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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棋论」99.99%的都是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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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佘宗明

01

姜文电影《邪不压正》里,牛逼哄哄的革命党蓝青峰(姜文饰)下了一盘大棋,他执子布局多年,整个一副「善弈者谋势」的模样。结果近乎失算,他被人吊起来打并拔掉了牙。

他很是感慨:「我花20年下了一盘大棋,突然穷途末路了。」

很多人解读,这是讽刺「大棋党」——明明手里有王牌,偏偏总是「等待时机」。

大棋走着走着,就把自己走到死胡同里了。

删节片段中,蓝青峰和搭档(凯文·史派西饰)有这么一段对话:

蓝青峰:「你知道这盘大棋,我下了十五年。」

搭档:「风险极大的一盘棋。」

蓝青峰:「我每一步棋都走得万无一失。但是你告诉我,到底哪张牌打错了?否则,我也不至于把牙都丢了。」

搭档:「既然是下棋,你打哪张牌都对不了。」

而预告片中那句台词堪称点睛之笔:说干就干。

别扯那么多「大棋」。

02

这些年来,大棋党横行四方。

蓝青峰是大棋党中的行动派,更多「键政圈」方家则是大棋党里的键盘侠。

他们左手一本《货币战争》,右手一本《大棋局》。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膀胱肿胀,余下的三分啸成「野生国师」的豪气。

绣口一吐,就是一句「背后是一盘大棋」。

他们人均诸葛亮段位。

罗贯中笔下的诸葛亮,足不出户便知晓天下事,还提出了「三分天下」的战略构想。

他们的战略构想更多,社会欠他们N个「隆中对」。

03

地缘政治,国际风云,经济大势,他们信手拈来。

政、经、文、社、生,他们头头是道。

复杂的历史背景、社会场景,到了他们那,都是棋局脉络。

在他们那,没有什么是不能用「大棋论」来解释的,如果有,那就用更大的「大棋」作为阐释框架。

换句话说,什么复杂问题都可以简单化,什么繁复事情都可以套用「大棋论」。

反正遇事不决,「大棋」来解。


▲热传文章截图。

这让我想起《神探狄仁杰》里的经典对话——

狄仁杰:元芳,你怎么看?

李元芳:大人,此事必有蹊跷(或:大人,此事背后一定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些大棋党比元芳还圆方,圆得像吴亦凡大碗宽面中的碗,方得像吴亦凡大碗宽面里的面。

你都不用问他们「怎么看」,他们就会告诉你:此事背后是一盘大棋。

到头来,不管现实怎么变,他们都赢麻了。

毕竟,一切尽在他们掌握之中。

你说你看不懂他们说的「大棋」?

那得怪你自己格局甚微。

04

这几天,大棋党又盯上了「拉闸限电」。

他们鼓吹,拉闸限电背后是「一盘大棋」——是一场国际大宗商品定价权争夺战,更是一场国与国的金融战。

在他们看来,拉闸限电的深层次目的,就是用牺牲短期利益的方式,为某国输出通胀。

具体逻辑链条是:

拉闸限电—降低产能—减少出口—让西方陷入被动—降低原材料价格—争夺定价权。


▲网络截图。

隐含逻辑是:

由于我国经济快速回暖,大量海外订单涌向国内,很多企业扩充生产线,既带动国外原材料价格上涨,也造成产能过剩。

等到全球疫情好转,爆单状态结束,产能过剩意味着巨大风险。所以上面提前出手了。

「宁可短期不赚钱,也绝不等几年后被美国突然撤掉的订单搞的一地鸡毛」,他们说。

曾抛出「剪羊毛」、「金融海啸」、「金融高边疆」等概念的宋鸿兵老师,看着这些多人用蹩脚经济学知识向自己致敬,没准会说一句——

吾道不孤。

05

限电「大棋论」有多扯淡,不少专业人士已经分析过一遍了。

限电原因是什么?

是电力供应缺口叠加各地突击冲刺「能耗双控」目标的结果。

电力供应为什么短缺?

全国性煤炭紧缺;「市场煤」与「限价电」并存导致价格传导机制阻滞,燃煤成本与基准电价严重倒挂,动力煤、炼焦煤产能收缩;联络线经受能力下降;煤炭进口量减少,蒙煤通关量偏低;终端需求强劲等,都是因由。

问题并不在「能耗双控」。

「能耗双控」不是「碳达峰碳中和」下的产物,我国能耗强度约束制度已实施10多年,「能耗双控」执行近6年;
2021年单位GDP能耗指标是降低3%左右,对照2017年的3.4%以上、2018年和2019年的3%以上,并不存在加码;
主要问题在某些地方之前没把握好产业升级节奏、没做好平时能源管理工作、没跳出运动式减碳窠臼,收到预警后急刹车、猛拐弯……

这些情况挺专业,不了解不要紧。

可有些人从经济视角出发,在那渲染「大棋论」之前,能不能先了解下经济学?

「伤敌八百」地输出通胀,「自损一千」地喜提滞涨?

他们能否别把「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行为习性,代入到公共决策中?

那样又是在黑谁?

06

套用朱学勤老师批文人思维的句式,大棋党的思维特征就是——

瞧不起就事论事的理性思维,有问题喜欢向上走,走向云端,引出一个统摄一切的本源,然后再俯瞰下来,向下作宏大的批判……「大棋」传统过甚,又喜欢追寻万物一源,就容易把这个「一源」定位在大棋党所熟悉的事务上,小如金融、科技PK,大如大国博弈、合纵连横,总得与「棋」有缘。

循此逻辑,我也可以格局爆炸一把——

村口张三和李四发生口角,肯定是邻居王五下的一盘大棋!

因为王五早就想掌控村子里的经济命脉,而张三李四都是阻碍,所以他居间挑拨,掀起二人之间的「主导权争夺战」。


▲网帖截图。

这些大棋党只不过是把「张三」「李四」安上了不同的国家名,「王五」则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或者是共济会。

无论事情内在纹路是怎样的,他们都能在「大棋论」的口袋里顺手一掏,掏出一个阴谋论来。

老子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他们说:治大国如下小棋。

他们当然不会有阿尔法狗那样的棋术和攻略,但他们有把什么都说成「弈局落子」的扯淡能力。

还总跟人说:下的棋很大,你们忍一下。

至于科学性、合理性……

他们都摆出「大棋论」了,还打算跟你讲理性?

07

有人说:那些大棋党非蠢即坏。

但现实情况通常是,那些很坏的「大棋党」在对着那些很蠢的受众「对韭当割」。

不管你信不信,他们的「扭曲力场」里,总有「韭菜脑」愿者上钩。

耐人寻味的是,许多「大棋论」受众也是在经历了现实毒打后,才知道「大棋论」的扯淡。

@迢书在微博上就讲了个故事:

有个老哥在县城里开了个小厂,特别是某大V的「大棋思维」,还交钱成了会员。

结果前两天,他看到该大V的限电「大棋论」,破口大骂——因为他开的场子也受影响了。


▲迢书微博截图。

诚如@迢书所说,「大棋,旁观是有趣的,但是自己成为棋子、被棋盘砸头上,就痛苦了。」

对「大棋论」上头的人,往往不知道:他自己可能就是所谓大棋中的棋子。

08

罗翔说:爱「人类」,却不爱具体的人,是很多文人的通病。

他后来又写道:要爱具体的人,而非爱抽象的人。

爱讲抽象的大道理,却不爱就事论事;关心抽象的世界格局,却不关心具体的个体际遇,也是种病。

这种病,就叫「大棋病」。

@迢书说:大棋党博主试图给读者以幻觉——「虽然身在最底层,思维却在最高层。」

而这些「地命海心」者缺的,或许也是——

「棋盘」砸在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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