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振困难的老工业区

工业衰退下的“铁锈地带”

家财耗尽、依靠社会福利得过且过，情绪失控、酗酒、虐待家人甚至自杀，整个城市如同鬼城一般，死气沉沉。这是曾经历过“去工业化”的部分位于美国“铁锈地带”的城市的真实写照 。

与作为美国三大工业区之一的“阳光地带”不同，阳光地带凭借丰富的能源与农业资源，大力发展着新兴工业，而“铁锈地带”则是因新兴产业替代、国际贸易发展等原因导致的传统工业衰退的地区，由于工厂废弃导致机器遍布铁锈而得名。

最早的“铁锈地带”出现于美国东北部-五大湖附近，包括宾夕法尼亚州、威斯康星州、密歇根州、印第安纳州、俄亥俄州等多个区域，涉及匹兹堡、芝加哥、底特律、代顿、辛辛那提等工业城市。

作为美国曾经的经济中心与“工业心脏”，“铁锈地区”也曾经历了一番崛起与繁荣。

受益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运河与铁路的开通、丰富的矿产资源及工业革命的推动，叠加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影响及中东欧移民涌入带来的充足劳动力，美国东北部-五大湖附近区域迅速崛起，成为了全美的重工业中心。

其中，钢铁、汽车、化工、采矿等行业尤为兴盛。据数据显示，至20世纪50年代，该地带的经济量就占据了全美45%以上的比例，并吸纳了超过50%的产业工人劳动力。

但随着美国工会、新兴产业、国际贸易、技能与教育等多重因素的影响，这个曾经辉煌的经济中心，也走向了衰败。

美国工会的成立，最初是为了保障工人的合法权益，由各领域的员工自发组成的基于共同利益的社会团体，承担着与雇主谈判薪资、工作时长与工作福利等多项内容的职责。

但随着该区域工会对工作福利、薪资等要求越来越高，当地企业成本上升，加上罢工威胁阻碍了企业正常运行，该区域的企业逐步失去竞争力。更多的企业为了谋取更低的劳动力成本、更高的生产效率及利润，纷纷转向美国东南部和南部各州等地发展。

另外，除存在传统工业对环境造成重大危害的问题外，在国际贸易的推动下，日本、欧洲等国的进口商品如钢材纷纷进入美国市场。相对而言，“铁锈地带”的经济结构较为单一，日本、欧洲等国的生产技术更具优势，对该区域的工业造成了较大的冲击。

而南部地区电子、宇航等新兴产业的崛起，能源、农业资源、廉价劳动力的充裕，均加速了“铁锈地带”内企业与资本的转移。

在传统工业衰退、失业加剧的情况下，工人若能接受社区或政府提供的教育技能培训机会，也能重新上岗，避免前文提到的各种社会问题。但现实是，许多下岗工人不愿接受再培训。

多种因素的冲击下，这个曾经的经济中心，辉煌不再。

如今“铁锈地带”的多个工业城市仍在寻求复兴的途径。美国的东北部仍是重要的工业区之一，且该地带在美国的政治如总统的选举上仍具备较大的影响，不然也不会得到2016年特朗普竞选时做出的承诺，在其成功当选总统与时隔4年的落选中成为重要的影响因素。

代顿的由盛转衰

由于该地带对美国政治具有重大的影响，进而影响中美关系的发展，也能为国内传统工业城市的转型提供一定的经验，故国内许多学者曾对该地区的兴衰与复兴进行过详细的研究。

其中，代顿作为该地带中一个重要的传统工业城市，从它身上能具体地看到一个曾经繁荣昌盛的城市，如何在崛起后走向了衰败，又如何为复兴做出最大的努力。

代顿，一个位于美国俄亥俄州西南部的城市，是美国的航空中心之一，也是莱特兄弟的故乡。19世纪至20世纪初，由于该市创新能力强、人均专利数量多，故而有“工业时代的硅谷”与“发明之都”的美称。

随着大量发明成果转化落地、各个大公司的崛起以及制造业与配套设施的发展，该城市在20世纪前半叶，经济实现了高度的繁荣。

当地1884年成立的国民现金出纳机公司是制造并销售收银机的大型企业，在被誉为“现代营销之父”——创始人帕特森的推动发展下，几乎垄断了全美的收银机业务。当时身处于汽车行业的德尔科公司，也占领了近25%的市场份额，为代顿带来了极大的经济发展助力与多个就业岗位。

随着制造业的发展，与之配套的运输、销售等生产性服务行业也迅速崛起，两者成为了当时代顿的主导产业。整个城市的企业也按照各自的分工，形成了“生产-消费-服务”一体化的产业链条。

数据显示，20世纪40年代的“财富500强”企业中，代顿就有6家企业位列其中。

主导产业与企业的发展，吸纳了大量的产业工人就业。当时经济繁荣的代顿，在政府、企业与社区的合作下，当地居民享受着极高的福利与薪资待遇。

政府不断完善市政管理体制与基础设施，引导企业对当地的经济与社会发展做出有益的贡献；企业不仅向员工提供高薪资，还为其提供配套的居住、生活设施，还与社区合作，捐赠部分基础设施或创办有益于教学的多个项目。

但自20世纪中期起，同上面所述的美国东北部-五大湖附近区域成为“铁锈地带”的原因相似，代顿由于主导产业的迁出、低教育水平的劳动力与新兴产业所需的知识素养不匹配，再加上城乡差异问题而陷入了经济衰退时期。

当时国际贸易的冲击、新兴产业与南部“阳光地带”的崛起、其他区域廉价劳动力的吸引，导致包括代顿在内的“铁锈地带”城市的企业纷纷迁移；较为单一的经济结构、低教育水平的劳动力难以在短时间内难以得到有效的改善从而应对外部冲击。

数据显示，20世纪50至60年代，代顿25岁以上的劳动工人中，只有不足15%的人拥有大学以上的学历，近80%的人口受教育的程度都在高中水平以下。

在城乡差异上，与中国不同，代顿的制造业外迁使得留在城市中心的大多为服务业，由于金融、医疗等服务业对地理依赖性不强，叠加郊区更低的土地成本，更舒适的生活环境，产业与人口大量向郊区移动。当时代顿的郊区居民收入与福利比中心城市居民的更好。

在认识与挑战中复兴

在代顿经济逐步衰退的情况下，社会面临着失业率普遍升高、贫困人口增多、公共服务水平下降等一系列问题。与其他“铁锈地带”的城市一样，为了实现复兴，代顿在不同时期采取了不一样的措施。

自20世纪50年代起，代顿为了应对传统工业衰退带来的经济与社会问题，对产业与中心城市采取了多种改革措施。

针对传统的制造业，代顿尝试维持大型企业的正常运营，并争取提高工人薪资福利。意识到不能只依赖改革传统工业后，代顿也尝试发展新动能，推动金融、物流、医疗等服务性行业的发展。

对于中心城市设施老化、生活与土地成本高等问题，代顿政府除了为城市居民提供生活与居住补贴外，还通过提供资金对城市设施进行更新与改造，并为中心城市的投资者提供一定的税收优惠，以吸引更多的资本进入中心城市市场。

虽然当时的代顿，还是存在留不住大批外迁的企业、劳动力的知识水平与产业需求不匹配、中心城市与郊区贫富差距不均仍未得到有效解决等问题，但在代顿政府优化城市功能格局、带领产业改革的措施下，代顿的经济与社会状况有所好转。这期间的努力，起码让代顿从低谷中逐步走了出来。

如服务性行业的发展，吸纳了更多因制造业企业外迁带来的失业劳动力，20世纪80年代的失业率最高曾为12%，经过近10年的发展，失业率降低至6%。

不过，不幸的是，2008年金融危机的到来，又把代顿一下子打回了“原形”，甚至更惨。当时的失业率回升至12.8%，政府税收收入与公共支出进一步下降，大大削弱了中心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维持与改善居民生活、支持产业发展的资金保障。

为了解决危机，持续复兴之路，自2008年起，代顿通过与企业、非政府组织、社区等多主体合作，将各方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共同规划与推动城市产业的发展。

2011年，为应对经济衰退与人口流失，代顿政府实施了“代顿欢迎你”的计划，以友好的城市形象大量吸纳外来移民者，并为国外学生提供了留学通道。

资料显示，2011年至2012年，代顿的外来移民人口增加了40%；2008年至2012年间，因留学生的求学带来了经济的增长与人才的引进，仅学费与生活费的资金收入就有1.08亿美元。

目前，代顿的经济结构发展了大幅转变，首要产业从制造业转为了服务业，产业链进行了升级，相应的基础配套设施也得到了发展与完善；在教育层面，代顿政府通过与学校、社区等多方面合作，为青少年的成长与学习提供了各类援助，也为中老年提供了技能培训；针对中心城市的改善，各个社区有针对性地提出了应对方案。

不过，较低水平的服务业、老龄化问题、税基缩减、政府与企业及社区三者关系的处理，仍是未来代顿实现复兴之路所要解决的问题。

从“代顿们”看传统工业的转型

当然，代顿“繁荣-衰败-复兴”路程只是“铁锈地带”众多城市的一个缩影，目前“代顿们”有的在复兴的道路上，有的走向了成功，有的则彻底失败，走向破产。

19世纪的米德尔敦，凭借着木材加工、货车制造、造砖、旱冰鞋生产行业逐步发展起来。后续天然气的发现，叠加工厂选址的自由，吸引了外地众多的投资。虽然后续由于天然气的消费殆尽导致工厂陆续迁出，但20世纪初米德尔敦汽车行业的迅速崛起，其经济重返高峰。

同代顿一般，米德尔敦在20世纪下半叶受到产业转移与“阳光地带”崛起、国际经济贸易的冲击，企业生产线受到重创，当地汽车行业大幅裁员，大量工人失业。

随着米德尔敦采取的发展多元化经济、对当地商业与工业的支持、劳动力的培养、完善城市建设与规划等措施逐步取得成效，城市的经济形势得到一定好转，但是米德尔敦作为一个小城市，在复兴的道路上还是和代顿一样任重道远。

较为成功的复兴案例，应当包括美国的匹兹堡。作为一个大城市，由于具备着更丰富的资源、多元化的经济、较大的政治影响力，复兴之路比各个小城市容易得多。

19世纪被誉为“钢都”的匹兹堡是当时美国钢铁工业的中心，随着煤炭的大量消耗，环境受到了严重的污染。20世纪后期由于日本、韩国等国钢铁行业的冲击及产能过剩等，匹兹堡不可避免地沦为了“铁锈地带”的一员。

不过时至今日，得益于环境治理的重视、文化与社区建设力度的加大、教育资源的兴起及经济多元化的发展，匹兹堡成功从以往的“钢都”转型为高科技术研发中心，教育、旅游和服务业也得到了发展。

如今的匹兹堡，凭借着复苏的经济、优良的治安、优美的环境，多次被评为“全美最适宜居住城市”。

不过，复兴的进程中，还有失败的案例。曾经在全美甚至全球大名鼎鼎的“汽车城”底特律，在2013年正式宣告破产。

除了金融危机、国际贸易等外部冲击导致这一结果外，重点也在于当地政府在改革中过分依赖汽车行业经济，使其错失转型良机，难以应对外部的不断冲击，最后沦落到破产的地步。

2014年，随着底特律市政府正式宣布脱离破产地位，这座城市的财政权利逐步回归到底特律市政府手中。不过，“破产”的教训，还是会长存历史长河中，带给这个城市沉重的反思。

纵观美国“铁锈地带”的兴衰史，不难发现，随着全球化经济的发展，单一的传统工业已经难以为一个城市维持或创造辉煌了。

如今美国的“铁锈地带”，除了少数成功复兴的大城市外，仍有许多中小城市或乡镇仍在努力恢复自身的经济。对美国来说，其“铁锈地带”的产业转型与经济复苏之路还很漫长。

然而“铁锈地带”不仅存在于美国，英国、德国等地也有它的痕迹。在复兴与转型改革的路上，传统的工业城市，更多应该思考如何发展多元化的经济，适应时代的产业需要，并重视处理好与环境间的关系，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上下滑动查看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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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达国家“铁锈地带”复兴经验及启示|匹兹堡_新浪财经_新浪网

http://finance.sina.com.cn/money/future/fmnews/2018-05-28/doc-ihcffhsu5485803.shtml

“发明之都”代顿的兴衰_新浪财经_新浪网

http://finance.sina.com.cn/roll/2016-01-30/doc-ifxnzanh0367829.shtml

文章用图：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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