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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群江西男人游荡在京城五环,专门殴打年轻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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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 寻凶手记 》,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2010年,11月,探长刘连旭躺在病床上,被硬拽起来“约谈”——对面是两位督察。

督察,字面意思就知道,是专门负责监督警察的人。这两人岁数不大,统一的寸发。一位坐在床对面,另一位坐在床头,盯着刘连旭因为受伤歪斜的脸。

以前,在分局专门给警察看的教育片里,刘连旭常常看到他俩的画面:这两人坐在凳子上,采访那些犯下罪行的警察。两人还总能把这些昔日的同事教训到痛哭流涕。

他们这次过来,是为了调查刘连旭一次失败的抓捕行动。

说起来丢人得很。几天前,刘连旭和徒弟小许明明是跟踪一辆被盗车的线索,却莫名其妙闯进了地下赌场。里面有几十个大汉。

这次行动的结果很惨烈,也很蹊跷。

刘连旭和小许被狠狠揍了一顿。他们身上带着一把六四手枪,居然没能成功反击。

如今两人都被送进了医院。刘连旭的颈椎伤得很厉害,一根肋骨骨折,一根肋骨骨裂。整张脸都毁了,面部肌肉偏向左边,医生说,可能是骨头破碎,扎进了面部神经。

刘连旭没指望拿什么功,毕竟犯人没抓到。但怎么也没想到,才过了几天,自己就要被“审问”了。

两名督察先是问候了刘连旭一番伤势的情况,叹息、悲哀、同情的表情到位了,就是少了点人味。

刘连旭也揶揄地感叹:“二位真年轻啊。”

他用的是那种惋惜的语气,约等于在嘲讽: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去干了督察了?

两位督察一听,不约而同地变了脸。


其中一人说:“今天来这都是一片好意,但也是带着工作,搁谁来都一样,对事不对人。”

随后他打开了挂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对准刘连旭,红灯亮了起来,录像开始。

刘连旭明白警察系统里这句话,以及这番举动的意思——可能已经不是在“战场”了?

旁边几个床位的病人偷偷看过来,屋里一片寂静。

刘连旭当了20多年警察,第一次被自己人怀疑。那两个督察事先可能也没猜到,自己要面对分局最难缠的老油条。

其中一位督察先张开了嘴,问出第一个尖锐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挨揍,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抓人?”


这案子最开始就像某种“陷阱”。

今年因为盗抢机动车案件减少,全队“收成”都不好,刑拘数不够。刘连旭正急呢,就接到一个受害者的电话,说找到了自己两个月以前被盗的微型面包车。

他半信半疑地赶过去,对了车架号,发现真是。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刑拘数。

不用查线索,不用调录像,蹲守就行。他蹲了半天,抓到了一个胖子。对方提供了销售赃车的上家电话号。

这样一来已经是两天两夜,刘连旭的搭档老田扛不住回家歇着了。等刘连旭也回到单位,看到办公室里只剩着自己的新手徒弟小许。

事后刘连旭觉得太巧了,如果办公室还有别人,警队的其他任何一个人,可能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儿了。

讲到这里,刘连旭忐忑不安地看着两个督查,发现他们心不在焉,显然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那个地方去的?”

刘连旭痛苦地回忆,他忍着肋骨的痛坐直了身子。当时,情报中心给了一个村里的门牌号,他和小许赶过去,发现村里到处私搭乱建的门房,门牌号无法准确定位到建筑物。

他们找到后面一个废弃厂房,上了二楼,发现类似办公室的房间有异响。

结果小许突然就来劲了。

这孩子刚当刑警不久,又酷爱抓人,一到这种时候就兴奋,见门就想钻,从伪装成书架的防盗门里直接钻了进去。

他就这样闯了祸。

刘连旭惊恐地看到,房间里有几十个大老爷们在玩百家乐,全部扭过头来盯着他俩。

接下来,两位督察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为接下来要发起的攻击埋下伏笔:“你们当时亮身份了吗?亮明警察身份为什么他们还敢打你们?”

刘连旭回忆着,当时,门开了以后,小许没经验,没有立马就亮明身份,而是呆在了门口,还是刘连旭把他拉跑的。

后来被殴打时,刘连旭原本记得自己是亮过身份的,但现在面对督察,他也不太确定了。

“如果我当时亮警察证了,他们怎么可能还敢打我呢?”

最终,刘连旭卡壳了。

靠近床头那个督察等了一会,然后在笔录纸上写下刘连旭此时的表现:“无语”。

而另一位督察,刻意让沉默停滞了一会,左右看了一眼,好像这不是病房,是审讯室。

很快就要到下班时间了,两位督察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说话也不再客气,明显没把刘连旭当成自己人。他们打算单刀直入:“那(赌场)里面有你认识的人没有?”

这句话一出,刘连旭愣了一会,他盯着两个督察,开始大口喘气。

都说督察看民警的样子,就和民警看嫌疑人一样。但刘连旭也没想到两个家伙会往这个方向想:他们这是要把我从案件主办,变成案件主犯嘛!

警队里每个人都记得5年前有桩大案:有个巡警,利用警察的身份,在赌场里安插线人,最后自己跟过去持枪抢劫。此人被捕时还说纯属误会,自己也是警察。

现在两位督查也在怀疑,刘连旭在策划一场持枪抢劫。

否则为什么一起偷车案,他却带着人追到了赌场?而且不确定自己有没亮警官证?还让人打成这样?

果然,督查穷追不舍,又问起了那把六四手枪的事。

“你们可以去找小许,当时拿枪的时候是他填的单子。”刘连旭没过脑子地回答。他气得发抖。

其中一个督察歪着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久,隔了一会才说:“你不知道吗?你徒弟许允磐还没醒呢。”

督察告诉刘连旭,这几天,小许一直在被抢救,生死未卜。

刘连旭陷入沉默,他还以为徒弟和自己一样,早已经醒来。他也不明白,一桩被盗车辆的案子,怎么会闹成这样。

两位督察走后,刘连旭逼迫自己,回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越是回想,屈辱感越是涌上心头。他当了20年警察,从没被哪个混蛋欺负成这样。


刘连旭清楚地记得,后来自己是怎么拽着呆若木鸡的小许,开始一系列飞车逃亡的。

赌场的打手有十来个,他们看到突然闯进来的小许和老刘,一时也愣住了。直到他们看到这两个陌生人开始逃跑,才追了出去。

刘连旭带着小许跑到车上,一路猛踩油门,频频抬头看向车上的倒后镜。也不确定那伙打手追上来没有。

小许坐在副驾驶上,默不作声抓紧了扶手。

车开得很快,发动机连带着前挡风在微微颤抖,声音像是牙齿打架,但他们还是在十字路口被打手们追上了。

他俩被一辆黑色吉普车逼停,6、7个男人下了车,气势汹汹地逼近。

刘连旭当了10几年探长,已经想辞去现职好几年了。这可能是他当警察最后的一段日子,他不想惹事。

他果断打开车门,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是警察,刚才只是想找个人,根本不是要抄对方的赌场,这一切纯属误会。

他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掏出了工作证的。但对方的表情摆明了他们根本不相信。

一个高个子走到他的车边上狠狠敲了一记,说“警察怎么的警察?你们他妈的撞我车了!”

说完,几个男人把刘连旭往一边拽。刘连旭只好蹲了下去,他相信对方只是在炫耀武力,不会真的动手。

但小许没有这样的经验,他急忙跳下车来帮忙。小许练过柔道,他不怕,还冲对方破口大骂。

对面的人被激怒了,很快两个人就淹没在一堆胳膊里。推搡中,小许突然意识到什么——两人出发时带了一把六四手枪。

小许只能把那把六四手枪举过头顶,怕被抢走。

以前小许就问过老刘,“什么情况下能开枪?”

老刘回答他,“你看看真开过枪的哪个当上大官了?”

所以,出门时小许就没拿子弹,空空的弹夹放在老刘的棕色皮挎包里。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两人就丝毫没有开枪还手的机会。

就在这时,有人趁机溜上刘连旭的车,看到印有“刑侦支队机动车队”的笔记本。他们意识到自己推搡的是真警察。

形势瞬间发生逆转,现在轮到罪犯逃跑了。

但这伙人刚登上无牌照的吉普车,徒弟小许就不依不饶地冲了过去。

小许太年轻,太像一个真正的好警察了。他面对普通人唯唯诺诺,只有在抓捕坏人时才显得自信,且富有攻击性。刘连旭早就知道这徒弟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只是想不到这麻烦到底有多大。

现在这麻烦终于找来了。小许冲到那辆吉普车前,没有车牌,就拍车架号。

那个小矮个带头下车,叹了口气,恍惚间似乎说了句:“警官,这就是你们过分了。”

如果笃定警察日后不肯放过他们,他们现在又为什么要放过警察?

一切猝不及防,那群人突然变了神情,兴奋和恐惧扭曲了他们的脸。

刘连旭被打倒在地,拼命护住头和脸,试图挡住飞来的拳头和鞋底。他瞥到小许居然还直挺挺站着,和那几个男人搏斗,姿态里有一种自信。

这孩子刚当一年警察,不相信匪徒敢袭击警察。

突然,大高个双手摁住小许的头,再用膝盖朝小许脸上狠狠一顶。街上很嘈杂,但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却能清晰听见——小许满脸鲜血倒在地上,颌骨断了。

刘连旭害怕地叫出了声,也不在乎丢不丢脸了。

他甚至只能用一种屈辱的姿势保护自己: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用后背抵挡那些攻击。

但是,他看到一个该死的矮子,穿着坚硬的大皮靴,往小许的脑袋上跳着跺脚,一下又一下。

刘连旭记住了,这矮子和刚刚那高个子下手最狠,然后他被打到缺氧,昏死过去。

十五分钟后,他睁开眼睛,支援的同事正低头俯视着他。

他躺在担架上,发现自己还活着,想亲吻所有人,拥抱所有人。

他猛然想起,小许人呢?

他赶紧调整身形,在人群中寻找,差点摔下担架。

最后他总算从救护车后窗看到了——不远处的小许仰面朝天,脸上沾满血浆,像是戴上一层厚厚的血面具。

小许姿态怪异,右手垂了下来,左手捂着裤裆。

他正被人抬上担架,但看起来不像还活着,因为右臂一直拖在地上,滴着血。就这样,小许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迹,从被揍的地方逐渐向刘连旭延伸过来。

他被抬到刘连旭身边时,左手依然捂着裤裆。他是在死死护着裤裆里那把六四手枪,护士用了好大力气,才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枪拽下。


快被人打死了还记着师父的话,这个傻徒弟。

刘连旭开始后悔了,后悔不带子弹,后悔告诉徒弟不能开枪。他在想,如果当时不这么做,这次被人痛殴的结果会不会被改变。

后来就是住院后的事儿了。他不光两根肋骨出了问题,更严重的是脸也被人揍烂了,伤害到了神经,整体偏向了左边,越来越痛。

但他没想到,自己躺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些事儿,会比病痛让他更难受。


住院后,刘连旭一直被身为护士的妻子照顾着。

他没指望有多少同事会来看自己。他在警队的人缘一般,看似木讷不说话,但善于隐藏线索,一个人单干,和其他探组抢刑拘数。

在队里大家暗地里都叫他“刘鸡贼”。

但来看望的人数多得超乎他的想象,只是他以为会来的人都没来,反而有几个平时关系一般的人都带了果篮。

他们总是以“咱这岁数跟那帮小崽子们已经比划不了啦”作为开头,听上去像是劝慰。

这些话让刘连旭感觉不自在,但更难熬的还在后头——大领导要和政治处民警们来探望了。

病房里闪光灯频繁地亮起来。在一张和领导的合影里,刘连旭把大半张脸藏在被子下。他虽然忍受了创伤,但却无法以此为荣。

如果抓到了人,那这些挂在身上的绷带就是他的勋章,但他是无缘无故被一群和案件不相干的人打了一顿。别人问起到底发生啥事了,他只能“嗯嗯啊啊”的含糊其辞。

技术队在他身上找到了5双鞋的鞋印,这说明至少有5个家伙狠狠殴打了他。

有个年轻菜鸟民警问他,能不能把运动鞋和揍他的人一一对上号。这话说的,似乎在挨揍时,这位老民警还在抬头仔细观察那些飞来的胶鞋底。

刘连旭被气坏了,在病床上扭动着身体要起来,几乎再次把肋骨弄断。

真正要命的,大概是那次支队长的到访,对方一见刘连旭就激动地破了音——感激他没有弄丢那把枪。

那把他没吩咐要带子弹,却被小许死死护住的枪。如果枪丢了,全支队没人能独善其身。

刘连旭对自己感到羞耻,希望病床上有个洞,能让他一下掉进去。

他开始一遍遍回忆那个现场,寻找各种可以改变结局的可能性,但脑子里的镜头总是定格在几个瞬间——

那个大高个用指虎在他脸上猛捣,又轻蔑地掏出卫生纸来擦干;

另一个带头的矮个子杂种,在他哀嚎时不停蹲下来仔细端详他的脸;

他也从大个子脖子上拽下来一个观音项链,里面包着香灰……

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线索,到了后来,那些场景反过来控制了他,他吃饭的时候也想,睡觉的时候也想。但回想次数越来越多,有些细节却越模糊。

最初他很确定他出示了工作证,但后来他有些不肯定了, 他很想把这个问题搞明白,但身边没有人能够提供答案。

他很想和小许聊聊,但他们处在不同的医院。有个同事告诉他,小许情况比他要糟得多,刚刚送到医院时,医生以为小许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刘连旭产生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想法,“我觉得小许救了我一命。那拳头是定量的,要是少招呼他两下,就多招呼我两下。我肯定扛不住。”

他一会儿想象小许马上会好起来,一会儿又无法忍受小许永远醒不过来的画面。

直到督察组过来,帮他落实了这个想象——小许确实没醒过来。

刘连旭脾气变得很差,头脑经常发热。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的每一秒,内心都充斥着一种羞耻的感觉。和挨揍时像刀子般锋利的羞辱不一样,他在医院感受到的这种羞耻,更像是一把慢慢磨人心志的锉子。

在病房呆了3个星期后,刘连旭不管还没好的伤,像逃跑一样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要回警队去。看看把自己害成这样的案件,现在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刘连旭走进了刑侦大楼。其实他一直不怎么爱来这里。

他很少上二楼的办公室,到三楼的行政楼更少,上一次去还是局长亲自颁发奖章。

当时女主持人问他,因为什么,坚持了这么多年工作以后依然热爱刑警职业?

刘连旭回答说:“我这辈子从来没热爱过这份工作。”

那张荣誉证书被他糊进墙纸缝隙,他说奖金太少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我行我素的老家伙,可以对这类奖章弃若敝履,但他不能容忍同事们在背后窃窃私语。

今天他戴着颈托一出现,开放式办公室里明显安静了下来。有几个同事掐了烟,有些人脸上明显有失望,有些很惊讶。

“一开始我特别想和他们聊聊,真的,一个多月没和人聊天了。但一想到他们是私底下是怎么说我的,我就没心情了。基层警察特别能传谣言,他们肯定以为我被警察抓了。”

刘连旭很满意,他打破了“被督察带走,纪委调查”的谣言。这是今天他来的第一个目的。

接着,刘连旭找到了老田哥,希望了解一下那桩案件的进展。他今天来主要就是为这事儿。

老田是他探组的成员,也是他在队里唯一信任的人。

老田见面强笑道:“JB旭,你的样子有点残啊。”老田说着,把绑着绷带的手藏在身后。

刘连旭后来才知道,在自己和小许被送往医院之后,老田重重往墙上打了一拳,造成手骨骨裂。他是在责怪自己事发当时居然不在现场。

老田哥说起后来市局接管案件的事,市局由邢总,治安,成立了专案组,对这家地下赌场进行搜查。

专案组的优势是人多,资源充足。但专案组弄案子也有弱点。他们更像是狮子,可以大口吞食猎物,但他们不会像鬣狗一样紧盯猎物,为了一块不起眼的肉卖力撕扯。

没有几天,他们就抓获了赌场的老板、簿记员、看场子的打手、放高利贷的——一个正宗的偷渡过来的朝鲜老板,领着一群朝鲜族人组建的队伍。

但是,有的专案组成员在讯问嫌疑人时,不经意地说出了实情:市局接手,是因为有民警被狠揍了一顿。

就这样,犯罪团伙在看守所里互通消息,全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警方捡到了一个废旧的空牙膏管,里边藏着一张纸条:“有条子被打了,大家千万别承认和那帮江西人有关系。”

纸条中的“江西帮”,估计就是殴打小许和刘连旭的那帮人。

朝鲜老板来北京开赌场时,曾被一伙“假警察”抢走过几十万元现金。所以他找到了一伙江西帮来看场子。

事发当天,江西帮可能是把刘连旭和小许当成了来抢赌场的“假警察”。但这帮江西人在应对警察上很老练。他们用一次性的手机卡,每个人都有很多张身份证。

所以案发后到现在,专案组都没有找到这群人一点线索。

刘连旭听完老田哥的讲述,点了一根烟,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市局那帮人行吗?”

老田哥明显是嗅到了陷阱的味道,他以前总是口口声声看不上那些刑警总队的晚辈,觉得他们只会在电脑上查案子。

“x,所有警察都上了,还能怎么着啊!”他小心翼翼地说。

“不是所有警察。”刘连旭不假思索地说。

说完,两个老民警同时被这句话里的意思吓了一跳。尤其是刘连旭自己。

刘连旭的妻子曾经劝过他去找心理医生,但是他拒绝了。他觉得不可能找个人坐着聊聊天就能好,必须亲自把场子找回来,这才是最好的药。

“我想去会会他们。”刘连旭坚定地说。


老田第一时间提出了反对:“这东西有程序,你不能侦办你挨揍的案子。”

“程序就TM是一张纸。你不愿意就算了,正好你手又受伤了,再休息休息吧。”刘连旭扭头就走。

老田哥在走廊追上了他,“你最起码得弄辆车吧,咱哥俩腿儿着去啊!”

于是刘连旭找到队长,又去哭了一通,说现在督察的人怀疑他,他要去把那个提供线索的胖子带回来,证明线索来源。

队长只想快点把他打发回家休息,就同意他调车了,“你可千万别他妈喝酒!”

刘连旭回到工位上,他的位子和小许的挨在一起,当时,小许仍然昏迷不醒。

同事们给予了小许极大的敬意,他的桌子没有被膨胀的卷宗占满,甚至没喝完的饮料都待在原处。

小许桌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他家境一般,还不节俭,一到月初发工资就请大家喝酒。他常说“从来没想过干警察还能挣钱”。

桌面档案盒里放着一排塑料夹,小许在标志上分别写着“到底谁干的”、“早晚抓到你”、“那帮傻逼要的东西”——里面分别是未破案件的卷宗、在逃犯材料和需要上报的文书手续。

刘连旭能回忆起,小许今年刚来报道时,拿着铺盖卷,手足无措的样子。

刘连旭是被队长逼着才收下小许当徒弟的。当时分局有一项叫做“传帮带”的活动,不然这年代哪还有师父那么老土的东西?刘连旭的手机里,存着小许的电话号码,名称是“最后一个徒弟”。

小许感动得要死要活,刘连旭却很尴尬,这小孩明显没看出来名称里的讽刺意味。

刘连旭总是告诫小许:“上班就没人拿你当孩子了”。

但如今,小许躺在医院里,刘连旭才发现这句告诫纯属谎言——小许就是个小孩。

挨打那天,他不但没有照顾好这孩子,反而趴在了地上。

这让刘连旭羞愧难当。他走回自己的工位上,对比起小许糟乱的桌面,这里要整齐得多。

在桌子里,刘连旭放了几本颜色不一的工作笔记,按照年份仔仔细细排好。

自2001年那年起,之后每一本笔记本的扉页上都写着刘连旭余生最大的愿望——到点副处退休。

不过对现在的刘连旭来说,能不能升任副处长,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刘连旭觉得有更重要的事儿:找到那群王八蛋,把他们塞进监狱,以此来证明自己。

他从“八大件儿”里挑出了辣椒喷罐、手铐、警棍、手电筒。

随后,他拿出了几张在人名处一片空白的传唤证,用巧妙的方式折叠好,放进了兜里。

当刘连旭折着那硬纸时,他觉得自己突然具备了一种老油条身上缺失的勇气。

他为此感到异常亢奋。


凌晨两点,刘连旭和老田来到一栋公寓。两人哆哆嗦嗦蹲在安全门外面,透过长廊盯着905室房门。

他们不敢抽烟,生怕烟头的火光被人发现。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晚归的人们一次次点亮。

终于,一男一女停在防盗门门口。男人紧紧贴着女人臀部摩擦着。

女人掏出钥匙,却怎么也打不开防盗门。

刘连旭又忍了一会,这才走了过去,对面两人立刻分开。

“你们干什么的?”那男人满脸惊恐,核实身份后就一溜烟似的跑了。

刘连旭仔细端详了女人。女人发现来人是警察后,反而放松下来,静静地站着。

她算不上漂亮,但比例骄人,身材成熟而丰满,穿着一条亮黄色的长裙,看起来有些艳俗,但在她上班的歌厅正合适。

“我们是市局的,前两天发还给你那个手机,麻烦你给我们看一下。”老田哥接着说。

这部手机正是专案组造成的不良后果。

那天一个年轻的专案组民警,负责讯问赌场里的簿记员。这名赌场簿记员手机里,就有江西帮一名成员“家成”的联系方式。这可是一个重要的突破线索。

但赌场簿记员知道出了大事,所以没承认和江西帮之间的关系。

年轻民警觉得赌场簿记员态度还算老实,就把手机发还给了对方指定的一个女人,也就是刘连旭现在面前这个歌厅女。

她的另一个身份,正是江西帮中那个叫“家成”的情人。

但为时已晚,这女人拿到了手机,肯定会让家成跑得远远的。果然,如今面对老田的质询,女人很快摇摇头,“我忘了。”

“再好好想想呢?”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一会,女人无奈地说:“可能在家里呢。”

她继续用钥匙捅门,但就是捅不进去。

刘连旭拿出打火机,在钥匙口烤了几秒钟,等到钥匙孔里面的火柴棍慢慢燃尽,他吹了一口,青烟伴随着余烬消失。

女人不屑地“切 ”了一声。

刘连旭一进门就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尽量摊开手脚,摆出“不拿手机我们就不走”的讯号。

女人一屁股坐在床上,突然改了主意,请刘连旭他们出去。“我没有义务配合你们工作,我要休息。”

老田说那我们立刻就走,你再考虑一下呢?话外的意思就是,我们还会找过来。

女人嘟囔着从厕所里捣鼓了半天,拿出一部手机。刘连旭打开电源,发现通讯录早已删除,里面空空如也,名片夹就两三个人名。他恍然大悟,里面的sim卡被换了。

两人只能继续问询:“家成现在人在哪?电话多少?”

“记不住了。他到底犯什么事了?”

“他打人了。”老田哥说。

女人狡黠地看了刘连旭的伤处一眼,微微坏笑了一下。

刘连旭临走前,还纠结着女人刚刚那个微笑。结果他就要帮女人关上门时,对方轻轻说了一句:“傻逼”。

这彻底激怒了刘连旭,他把一只脚插回门缝,用力一推,弹回的门板撞在女人鼻子上。

她歇斯底里起来,大段大段的脏话回荡在楼道里。

“干他妈什么你们”。她捂着鼻子,没看见血流出来,还说要告刘连旭。

刘连旭虽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但心里吓得要命,他害怕声音太大,吵醒了小区里的人,弄到无法收场,于是赶忙说要带着女人去医院。

女人不情愿地跟着上了车,路上还打电话给110调度中心,当着刘连旭的面投诉,称警察问话的态度不好。

等到她挂了电话,老田哥忍不住说我们怎么态度不好了?

女人笑了:“要不是你们态度不好,能挨揍吗?”

刘连旭正在头疼投诉的事,听到这,他瞬间想到,那个江西帮的家成,是不是也是这样和女人吹牛逼,怎么样把两个警察打翻在地?是不是女人还跟着大笑不止?

之前怕被投诉的惴惴不安,此刻变成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他回头就给了女人一记大耳光。


这耳光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女人疯了一样地踢车门,砸窗户,刘连旭只能带她回刑警队。

原本一次普通的求证问话,最后却要成为正儿八经的审讯。刘连旭明白,自己这次玩大了。

女人在讯问室里,刘连旭能质疑她的只有一个似有似无的包庇罪。

老田哥和女人嚷嚷了很久,把她一个人留在屋里关上灯。女人出乎意料既没有高声呼救,也没有破口大骂,而是在那间屋里保持了缄默。

他们去开灯时,女人紧咬银牙,妆被无声的眼泪抹成大花脸,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我出去倾家荡产也要让你们完蛋。”

这时市局的电话也来了,女人在楼道里的大叫起了作用,有人报警,说隔壁女孩被两个自称警察的人绑架了。

面对这个棘手的女人,刘连旭很后悔,他发现自己变得冲动,变得根本不像过去的那个“刘鸡贼”。反而更像是自己那个傻徒弟小许。

这种不按规矩来,蛮干硬干一直是小许的作风。因为他追求某种最简单的正义。

小许喜欢看美剧《嗜血法医》,那是一个法医到了夜晚独自使用死刑,惩罚坏人的故事。小许常常看到凌晨四点,刘连旭经常看到他黑着眼圈,揉着眼睛坐在办公室。

每到这时,刘连旭就会把车钥匙交给小许开车,希望他长记性。

但小许屡教不改,依然坚信好人是好人,坏人是坏人,好人就应该马上制服坏人。因此他也闯下过大祸。

刘连旭还记得那次,他们去四川靠近藏区的地方追缴一辆被盗的高档轿车。

购买赃车的是当地官员的儿子。人家称自己并不知道这是赃车,现在这车在当地已经上了牌照,就不能算是赃车。

结果,小许趁着对方上厕所的功夫,从对方包里偷出了车钥匙,硬拽着心惊胆颤的刘连旭开车往回跑,还被一辆吉普车追了两百多公里。

最后两伙人在一家服务区旁边的饭店相遇,刘连旭花了1000多元为他们买了一桌酒菜,这件事才算完。

刘连旭当时骂小许“没规矩”,“为了公家的活儿没必要”。但心里却在说干的好,真爽。

可惜,当时就应该当着小许面夸他的,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刘连旭苦笑,他今天把证人当嫌疑人一样带回来的行为,比小许还要野蛮。

老田哥还是想出了办法,他威胁女人如果不交代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就把她的头发剪掉。

然后,他拿出一把剪刀抵在女人脖子边上,剪下一缕头发来,剪到第3刀的时候女人终于不再掩盖害怕,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刘连旭没有阻止她,他知道这次她是因为背叛而哭。

很快,这个来自农村的女孩被击垮了。

最终,她交代了“家成”的联系方式和藏身处。并且发誓,一定还会投诉刘连旭。



凌晨时分,刘连旭装作若无其事,和老田两个人坐在食堂外的长椅上,一人叼着一支烟卷在聊天。

他们拿女人害怕被剃光头发的事情开玩笑,但两人心里都是羞愧难当。毕竟,这样的行为称不上是光彩。

刘连旭等了几天,那条要命的投诉始终没来。他可以开始准备抓捕家成了。

刘连旭并不想报复对方,他其实更想问对方一个问题:自己当时有没出示工作证?只要对方承认,那么他就能证明自己和小许是正规执法。

“我一开始真的没想把那帮孩子怎么着,我也不能那么糊涂,这是大事。我更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比如我到底出没出示工作证,他们为什么要揍我们?”刘连旭说。

话虽如此,出发抓捕家成的那天,刘连旭还是拿上了六四式手枪,配上了子弹。

刘连旭这辈子就开过一次六四式。那年他新婚,妻子晚上给单位打电话说家里闹鬼。他回家,打开衣柜,发现罪魁祸首是一只老鼠,借着酒劲,他一枪击毙了它,但却保留了尸体。

“这叫杀属儆鼠。”这个玩笑他开了好多年。

但出发之前,从来不爱碰枪的他,却给枪上了膛。

老田瞬间就急了,问刘连旭什么意思?

刘连旭没正面回答,只说家成原来是个家具厂工人,可能有钉枪。老田哥不信,他逼着刘连旭把枪留在单位。

刘连旭不得不安慰着老田,保证自己会控制情绪,执意把枪揣在裤子后面。


出发的路上,刘连旭对于老田哥的阻拦有点生气,于是逗他:“今天这个人,咱们要是抓了,也别送看守所了吧?”

老田吓个半死,几乎又要跳车出去。

最后刘连旭不得不承诺,下次开玩笑之前一定先讲清楚,今天绝对不会开枪。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食言。


家成一直躲在一名之前在家具厂的同事兼老乡大张家里。

刘连旭查了大张的登记信息,他在这个小区的前后两栋楼分别租了两套房,位于6楼和5楼。这两栋楼是开放式的,在一片杂乱无序的楼群中间,他们没法判断家成到底躲在哪间。

好在老田发现了大张的车,一辆红色的宝马3系轿车。于是他们分配任务,老田哥负责守车,看大张会从哪个楼出来开车。刘连旭则躲到旁边一间视野好,距离又近的超市里,和老田保持电话联系。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迈的男性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晃晃悠悠出现在宝马车前面。

老田哥赶紧跑到超市和刘连旭商量该怎么做。他们等了一会,发现对方只是挪了一下车,然后就径直朝超市这边走。

他们有点慌神,赶紧买了几瓶饮料就走到远处。

刘连旭突然想到,这应该就是大张的父亲。他们看到老头子和超市老板聊了一会,一边看向二人。

“草,肯定漏了。”老田哥哀声叹气。。

他们必须作出决定,如果现在揭开锅,可能对方有了防备,如果立刻开车就走,很可能永远失去了机会。

刘连旭摸了摸枪套,还是折返回去,和老头摊牌了。

老头疑心很重,担心刘连旭其实是来端自己的儿子。

“我们要是抓两个人,肯定最少来四个,如果要办你儿子,也不能说出家成这个人。”老田哥胸膛起伏,苦口婆心地规劝。

也许是被说动了,也许是被吓到了,老头拿出了两套房子的钥匙。

门一打开,刘连旭就看到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在往阳台上跑,他扑过去,狠狠一肘打在他脖子上。刘连旭看这男人是大张,怕他一会碍事,就用枪托补砸了他的脑袋两下。

与此同时,厨房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

老田哥打开厨房的门,真正的嫌疑人家成正靠着橱柜,手按一柄尖尖的厨刀,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拿起来。

压抑已久的情感瞬间涌上来,世界忽然变慢了,刘连旭什么都想起来了。他认出了家成的脸!

家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细眉毛,鼓鼓的嘴,还有一双娘们一样的手。

就是这双手狠狠扇过自己一个大嘴巴,也不知道往自己脸上打了多少拳。

等刘连旭回过神的时候,他枪口已经对准家成,手指头就搭在扳机上。


是老田喊了一句什么,才让刘连旭清醒过来。

刘连旭意识到,自己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的中止犯了。为了掩盖刚刚的念头,他放下枪,像老子教训儿子一样破口大骂,问还记得那天咋回事不?

他这么一骂,屋里的人反倒放松下来,家成被戴上手铐,哆哆嗦嗦,两只手保持在脸部和脖子附近,他的肢体语言很明确地表达出,他在等着刘连旭揍他。

但刘连旭没有,他还在为刚刚差点扣了扳机而感到后怕。

“我要是真开了枪,我家人怎么办?”刘连旭事后对同事说。

但就在刘连旭反思的时候,家成突然失控了。刚被带出大门,家成就来了精神,大喊冤枉,声音响得惊人,像是在通风报信。

回到车上时,刘连旭冷静下来,逐渐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偷偷给老田发了个短信,“这楼里还有一个同伙。”

他重新上楼,问询了大张和他爸,所有威胁试了一遍没有效果。

但如果这楼里还有一个家成的同伙,要是跑了,就别想轻易抓回来。而且此人会把家成被捕的消息,扩散给江西帮所有人。

回到车上,刘连旭攥着家成的头发,把他脑袋拧向自己,“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不知道。”

“那你有点装孙子,好好想想。”

“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家成看上去毫无愠色,甚至有些困了。他顿了一下,补充说,“我明天还得上课去呢。”

刘连旭说我再最后给你个机会,好好想想这楼里你落下什么事没说。刚才你在楼里乱叫一通是什么意思。

但他每说一句话,家成就跟一句“不知道”。

“那个大高个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个小矮个你认识吗?”

“不认识。”

家成像个天真孩子一样否认,却不知不觉入套了。一般人面对这样的提问,应该会反问,哪个高个,哪个矮个?

刘连旭一只手亲昵地搭在家成肩膀上:“你不用知道,我们好好谈谈就行。”

他冷冷地说:“在此之前,你得告诉自己,你这辈子没和警察聊过,而我是独一无二的,我和你聊的方式也是独一无二的,你听清楚了吗?”

家成表示懂了。

刘连旭很满意,“宝贝儿,你终于明白了。”

“艹,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连旭再次拉近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当时,你就在那,你见过我。”

这次家成没敢再说话。他可能想多少扳回点面子,就嬉皮笑脸地反问道,大哥你刚才不是想真开枪吧?那枪里真有子弹吗?

刘连旭极力忍着,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动手。

但就在这时,他抬起头往上看,从几个小窗户里探出脑袋,仔细盯着车里的动静。而这几个人里边,肯定有江西帮的同伙,只要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去通风报信了。

刘连旭再也忍不住了,他掏出六四手枪,上膛,开保险,开车门,往大楼冲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

一连五枪,声响在院里迅速传播开,远处渐渐传来回声。

车上的老田沉默了。他听到枪声,就知道自己的搭档完了,这可不是扒警服能解决的事儿。

而在车后座的家成,已经魂不附体。

刘连旭拿着枪,一步一步走回来,打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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