的床上,看着他的外孙女,眼里止不住地笑。

一家子都来齐了,我觉得,他们今天肯定是来摊牌的。就在这时候,护士黎姐走过去,把费用清单交给家属。

我心想,“完了,昨天用了那么多钱,她估计更受不了了。”

没想到,杨霖的妻子接过费用清单不仅没有炸毛,还给我们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我和黎姐对视了一眼——这是她第一次跟我们道谢。

杨霖的妻子一边给杨霖按摩手脚,一边说:“这些医生护士也不容易,昨天你楞个恼火,我看到都害怕,他们处理及时,你今天就好多了。你也要对他们态度好点哈,都不容易,生了病也没得法,要配合他们。”

杨霖点点头,他随后在写字板上写了什么,我也没看见。只听到他妻子说:“是是是,我晓得,这些你不担心。娃儿们都好,你顾好你个人。”

“钱你也不担心,我们有钱。你放轻松,医生说你现在慢慢的好转,莫担心钱。”

“争取今年回家过年哈,我们都等你回家。”

探视时间到了,杨霖的妻子离开,找王医生谈话。我抑制不住好奇心,也跟在医生身后。

她眼睛红红的,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医生,我们想了哈,不管怎么样都不放弃。昨天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就觉得要是他走了,我们这个家也就垮了。”

“钱我会去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是把房子卖了也要医,希望你们多帮帮忙,想想办法让他早点好起来。”

我悬着的一颗心,就突然落了下来,他们在谈些什么,我也没有再听。

我一路小跑跑到杨霖的床前,正准备跟他闲聊几句,突然发现他红着眼圈,拿着纸巾在眼睛上擦来擦去。

我心里一阵酸涩,小心地问他:“叔叔,你怎么了?”

他对我摆摆手,摇了摇头,把眼睛闭上了。

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在病房里,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妻子对他说,“莫担心钱,不论怎样都要医。”


ICU的病人,来来去去。每个人都按着手中的小黄鸭,有的声音急促,有的戛然而止。

有人想活,就有人想死。

那天,护士张姐特别交代我要“看好”6床的李得林。

他是出了名的不配合,可他的家属跟医院领导有关系,打了招呼,“尽量不让他乱动,拔管子。”

我坐在床旁桌上翻看他的病历:李得林,69岁,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呼吸衰竭,病史有10多年了。他有三个儿子,老伴已经走了。

还没看完,就听到呼吸机开始“嘀嘀嘀”的报警,抬头一看,他又开始烦躁了。

李得林插着气管插管,不能说话,双手双脚都被约束在床栏上。他使劲地蹬腿,用力地想挣脱约束带,头不停地左右摆动,把嘴巴上的管子弄得一甩一甩的。

当时的我,还没见过这种场面,顿时慌了。一边按着他的手一边呼叫:“张姐,6床的爷爷好烦躁,我快按不住了!”

张姐急匆匆地跑过来,把他的手脚又重新套紧了一遍,顺便把镇静剂调高了一点。

我还在惊吓中没缓过来,李爷爷又扑腾了几下,慢慢没了动静。

第二天探视的时候,李爷爷家来了好多人,全部围在窗户外。

先进来的是他的小儿子,一进来就拉着他的手,“爸,你今天怎么样?你放心,我们一定不得放弃!”

他还客气地对我说:“妹儿,辛苦你照顾了哈。”小儿子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

“没有没有,应该的。”我不好意思地回答。

他这一喊,李爷爷突然就激动了,又开始胡乱地蹬腿摇头。

他小儿子也慌了,急忙提高了音量:“爸,你啷个啦!你要听话!不要乱动,医生说了你越动对你病情越不好!”

李爷爷好像失去了理智,他不停地用他那还留有一点空间的脚,用力地砸床板。

张姐和刘医生连忙赶来,增加了镇静剂,李爷爷这才慢慢地安静下来。

“你莫刺激他了,他现在需要休息。”医生对他的小儿子说。

“唉,我爸这个人倔得很!根本就不得听我们的。”他小儿子叹了口气。李爷爷的大儿子匆匆跑进来,“医生,我们想我爸能多活几年,我妈走得早,不想我爸也……”

医生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等到探视结束,我凑到资深护士张姐跟前,悄悄地问:“张姐,这个爷爷的娃儿还挺孝顺哈。”

“他们是孝顺,可是大爷好痛苦哟!身上插这么多管子,你看哈,他的手脚都肿了,屁股也睡烂了,好造孽哦。”张姐耸耸肩说。

据说,李爷爷原来是个老师,平常出门都会穿皮鞋,打领带,是个特别爱干净的讲究人。

但是现在,他被困在病床上,就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护工叔叔拿着纸巾开始清理,他小声嘟囔着:“好臭哦!”

“哎哟,他屁股这里破了嘛,还在出血,啷个整哦。”护工叔叔停下手中的动作。

“唉,又破了,他一拉大便就容易破。”张姐叹了口气。

张姐先用生理盐水把李爷爷破溃的皮肤冲洗干净,然后用碘伏消毒。她用棉签洗的时候必须用力,才能把伤口里的沾染的污物清干净。

张姐每擦一下,李爷爷的身体就不自觉地躲一下。

我连忙安慰他:“爷爷,有点痛哈,你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我低头一看,李爷爷闭着眼睛,鼻翼上还挂着一滴水,顺着看下去,枕头已经浸湿了一小片。

直到我们收拾干净,把他放平,我才发现他的脸上挂满了泪痕。我想,他的眼泪,或许不止是因为疼。


我曾经仔细地观察过李得林。

他的手脚因为循环不好已经肿大,手脚上遍布针眼,泛着青紫。因为气管插管,嘴里也散发着味道。身上插着胃管和尿管,不能自己进食和排尿。

他瘦骨嶙峋,还被死死地套在床上,就像一只待宰的老山羊。

一阵难过涌上心头,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肩,“爷爷,能听到我讲话吗?”

他缓缓睁开了眼,很奇怪,这次他竟然没有乱动。

我握着他的手,轻轻地说:“爷爷,你的手是不是被绑痛了啊,我给你取了让你透透气,但是你不要乱动哈。”

他偏过头来看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解开了绑他右手的约束带,但是还是不放心,把约束带攥在了手中。他没有乱动,而是乖乖地把手搁在肚子上。

我见他很配合,趁热打铁安慰他:“爷爷,你不要乱动嘛,你配合我们才能好得快啊。”

他摇了摇头,指着嘴巴,又不停的用手比划着。我连忙拿出写字板,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拿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回家。”


“等你好了出院了就可以回去了啊。”

他快速地摇摇头,又写:“不治了,回去。”

“不治了怎么行呢?不治的话你很恼火的。”

“想死,不活了,死,回家死。”他每写一个字,就要停好几秒。

我连忙收起写字板,“爷爷,不要胡思乱想,好好配合我们,你能活到100岁呢。”

他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我拍了拍他的手,捏了两下小黄鸭,塞进他手里。


除了李爷爷自己,所有人都在鼓励他,“要活下去!”

一次探视的时候,李爷爷的小儿子在床边给他加油打气,他一如既往的烦躁,他小儿子见状,垂头丧气的。

我跟他说,自己和李爷爷安静地沟通过几分钟。

“哦!他还写了字啊,写的啥子?”小儿子很诧异。

“爷爷说他想回去。”我没有把李爷爷写的话全说出来。

“唉,老人念家,等他好了我们就带他回去。”小儿子摇摇头,其实他也知道,老人好的机会很渺茫。

经过上一次安静的沟通,只要我上班听到他小黄鸭的召唤,就会把李爷爷的手解开,让他写字。只是每次到了最后,他都会写“想死”,我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劝他。

大概是知道跟我说没用,在一次家属探视的时候,李爷爷没有对小儿子说加油打气的话反应激烈,而是示意我拿出写字板。

小儿子激动地搓了搓他爸的手,想看他写什么。只见李爷爷一笔一划地写:“回家。”

“爸,等你治好了我们肯定带你回家。”小儿子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现在回去,不治了。”李爷爷写着,因为没有力气,他的字有些变形,不太好认。

他的小儿子看着我,“妹儿你帮我看看,这写的啥子啊?”

我对这些字,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悉了。我小声地说:“爷爷写的是,现在回去,不治了。”

我还没说完,李爷爷又在空白的角落写:“想死,我。”

小儿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对李爷爷说:“爸,不要楞个想,你走了我们啷个办嘛。”

李爷爷不为所动,他继续写:“求求你们,生不如死。”

李爷爷写的是“你们”,我抬起头,看向ICU的玻璃窗,写字板正对着的方向。

此时,窗外站着他家好几个家属,所有人都看着李爷爷和小儿子,没人说话。

“爸,你要想想我们,妈走得早,你要是走了婷婷连爷爷也没得了。又不是治不好,医生说了,有希望。只是时间问题,我们都不得放弃,你啷个要放弃嘛。”小儿子说。

李爷爷又开始激动了,他指着写字板,指着那个“死”字。

我连忙拿开写字板,劝他:“爷爷,你过几天就好了出院了,不要这么消极嘛。你看你娃儿这些又孝顺。”

他不停地摇头,抬起手就要去扯嘴巴里的管子。我赶忙拉住了他,李爷爷又开始在床上乱抓乱踢。

“爸爸,你这是何必嘛。”小儿子哽咽了。

没办法。

病人就算再痛苦,再想死,他的家属和委托人不放弃,我们只能用镇静剂把他镇住,用约束带把他套得更紧。


接下来的几天,李爷爷的病情没什么好转,手脚肿得更大了。

那天我见他很配合,又好像没什么力气,于是把他的约束带稍微套松了一点。

我配好药正准备拿出来,就听到病房里呼吸机的报警声——李爷爷把气管插管拔了。

我拿着配好的药,愣在治疗室门口。医生急匆匆地从我身边跑过,另外的几个护士也赶过去帮忙。

我站在外面,看到李爷爷的约束带还套在床栏上,只是他的手里拿着自己的气管插管。

他的胸廓一阵阵地起伏,张大嘴巴,剧烈地喘息。在场的护士们迅速地推药,捏简易呼吸器,刘医生也用最快的速度插好了气管插管。

接上呼吸机,李爷爷又能活下来了。

“一定约束好,还好他插管比较顺利,不然的话……”医生对我们交代着。

我还愣在那里,想着我只是把他套松了一点点,他是怎么把管子拔掉的。

“对这种病人一定不要仁慈,你对他们仁慈,就是对你自己的残忍。”张姐语重心长地警告我,“你看着他很配合,其实他想方设法地拔管子,下次不要随便松约束带。”

我木讷地点点头。

第二天,医生就跟李爷爷的家属沟通了拔管的事情。

或许是觉得这个举动太吓人,李爷爷的小儿子开始有点动摇了,“医生,我爸康复出院是不是真的不可能啊。”

“他的肺功能太差,目前感染也很严重。老年人要想完全痊愈,肯定是很困难。”

“唉,看着我爸好造孽,可是他现在还是清醒的,就把他接回家等死,我们哪里还配说孝顺哦。”大儿子说。

“这个事情真的不好说,有些老年人觉得回家是落叶归根。其实有时候尊重病人个人的意愿,也是一种孝顺,只是看你们自己怎么想了。”医生说。

“反正你们不放弃,我们会尽全力。”

“唉,说起来容易,我们都开不了那个口。等我们几兄弟再商量商量吧。”小儿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天之后,李爷爷也再没用小黄鸭呼唤我了。

过了一段时间,李爷爷的儿子们又来了。

小儿子最先发话:“医生,我们几兄弟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尊重我爸的意愿。”

“对,看他整个人已经完全瘦得不成样子了,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好造孽嘛。”大儿子接话。

“你们商量好了就行,尊重你们的决定,准备好久接回去。”医生点了点头。

“我们把家里头布置好了来,大概等个三四天。”

“要得,你们去跟老爷子说声吧。”

他们一起进了ICU病房,走到李爷爷床前。

大儿子先看了看监护仪,又看了看挂在输液架上的液体,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父亲的脸上。

他摸了摸李爷爷的头,俯下身子轻声说:“爸爸,你是不是想回去啊?”

李爷爷往右偏了偏头,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三个儿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老汉,我们把屋头收拾一哈就接你回去,再等两天,等婷婷她们放假回来,我们就一起接你回去要得不。”小儿子压着声音,给父亲掖了掖被角。

老爷爷再次用力地点头,他看着我,动了动手。我赶紧拿出写字板,松开了他的右手的束缚带。

“女”,他写了个女字就没力了,右手不停地抖,隔了几秒,他又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子”,靠在旁边。

“爷爷说好。”我赶忙翻译。

接下来的两天,李爷爷的精神开始变差,如果不去喊他,他基本上就是睡觉。

他变得非常配合治疗,不用约束带,也不会乱扯管子。偶尔我们给他做完治疗,他还会给我们竖个大拇指。

一方面,我为他的配合感到开心,另一方面又想到,过两天他就要出院了,心里就觉得非常憋屈。

到了第三天,李爷爷家里来了10多个人,都是来接他回家的。

我们提前给李爷爷洗了头发和身子,修剪了一圈指甲,把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的。还特地给他换了一床新被单。

他的儿子们来到病床前,拿出一套干净的灰色睡衣。

大家一起小心翼翼地给他把睡衣换上,我摸到睡衣的左侧口袋里有一团鼓鼓的东西。

“欸,爷爷的衣服里面有东西。”我一边说,一边拿出来,是个红色的三角福袋。

小儿子连忙从我手里把福袋接过去,小声地说:“这是到庙里给我老汉求的,保佑他长命百岁。”说完,把福袋又放进了睡衣口袋里。

遵照病人和家属的意思,我们把李爷爷身上所有的管道依次都拔掉了。他闭着眼睛躺着,尽管拔管拔针有些难受,但他一声没吭。

离开了呼吸机,我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他太瘦了,护工叔叔一个人就把他抱上了转运的担架。家属们簇拥着李爷爷,慢慢上了电梯。

我们笑着跟他说拜拜,没有说再见。

李爷爷躺在担架上,努力地睁开眼睛。他扬了扬嘴角,给我们竖了个大拇指。

电梯门,缓缓地闭合了。

我回过头,看到那个系着线的小黄鸭倒在凌乱的病床边上。

后来,我在ICU还是会碰到一些因为受不了病痛折磨而一心求死的病人。除了尊重和理解,我没有更多能为他们做的。

我总会想到李爷爷拔掉气管插管时的那份放松表情,也会想到杨霖听妻子说“一定会医你”留下的眼泪。

有时我会想,如果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我爱的人,我会舍得放弃吗?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面对疾病的折磨、死亡的恐惧,我会坚持吗?

而我的家人,签了一份委托书,他们又会怎么选择?

我看过一个纪录片,主人公患上了运动神经元病,自愿选择安乐死,他母亲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很多人说他很勇敢,确实是。但是我们不要忘了,那些拼命坚持到最后一刻的那些人,他们同样很勇敢。”

人只能活这一遭,选择与被选择的人,都不轻松。

50年前,美国通过了一部《自然死亡法案》,其中有一项文件叫《五个愿望》,是为了自己给自己做选择。

预先回答5个愿望,到了医院,医生一刷卡,就知道病人是否签署过这份文件,他的意愿是什么。

这五个愿望分别是——

我要或不要什么医疗服务

我希望使用或不使用生命支持治疗

我希望别人怎么对待我

我想让我的家人和朋友知道什么

我希望谁帮助我

2012年,一群中国人在北京也建立了生前预嘱协会。全国有3万人签署了这份文件,但这份文件没有法律效力。

签署这份文件的人,是想用这个行动表达自己的愿望:愿人都有尊严,活着或者死。

他们希望自己的话语被听到,不是只等到住进ICU的时候,提前写下选择,是每个人都想抓住的,最后一只小黄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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