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蜜拉一个没留神进了地下车库,还没来得及回电梯,突然眼前一黑,她感觉到有个男人把自己扛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车库。
再度醒来时,耳畔能听到的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蜜拉拼命地挣扎,但只是徒劳……
1
绝望的事情就这么毫无防备残忍地发生了,蜜拉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自己,凭什么是自己,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没有吃饭,也不肯喝水。
“蜜拉,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把自己锁在里面?”范胥在卧房外敲门,担忧的、温柔的声音。
蜜拉紧紧捂住耳朵,将被子蒙在头顶,谁也不要理她,她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范胥,她要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这个爱自己,宠自己的男人。
“蜜拉,你再不开门,我要撞门了。”范胥敲门声急促起来,他大概是怕自己做出什么傻事吧,如果自己真的能够狠下心来,现在也不用这么痛苦了吧,蜜拉将头埋进膝盖间。
范胥在客厅四处翻找,只找到一把弱小的改锥,他不确定这样的工具是否能够把门锁撬开。
自从前天夜里,蜜拉加夜班回来,就一言不发地将自己锁进了卧室里,在客厅打游戏的范胥还以为蜜拉是生气自己没有接电话,没有当回事,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蜜拉,我真的要撞了……”范胥话音未落,卧房门被打开,他看着面前的蜜拉,只是两天而已,就像变了一个人,是要流了多少眼泪,眼睛才会肿成这样;是要有多伤心,看着自己的眼神才会这么绝望。
“你……怎么……”范胥看着蜜拉,他活泼可爱,爱说爱笑的蜜拉,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
“我饿了,有吃的吗?”蜜拉轻飘飘地问。
不出二十分钟,范胥就变出了一桌子的好吃的,全是蜜拉爱吃的。看着狼吞虎咽的蜜拉,范胥小心翼翼地给她夹菜。
“慢点吃,别噎着。”
“嗯,嗯。”蜜拉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塞食物,两个腮帮子鼓囊囊的,好像眼下只有吃东西才是头等大事。
范胥抬手想要帮蜜拉擦掉嘴角的酱汁,蜜拉却像受惊的小兽,迅速躲开了,范胥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我吃饱了,我去上班了。”蜜拉起身想要离开餐桌。
“等等。”范胥拉住蜜拉,他明显感觉到了蜜拉的抗拒,发自骨子里的挣扎,好像自己是一个有杀伤力的陌生人。“蜜拉,你到底怎么了?”范胥强行把蜜拉揽进自己怀里,任凭她疯一样地扭打也不松手。
“范胥,你会一直这样抱着我吗?”蜜拉无力地靠在范胥胸前,范胥能感觉到自己衣襟被泪水淌湿,冰凉的触感,让心里冷冰冰的。
“我会一直抱着你,永远不会放手。”
“不论发生什么事?”蜜拉紧紧咬着下唇,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告诉范胥那个可怕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傻瓜,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守着你的。”范胥轻吻蜜拉的额头。
“呃——”范胥夸张地皱眉,“臭丫头,回来还没洗过澡吧,都馊了,就这么去上班,想把你同事都熏死啊?”
在范胥的半哄半推下,蜜拉走进浴室。
听到哗哗的水声,范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想,大概工作中受了什么委屈,或许是和上司顶撞,被训斥了吧。蜜拉总是爱耍小女生脾气,看来自己以后要多挣钱,这样蜜拉就不用每天上班那么辛苦,还要受气了。
雾气蒸腾的卫生间,蜜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让自己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嘴角咧开,看着别扭又难看。蜜拉使劲揉揉脸,她必须要笑出来,像以前一样笑,像以前一样生活,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活下去。
2
在范胥的坚持下,蜜拉又在家休息了几天,才去公司上班。
距离那天夜里,已经七天了。一周的时间并不能让蜜拉忘记耻辱和伤痛,但她深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够消化掉所有的苦果。
办公室里,同事各忙各的,格子间里,没有人有闲情逸致关心旁人,大家都埋头于手头的文件,报表。
很好,这是蜜拉想要的,一切都像一周前一样,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在茶水间,蜜拉端着一杯咖啡发呆,公司前台Ellie走了过来,“蜜拉,怎么一整天魂不守舍的?”
“没有啊,可能是累的吧?”
“别装了,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他背着你勾搭野女人了?”Ellie是公司的八卦女王,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搜罗同事间的小秘密。
不知怎么了,一向温顺的蜜拉突然提高了嗓门,“关你什么事,上班时间,能不能别谈和工作无关的事情。”
经过的同事对她们频频注目,Ellie面红耳赤,刷了两层假睫毛的大眼睛使劲翻白眼,“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
Ellie昂着头走出茶水间,蜜拉听到她尖利的嗓音在外面飘远:“抽什么疯,神经病,在哪受刺激了,跟这撒泼……”
蜜拉捧着咖啡杯的手不住地哆嗦,杯中的咖啡洒到了桌台上。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别理她,全公司谁不知道她啊,整天没事找事。”
徐鹏不知何时站到蜜拉身后,仔细擦拭桌台上的咖啡渍。
平稳了一下情绪,蜜拉向徐鹏道谢,走出茶水间。
“喂,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徐鹏在蜜拉身后喊了一句。
以前,蜜拉也是这么认为的,她觉得天底下没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只要咬咬牙,都会迎来崭新的一天。可现在,蜜拉知道自己错了,原来真的有无法跨过的坎,就像一道难看的伤疤,横亘在心上,时刻提醒着自己,在那一刻,自己有多无助。
下午快下班时,经理让蜜拉去自己停在地下车库的车里取一份文件。蜜拉站在原地,半天没有挪动脚步。
经理疑惑地从办公桌后抬头,看到米拉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倒下去似的。
“你——没事吧——”经理吓了一跳。
蜜拉不做声,经理怜香惜玉地挥挥手,“算了,不舒服就去休息吧,我叫别人去。”
再也没心思工作了,蜜拉爬上楼顶天台,傍晚的北京城真美,这个时候,范胥应该已经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给自己做晚餐了吧。范胥,范胥,以前一想到这两个字,蜜拉就觉得嘴里甜腻腻的,可现在……
“谁?”蜜拉听到动静。
“是我,是我。”徐鹏叼着烟从一旁走出来,“跑上来偷懒抽根烟,都会被撞到,我今天运气不佳呀。”
蜜拉没接话,徐鹏是公司另一个部门的,身材中等,长相中等,平日里话不多,没什么异性缘,但也不招人讨厌,同事间偶尔出去玩儿缺人,都会找他凑数。
烟草的味道呛鼻,蜜拉咳嗽了两声。
徐鹏掐灭烟头,装进口袋,“还在为上午的事生气?”
蜜拉摇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还不遇到几个人渣?”徐鹏伸伸懒腰,露出结实的腹肌。
“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冲Ellie发脾气。”
“我说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明明是别人欺负了你,你还要替别人找借口。”徐鹏挠着头笑起来。
3
已经夜里九点多了,办公室就只剩了蜜拉一个人,她坐在早已关机的电脑前,看着手机上范胥发来的微信:加完班路上小心,厨房有煲的汤。
蜜拉和范胥是在一次野营活动中认识的,蜜拉坐在大巴车里,晕得浑身散了架一般难受,这时后排一个戴眼镜,像中学生一样的男孩递过一个保温杯,“这是我在家煮的汤,你喝点,能治晕车。”
在男孩的好意下,蜜拉难以推辞地喝了半杯,最后跪在山野小道上,肠子都快吐出来了,男孩贴心地守在旁边,左手举着矿泉水,右手拍着蜜拉的背,“吐吧,吐吧,都吐出来就就不会再吐了,不吐就不会晕车了……”
这个男孩就是范胥。后来两个人在一起后,蜜拉问范胥当时为什么要自己喝下那杯浓浓的猪骨汤时,范胥无辜地眨着眼睛:“我最爱喝猪骨汤啊,生病的时候只要一喝猪骨汤,什么疼痛都忘记了。”
“我最讨厌猪骨汤。”
“好了,好了,以后再也没有猪骨汤了。”范胥发誓保证。
“还有啊,我晕车的时候不要和我说话,也不要给我吃东西,我会吐……”
“吐出来就不会晕了。”
“谁告诉你的?你晕过车吗?”
“没有啊,吐出来还会晕吗?”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蜜拉崩溃得抬手要打,被范胥拉进怀里。
和范胥在一起三年多,几乎没有吵过架,每次蜜拉发脾气,范胥总有办法让她迅速地开心起来。范胥是个漫画家,每天都活在他笔下的故事世界里,像一个总也长不大的大男孩,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
心烦意乱的蜜拉下意识的去摸脖子上的项链,脖颈光滑,空空荡荡,项链不见了。蜜拉一下慌了神,她四处翻找,都没有项链的影子,那是今年自己生日的时候,范胥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怎么会不见呢?难道是那天晚上……
蜜拉的心坠入谷底,可怕的记忆碎片般扎在她心上,犹如凌迟般的疼。蜜拉还是选择独自来到地下车库,那个漆黑、阴暗好像地狱一样的偌大空间,蜜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回荡其中。
那天晚上,自己是在哪里出的事?
蜜拉闭上眼睛,使劲回想,一周前的夜里,刚做完文案的蜜拉一边给范胥打电话,一边乘电梯下楼。
范胥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蜜拉知道他不是在电脑前画画,就是在打游戏,快三十岁的人了,却还总是像小孩子一样贪玩。蜜拉低头发短信,想要告诉范胥自己马上打车回家,让他帮自己热一热宵夜。蜜拉没有注意到电梯已经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又关上,蜜拉不知道,自己美好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大门,也已经关上了。
“怎么到地下车库了?”蜜拉走出电梯间才发现自己走错了,一边暗暗骂自己糊涂,一边按下上行按钮等电梯。
电梯门就要打开的瞬间,蜜拉突然觉得后脑猛烈的疼痛,随即眼前一黑,她感觉到有个男人把自己扛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车库里,看着打开的电梯门,蜜拉最终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再度醒来是在一个逼仄的空间,蜜拉的眼睛被布蒙上,嘴巴上贴了胶条,看不见,也喊不出,蜜拉的双手被死死地压着,耳畔能听到的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蜜拉拼命地挣扎,但只是徒劳。
“范胥,范胥,救我……”蜜拉含混不清地喊。
没有人救她,没有人出现,就像被遗忘在汪洋中的孤舟,蜜拉拼命地伸手,想要抓到一块求生木板,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蜜拉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当她重新醒来的时候,自己正缩在地下车库的电梯旁边,衣衫完整,行动自如,看看手表,距离她踏出办公室不过一个小时,手里攥着的手机上,显示范胥发来的一条短信:宝贝,宵夜已经热好,小的还有什么要为您服务的?
如果不是脑后的阵阵隐痛提醒她,蜜拉一定会认为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是的,在电梯口,那个男人在电梯口袭击了自己,然后把自己带去了车库,蜜拉当时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她知道那场不幸是在一辆车里发生的。
停在地下车库的车,会是哪一辆?蜜拉毫无头绪地在车库里搜索自己的项链,“喂,干什么的?”
一个个头矮小的保安不知从哪里跳出来,警惕地盯着蜜拉。
“我——我是19层的,你看,我的证件。”蜜拉将挂在胸前的工牌举起来。
保安走近一些:“这么晚了,你在这东张西望干什么?”
“我找东西,我——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东西?”保安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蜜拉的话,他一步步逼近蜜拉,眯缝的小眼睛让蜜拉感到很不舒服。
“算了,我不找了。”蜜拉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保安忽然拽住蜜拉的胳膊,“什么东西?要不要我帮你……”
就在蜜拉要叫出声的时候,一辆黑色奥迪开了过来,“蜜拉,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半天,上车吧。”
车窗摇下,开车的人是徐鹏。
蜜拉甩开保安的手,跑上了徐鹏的车,慌张间,脚踝扭了一下,疼得要命。
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徐鹏打趣:“怎么了你,像见鬼一样,那个保安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那里太黑,有点害怕。”蜜拉一想到那个保安,浑身还止不住地抖,那天的男人,会是这个保安吗?
徐鹏看了一眼蜜拉,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大半夜,你去干吗?那里没有监控,几个摄像头都坏了,咱们大厦的保安也不正规,你一个女孩,万一……”
“没有监控?”蜜拉下意识地跟了一句。
“对啊,你不开车不知道,咱们这个楼的物业特差劲,车库的监控坏了一年多了吧,一直不修理,前阵子我的车被剐了,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弄的,只能自己掏腰包。对了,你去车库干什么?”
“我……”蜜拉不想多说,她看了看徐鹏,“你不是早早就下班了吗?怎么会在地下车库出现?”
徐鹏神秘一笑:“秘密。”
看到蜜拉没有心思和他开玩笑,徐鹏主动交代:“本来约了一个女孩相亲,就在咱们公司旁边的酒吧,结果等了好几个钟头,那女孩也没来,我只好回来开车回家了。没想到正巧遇到了你,也算英雄救美,这几个钟头没白等。”
“救?你觉得那个保安是坏人?”蜜拉的话让徐鹏一时哑然。
“这——我开玩笑的话,你别当真,好人坏人,哪能从脸上看出来呀。”
蜜拉没做声。
将蜜拉送到小区楼下,蜜拉道谢下车时,徐鹏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我还是想多一句嘴,那个保安,你尽量离他远一点。”
徐鹏的话,听得蜜拉心咚咚跳得厉害。
“那保安看你的样子……而且咱们大厦的车库晚上基本不会有保安的,他突然出现……反正你听我的就是,我比你更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徐鹏使劲挠着头,看样子是想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些。
“谢谢你,我知道了。”蜜拉下车,目送徐鹏开车远去。
抬头望着家里的窗口,橘黄色的亮光下,窗台上几盆可爱的多肉植物,正郁郁葱葱。范胥正在家一边画漫画,一边等着自己,蜜拉慢慢走上楼,一切都没有改变,那个夜晚所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噩梦,一场突如其来,一定要被自己抛掉的噩梦。
开门进屋,范胥正捧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哇,时间刚刚好,快坐下喝,我加了水果粒呦。”
蜜拉看着范胥无忧的笑容,她笑着接过牛奶。范胥,原谅我不能向你坦白,请原谅我的自私,因为我害怕失去你,更害怕你失去这样的笑容。
4
7是蜜拉最喜欢的数字,她认为7就像一个魔力球,所有的坏事在过了7天周期后都会消散,但这一次,她错了。
“蜜拉,门口有人找。”Ellie阴阳怪气地通报。
蜜拉看到是昨夜那个保安,正在Ellie鄙夷的目光中,缩手缩脚地探望。看到蜜拉出来,保安笑着迎上来。
“你找我?”蜜拉自觉和他保持距离。
保安点头,他四处望望,压低声音:“我有事要告诉你,这里说话不方便,能不能……”
蜜拉都能嗅到他嘴里的大蒜味了,“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可能是觉察出了蜜拉的敌意,保安不安地退后两步:“你是不认识我,可是我……我真的有事……”
“你想干嘛?”徐鹏大力将蜜拉拽进自己臂弯里,“现在是我们的上班时间,我希望你不要骚扰我女朋友。”
“哦——”保安张大了嘴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你……”蜜拉不知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他不会再这么肆无忌惮地骚扰你。”徐鹏松开手,低声在蜜拉耳边说道。
蜜拉没有留意到在他们身后,饶有兴趣看戏的Ellie。
因为有了徐鹏的存在,保安几次想接近蜜拉,都没能得逞,蜜拉已经越来越认定,那个晚上的男人就是这个保安,他利用工作的便利强暴了自己,现在还不肯放过自己,每天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
蜜拉想过要报警,但她又想起徐鹏说过,地下车库并没有监控,一切的罪恶都隐没于那座水泥地狱之中,而且,罪恶曝光,最先死掉的,会是自己吧。旁人的闲言碎语,仿佛将衣服扒光立于大庭广众之下,蜜拉知道,她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她只能妥协。
酒吧里,蜜拉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她大声冲徐鹏喊:“我一定要把他杀了,杀了。”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徐鹏想要搀扶蜜拉起身,却被蜜拉推倒在卡座上,蜜拉拽着徐鹏的衣领,眼泪鼻涕一起流。
“呦,你们这是——哪一出啊?”Ellie夸张地呼朋引伴,给朋友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同事,平时不吭不响的,没想到……”
徐鹏拎上蜜拉的包,招呼也没和Ellie打,就扶着蜜拉走出了酒吧。
“切,狗男女。”Ellie狠狠骂了一句。
5
清晨醒来,蜜拉发现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醒了?”范胥在床头放下一杯热水,“昨天怎么喝成那样了,吐得一塌糊涂。”
“头疼——”蜜拉使劲捶打脑门。
范胥忙拉住蜜拉,轻轻按压蜜拉的太阳穴,“起来吃点东西吧,我熬了粥,已经盛出来了。”
饭桌上,蜜拉没什么胃口地搅动碗里的粥,范胥给蜜拉剥了一个鸡蛋:“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徐鹏,一个同事。”
“哦,昨天,你俩喝的酒?”
“嗯,他帮了我点忙,我请他喝酒谢谢他。”
范胥没再多问,只是在蜜拉出门上班时,低声说道:“蜜拉,我们是最亲近的人,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蜜拉点点头,她不敢看范胥的眼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午间休息,蜜拉捧着饭盒上天台吹风,徐鹏坐在她身边抽烟。
“你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你指哪一种?”徐鹏看蜜拉并没有接他这个笑话,干笑两声,摇摇头,“女人最麻烦,我才不想招惹。”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一个女孩,很爱很爱,可是她——她被别人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你还会一如既往地爱她吗?”蜜拉不知道徐鹏是不是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蜜拉,”徐鹏叹了口气,“你最近怎么了,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男人有一些底线,是不能碰的,你明白吗?”
明白,蜜拉当然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格外痛苦,她把自己淹没在痛苦之中,无人可依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徐鹏接了个电话,“我要去客户那一趟,蜜拉,我还是那句话,没什么过不去的。”
徐鹏匆匆离开,蜜拉将那盒早已经凉透的盒饭扔进垃圾桶里,准备乘坐电梯下楼,突然从安全梯走出来一个人。
“你——你要干什么?”蜜拉紧紧靠在墙角,看着戴着棒球帽的保安,想如果他敢碰自己,就和他拼命。
“你别害怕,我没恶意,我就是要和你说一件事。”保安也被蜜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和蜜拉保持距离。
听完了保安的话,蜜拉觉得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
“别说是我说的,我——我不想被开除。”小保安不安地看了一眼蜜拉,迅速从安全梯跑下去了。
6
徐鹏回到公司已经7点多了,不出所料,蜜拉还没有回家,而且正坐在他的公位上发呆。
“又加班?每天这么辛苦,老板也不会给你多发奖金的。”徐鹏将两杯喝的推到蜜拉面前,“咖啡?奶茶?”
蜜拉拿起奶茶,“你知道我会在公司?”
“楼下咖啡店打折,买一送一,划算吧。”徐鹏撕开一袋白砂糖,倒进咖啡杯里,细细搅拌的样子,斯文又安静。
“那天,你和我说好人和坏人,哪能从脸上区分出来。我还在心里笑你,我笑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这么不懂世故,好人和坏人,怎么会分不出来。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不懂世故的人原来是我,我一直都没看清楚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蜜拉将奶茶杯都捏得变形,冒着热气的奶茶顺着蜜拉纤细的手指流下,奶白色的液体洒在了徐鹏的裤子上。
“蜜拉,你在说什么呀?”徐鹏忙躲闪开。
蜜拉摊开手心,丢了好几天的项链安然躺在她的掌心,“我的项链,为什么会在你的抽屉里?”
“这是你的项链?我不知道啊。”徐鹏坦然地看着蜜拉,“这是我在车库捡到的,我觉得很好看,不舍得扔掉,就一直放在抽屉里,既然是你的,那我就物归原主了。”
“这里面有我的照片,你会不知道?”蜜拉打开项链,自己鼓着嘴巴的大头照清晰,醒目。
徐鹏喉结滚动,无言地看着蜜拉。
“那天,你开车突然出现在车库,不是偶然吧。你一直在监视我,你怕我找到蛛丝马迹,你担心我发现真相,所以你一直在往错误的方向引导我,你让我误以为那个凭空出现的小保安是伤害我的人,你装作听不懂我的话,每天开导我。其实,你就是要让我放弃找出真正强暴我的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就是你。”
蜜拉声调不高,情绪也没有失控,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在天台的时候,保安告诉她,在她出事的那天夜里,他亲眼看到徐鹏把昏迷不醒的她扛到了电梯那里,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把蜜拉叫醒时,蜜拉自己坐电梯离开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在车库找东西那天,我就认出你了,我本来想问你的,但是……”保安也是一脸无奈,“第二天,我去找你,可他说自己是你男朋友,我想也许你们之间是闹别扭,或者吵架了,我不想多事,但是我越琢磨越不对劲,就算是情侣吵架,也不会把昏迷不醒的女朋友独自扔下不管。”
是啊,一切发生的都太巧合了,每一次保安出现的时候,徐鹏都会挡在自己身前,原来他要保护的不是蜜拉,而是他自己。
“这是我拍的一张照片,虽然很模糊,可是,也许能帮上你。”保安将一个U盘放到了地上,“那天是我值夜班,你也知道,这个大厦夜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们基本不会出来巡逻,可是那天,我偏偏就出来逛了那么一圈,就看到……”保安看了一眼蜜拉,“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们是……是那种关系,所以,我才没……”
“你看,这个人是你吧?”蜜拉将U盘插在电脑上,一辆轿车里,裸着上身的徐鹏正伏在蜜拉身上,虽然模糊,但足可以看清二人的长相。
“原来他还拍了照。”徐鹏神情反而放松下来,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张照片观摩起来。
蜜拉恨不得将手里握着的裁纸刀割断他的喉管。
“为什么?为什么伤害我?”蜜拉仍不能相信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会是那天夜里的暴徒。
“蜜拉,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伤害任何人,那是一次意外,你难道没看出来,我一直在弥补吗?”徐鹏诚恳地看着蜜拉,好像乞求家长原谅的小孩子。
那天夜里,徐鹏本来约了微信上一个女孩出来喝酒,两个人喝多了,就势在酒吧厮混起来,临别时,女孩往徐鹏嘴里塞了一粒药丸,称能让徐鹏happy一整晚。头昏脑涨的徐鹏回到公司车库开车,稀里糊涂地在车里睡着了。
一觉醒来,意识到自己是酒驾,徐鹏打算打车回家,在电梯口,他看到了低头等电梯的蜜拉,酒精、药丸、残余荷尔蒙和四下无人的夜色,徐鹏做了一件在他清醒后,十分后悔的事情。
事发第二天,他忐忑不安地来上班,一直担心会有警察突然前来调查,但令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蜜拉也一直没有出现在公司。
第三天,徐鹏特意在车库转了一圈,让他更安心了一些,车库监控设备不完善,摄像头年久失修,都是摆设而已。
第四天,徐鹏低价处理汽车的时候,发现了掉在车垫下的项链,他把项链锁进了办公室抽屉里。
第五天,朋友要出国,将自己的奥迪托付给徐鹏,对于徐鹏来说,事情一切都朝着安然无恙的方向发展。
一直到第七天,本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蜜拉,竟然重新回来上班了。徐鹏放下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我要告诉你,你会付出代价的。”蜜拉拔下U盘,准备离开。
“你不会这么做的,你很清楚,这件事情,我们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徐鹏轻描淡写地在蜜拉身后提醒。“蜜拉,你会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就为了证明我是你那个噩梦里的罪人吗?这不值得,真的,蜜拉,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还是会继续幸福下去的。”
蜜拉加快脚步,她怕自己会被这个可怕的人说服了,就像之前自己说服自己一样,再一次和屈辱妥协。
“蜜拉,你什么办法也没有,你没有证据,那个保安和那张照片,什么也证明不了,蜜拉,我是在救你。”徐鹏在米拉身后喊道。
一个将自己推入地狱的人,竟然口口声声称他是在救人,蜜拉在回家的计程车上,下定决心,绝不饶恕他。
7
在温暖的被窝里,范胥平静地听完了蜜拉的噩梦,原来,蜜拉这些天的改变,都是因为那一次的遭遇。
“范胥,对不起,我隐瞒了你,我自私地以为只要我不说,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幸福快乐,可是我发现做不到,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面对你了。”蜜拉的眼角已经没有了泪水,她平静地将项链放到范胥手里,“我们分手吧。”
“不,不分手。”范胥将头埋在蜜拉肩颈处,像小孩子一样哭泣。
他紧紧抱着蜜拉,这些天,他竟然没有发现原本就瘦小的蜜拉,竟然又瘦了许多,搂在怀里,轻飘飘的,像纸片一样单薄。
“今天不分手,以后也会分手的,我们没办法走下去了。”蜜拉替范胥擦眼泪,虽然徐鹏一直在旁敲侧击地让她忘记那件事,但他有句话说得对,男人有一些底线,是不能碰的。没办法,她只能离开范胥,分手也许会让范胥难过几天,几个月,可最终他会忘记自己,找到新的幸福,但如果他们继续在一起,那才是无尽的苦海,逃也逃不掉。
“不,蜜拉,我不离开你,我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范胥将项链给蜜拉戴上。
蜜拉轻轻吻范胥的唇,范胥用尽一身力气吻回去,他不敢不用力,他怕稍一松手,蜜拉就会跑掉。
因为有了范胥的支持,蜜拉坚强了起来,她找了一位律师,请她帮自己打这场官司。本以为是一场艰险的战斗,令蜜拉没想到的是,徐鹏竟然是毫无准备,他除了承认和蜜拉发生过性关系,之外的事情一概闭口不谈。
如同徐鹏预言的那样,蜜拉没能打赢官司,因为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徐鹏是强迫蜜拉发生性关系的,而且在公司众多同事的证词中,蜜拉和徐鹏早已有了亲密的地下情关系。
Ellie拿出自己手机上拍的照片给律师看:“在酒吧亲亲我我,在办公室里就交头接耳的,这样还说没关系的话,骗鬼呢?”
那个小保安早已从大厦辞职,不知去向。
最终,律师对蜜拉说:“放弃吧,这场官司,你赢不了。”
蜜拉不甘心:“我明明是受害人,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大家都把我看成一个脚踩两只船的坏女人。”
“蜜拉,我帮不了你,其实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帮你打这场官司,我相信你是受害者,但大家都认为徐鹏才是受害者,我们每个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徐鹏很聪明,他不诡辩,也不承认,他成功扮演了一个茫然无措的,被你吸引的男同事,而你,真的彻底输在了众人的口舌之中。”
律师送蜜拉出门时,“蜜拉,找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吧,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你会永远走不出噩梦。”
公司以旷工为由,辞退了蜜拉,经理为难地看着蜜拉说道:“我们公司很快要上市了,我们很注重公司的形象,蜜拉,你要理解公司的难处。”
范胥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虽然没有强硬逼迫他们分开,但对蜜拉的态度明显疏远了许多。
从不喝酒的范胥,一天喝得大醉回来,他躺在蜜拉的怀里,紧紧抱着蜜拉,“蜜拉,我爱你,我想一直爱你,但如果最后我选择放弃了你,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蜜拉平静地将范胥吐脏的衣服洗净,将家里收拾干净,拎着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离开了。
8
在机场,蜜拉最后一次见到了徐鹏。
“我辞职了,准备出国。”徐鹏做好了被蜜拉扇耳光的准备,但蜜拉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蜜拉,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这样做不值得,你最终毁掉的只是你自己。”徐鹏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蜜拉,他想和蜜拉说一些实话,“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做错了一件事,我应该付出代价,但我不想把自己搭进去,我没有那个勇气。我接近你,并不是仅仅阻止你发现真相,我想帮你,我想让你走出那个噩梦,我想让你重新投入新的生活,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我相信。”蜜拉疲累地闭上眼睛。
一念天堂,瞬时地狱,谁把谁拖下了地狱,谁又在天堂悲悯俯视?
“蜜拉,我不期望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忘记这一切,但我会记住的,我会永远记得我给你带来的伤害和痛苦。”徐鹏将一张名片塞到蜜拉口袋里,“这上面的电话号码永远为你留着,不论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蜜拉看了一眼徐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口,徐鹏看到光洁的地面上,自己的名片卑微地躺着,被旅客踩来踩去。
如果,蜜拉没有在被强暴的第七天回到公司,事情是不是不会这么扼腕。徐鹏看着飞上天空的飞机,暗自想到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啊,一个意外,怎么能给人定了型呢?自己真的是一个好人,好人即便犯了什么错误,也是好人。
飞机上的蜜拉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如果当时自己选择彻底逃避,没有在被强暴的第七天回到公司,自己真的能在往后的日子,心安理得地和范胥幸福生活下去吗?蜜拉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但她知道,就算噩梦醒了,惊骇被时间冲淡了,她也绝不宽恕将她拉入地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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