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张聪
“这些事情，七十年了，我没有给别人讲过，今天讲出来，像昨天一样……”
“那些奖章，我为啥珍藏在箱子里这么些年？那是因为，我还活着。但那些个跟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们，都牺牲了……”
10月5日晚，重大现实题材电视剧《功勋》中，用6集故事讲述我省“共和国勋章”获得者张富清事迹的单元《默默无闻张富清》在东方卫视等多家平台落幕，当故事中的“张富清”第一次在家人面前说完压在心头70多年的那些过往时，弹幕里的网友哭成一片，“一集分两次看都哭得受不了，眼睛里简直是进砖头了……”
因为这个故事落泪的不止电视机前的观众，接受极目新闻电话专访时，远在恩施的张富清小儿子张健全就数度哽咽到说不出话来，他说，这部剧让他们兄弟姐妹再次回想起当初父亲经历的苦，“当年他和我们全家人经历的日子，实际上比电视画面里还要难。”
平凡与英雄交织成巨大冲击力
“父亲听不到，我们松了一口气”
10月2日晚，《默默无闻张富清》单元在荧屏和视频网站正式开播，故事选择从1955年张富清主动放弃更好的安排、向组织要求前往脚踏三省的偏远山区恩施来凤工作讲起，横跨他在近30年中（1984年离休）默默为群众办实事的历程。
从前往最偏僻的来凤县三胡区驻村驻点、带着群众下天坑找水抗旱，到身先士卒下悬崖背大石点炸药修水库修路、完成“让农民吃上满满一碗干饭，走出大山看看外面世界”的愿望，在来凤工作的30年，张富清总是冲到最难、最苦、最没人去的第一线。
直到10月5日晚播出的最后一集，张富清多年来的“轴”和“坚守”，其谜底方才揭晓——前四集横跨30年的时光里把一条黄色军裤穿到补丁摞补丁，退休后始终住在单位分的普通福利房，做白内障手术时坚持选择为国家省钱要“更便宜”方案的人，竟然是一名隐藏功勋近70年的战斗英雄！
与现实故事如出一辙的讲述方式，让观众在《默默无闻张富清》单元的尾声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豆瓣网有网友评论说，这个故事看似不像李延年、于敏的前两个单元那样轰轰烈烈，但结尾部分更像是一枚“惊雷”，“再回首去看，张富清的默默无闻真的太伟大，太感人，请这样的主旋律故事再多一些，这些人确实担当得起国家功勋的称号！”
感动了观众，也再一次感动了张富清身边的人。接受记者采访时，张健全提到，《默默无闻张富清》开播后，自己几天来一直收到亲朋好友的慰问短信。而剧集播出这几天，张健全的几个兄弟姐妹都聚在家中，陪父亲张富清和母亲孙玉兰一起观看。
这陪伴背后其实不乏担心。张健全说，两位老人曾经过得太苦，剧中奶奶去世时父亲没能回家见她最后一面的过往，更是父母内心最大的隐痛，“这些事情我妈妈到现在说起来还会流泪，所以我们起初很担心他们看到这部剧会想起曾经，内心难过。”
不过，目前97岁的张富清和妻子孙玉兰的耳朵不是特别好，视力也不如往昔，张健全说，电视剧播出时，父母亲知道这是在讲自己的故事，“但具体怎么讲的他们不是特别清楚，从某种程度上，我们还松了一口气。”
五把米、捡煤渣、“尿素裤”……
真实细节惹得张家子女哭了好几场
张家人“松了口气”，是因为张健全自己和哥哥姐姐看剧时都落泪了好几次。10月8日上午，在接受极目新闻记者采访、比照剧情细节回忆儿时生活时，张健全就数次哽咽，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故事感人，得益于故事细节营造的真实。出生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观众，一定能从《默默无闻张富清》里看到自己儿时生活的过往，作为“剧中人”的张健全，就因为这部剧回想起好多小时候的生活状态。
剧中，张富清在外工作常年不在家，妻子孙玉兰艰难抚育4个子女，她在纺织厂打零工，孩子们一放学就在地里捡洋芋、捡煤渣，为了省米到月底有饭吃，煮5个人的粥用手浅浅抓5把米、最后一把还要放掉半把等情节，都是张健全儿时的亲身经历。
不少观众对剧里“买裤子”的戏份印象特别深刻——剧中，张家孩子穿的裤子前襟总有着两个大大的“尿素”字样，这裤子是孙玉兰拆了尿素袋子改造后染的。
张健全回忆，其实他们少时连这种尿素袋缝制的裤子都很少，“我印象中只到供销社买过一次尿素袋，当时一个人只能买一条口袋，我们三四个兄弟姐妹一起去排队买了几个尼龙口袋回家。”他说，不要光看到裤子前面的“尿素”字样，“屁股后面还有几个大字：含氮量70%！”
至于剧中大哥建国为了运动会想要一条新裤子，在码头打工之后好不容易买了布料却被孙玉兰拿去给张富清做裤子的剧情，则是艺术化处理的。张健全回忆，现实生活中的大哥比故事里“懂事”，他们兄妹几个曾晒了一夏天的辣椒，卖给合作社之后去买了几米黄色的确良布，“那块布料做成了我父亲的裤子，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爸爸在外面很苦。”
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里，张富清在一线吃苦，孙玉兰带着几个孩子在后方吃苦。而这部剧跟此前大多数报道更多聚焦于张富清本人的事迹不同，孙玉兰和孩子们的付出，也被一一道出。
为了自己内心的责任，让家人和孩子们过得辛苦，这剧情，最初还让一部分网友对张富清表示“不理解”。张健全说，作为儿女，他们从来没有责怪质疑过父亲，“根本不存在不理解的问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们当时想的是多帮妈妈，再就是想父亲，因为他常年不在家，我们特别想他。”他说，父亲的付出值不值得，老百姓心里有杆秤，“剧里我和姐姐去山里找父亲，老乡给我们吃洋芋点火把送我们上山是真实发生的，现在想起来，那顿洋芋很可能是别人从口里省出来给我们的，老乡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就是因为父亲。”
剧组踏遍来凤山水取景200多处
一针一线还原的“老家”惊呆张富清本人
动人的情感与信仰，真实的故事细节，《默默无闻张富清》吸引观众的原因，还有其贴近历史的年代感与场景。
《功勋》纪录片中，《默默无闻张富清》单元导演、曾经执导过《激情燃烧的岁月》《士兵突击》等作品的康洪雷数次提到，相比《功勋》中其他单元，张富清的故事因为讲述时间跨度大，成为了拍摄难度最大、拍摄环境也最复杂的单元。而在接受极目新闻记者采访时，摄制组相关人员也表示，从2019年12月在武汉、恩施、来凤采风，到2020年6月底主创团队到利川、来凤正式勘景，再到2020年9月该剧开机10月底拍摄完毕，大半年的时间里，《默默无闻张富清》的美术、场景、道具团队，可谓是走遍了来凤大大小小的山沟。
据介绍，《默默无闻张富清》在来凤8个乡镇的7个镇子中，大大小小取景的场景有200多处，“很多地方GPS都无法定位，加上去年从勘景到拍摄恩施几乎一直在下雨，拍摄过程非常艰难。”
即便艰难，《默默无闻张富清》也在场景上还原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八十年代的恩施小镇。
工作人员提到，剧中出现的供销社、铁匠铺、照相馆、医院和张富清家在三胡区居住的那间漏水木房，都是在来凤独石塘村的一个村子里拍的，“村子里有一些老房子，剧组进行了外貌改造，那间漏雨的房子是从隔壁镇上买了别人家不要的木房子，找了老工人拆了再运到独石塘村装上的。”
她透露，现在恩施的基础设施都已经很好，比如村里的路面现在都是水泥地，为了还原历史真实，剧组把路挖掉改成了青石板路；学校的跑道全是塑胶跑道，张富清在军校的训练场景也是好不容易找了座废弃学校拍的。
而张富清后来在建行的家，则是剧组按照张富清真实的家专门搭建的，“一针一线都是还原他们家的尺寸，老人第一次到现场来看的时候都惊呆了。”
所有的用心，都是为了呈现张富清事迹的动人。采访尾声时张健全提到，《默默无闻张富清》里所有演职人员的付出他们都感受到了，他说，父亲那一代共产党人承受过艰辛，但内心更有信仰，“那个信仰就是，苦难一定会过去。”他说，因为这个信仰，父亲那代人才能一头扎进苦难中带领群众跟苦日子搏斗，“感谢这部剧还原了父亲内心的座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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