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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塞尔维亚失联成都女子的父亲:她每天只一两小时清醒 常独自呆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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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31岁成都女子小郑在塞尔维亚失联一事持续引发关注。

9月10日,家住成都郫都区的郑父发布寻人启事称,其女小郑于2020年10月18日从家中出发独自一人去塞尔维亚旅游,期间因疫情滞留在塞尔维亚未能回国。2021年8月20日,小郑与家人失去联系。

9月27日晚,红星新闻记者从小郑父母方面得到最新消息,小郑父亲已于9月18日在波黑的萨拉热窝与女儿相见。时隔近一年,在异国他乡再次见到女儿,小郑父亲百感交集,表示无法接受,“我看到她披头散发,也不像往日那样打扮了,眼神飘忽不定,下肢一直在发抖,连话也说不明白了。”

郑父告诉红星新闻记者,目前女儿每天只有一两个小时比较清醒,大部分时间言语模糊,常常独自一人呆在旅馆房间里。

过去这一年,小郑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现状如何?父女俩何时能够回国?9月27日晚,红星新闻记者联系上远在波黑的小郑父亲郑先生。他讲述了小郑的近况,以及暂时无法带女儿回国的窘境。而留在国内的小郑母亲徐女士心急如焚,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和期望:“女儿状况堪忧,丈夫也是带病出国寻女……”


↑波黑,父亲拍下的小郑近照 受访者供图

波黑相见

女儿大变样 父亲一时无法接受

——“她对家里的基本情况晓得,但一说其他事情,她就整不明白了”

“爸爸,你怎么来了?”9月18日上午,从成都出发转机两三地才来到波黑的徐先生,终于见到了女儿小郑。此时,小郑虽然对陌生人充满排斥,但看到父亲的到来,还是有几分惊喜。

时隔一年终于再见,尽管郑父怀揣千言万语,但真见到女儿,却发现变化太大,一时语塞,“我看到她披头散发,也不像往日那样打扮。眼神飘忽不定,下肢一直在发抖,连话也说不明白了。”

在父母眼里,小郑一向是个优秀的孩子,川大本科毕业,研究生时期还被推荐到波兰的大学做交换生。女儿今非昔比,郑父难以接受。

波黑9月的早上,气温只有几度,两人见面的地方在一个广场,这个广场就在当地华人所称小郑经常出现的那个公园附近。

见面时,有两名热心的当地华人陪同。小郑开口问父亲为什么来,郑父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忍不住哗哗地掉了下来。

“她认得出我,叫得出爸爸,家里的基本情况也晓得,但一说其他事情,她就整不明白了。”郑父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确定女儿的精神状况出现了大问题。

他说,目前女儿每天只有一两个小时比较清醒,大部分时间言语模糊,常常独自一人呆在旅馆房间里。当他出门寻找大使馆商量回国对策时,女儿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小郑近照 受访者供图

女儿优秀

失联前沟通正常 家中贴满奖状

——“她去国外留学或者去国外旅游,都是自己看着做决定”

失联之前,小郑有没有表现出异常?对此,在小郑的母亲徐女士印象中,8月20日以前,母女两人还经常打视频电话,电话里女儿会说自己的近况,也能和父母进行一些沟通。昨晚,徐女士对红星新闻记者表示,她清晰地感觉到,女儿此前或许是在“报喜不报忧”,因为疫情的影响,长久困在国外的日子影响了女儿的情绪。

至于小郑社交软件上那些令人捉摸不透的动态,小郑的父母则表示不清楚,他们也不清楚为什么女儿会在社交平台上晒出来自俄罗斯的大学发出的入学邀请。不清楚为什么女儿总是发一些晦涩难懂的语言,也不清楚女儿为什么在别人穿短袖的日子里,她却穿着棉袄。

“我的女儿非常优秀,她是川大毕业的本科生,研究生时还被推荐到国外去做交换生,家里的墙上贴满了她的奖状,怎么会……”如风筝断了线,徐女士也抓不到任何确定的线索,对于女儿在国外的种种异常行为,她只能干着急,然后凭空猜测其中的理由。


↑此前失联女孩被网友发现

郑父说,女儿失联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她川大的很多同学都知道,而且很多人也在帮忙转发寻人消息。

在家人的印象中,小郑的个人交际能力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她的个性十分要强。“她去国外留学或者去国外旅游,都是自己看着做决定。”就像去年夏天决定去塞尔维亚旅游,小郑也没有理会父母的反对,最终还是离开了。

近况成谜

失联后发生什么问不出 个人物品丢失

——“女儿的精神状况很差,我想带她去看病,也没办法”

北京时间9月27日晚上11点,正是波黑当地时间下午4时左右。郑先生表示,当时到波黑的第一天,他就把女儿拉到了当地的旅馆,不能再让女儿继续露宿街头。旅馆里,父女俩一人一个房间,常常这么隔墙静坐。

郑先生多次跑去问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什么也没问到,最后他也不敢再问女儿。

郑先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当初一家人非常反对女儿到塞尔维亚旅游,然而小郑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女孩,家人都拗不过她。而且小郑离开后,大家当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独自一人出发。

郑先生只知道,女儿小郑确实是去塞尔维亚旅游,因为听说那里免签。今年8月中旬,因为女儿的手机、身份证等物件丢失,才和家里断了联系。

归国无期

补齐证件才能走流程 强迫就医也在当地违法

——“大使馆方面一直在积极促成一家人尽快在国内团聚,但仍因部分原因无法实现”

“女儿的精神状况很差,我想带她去看病,也没办法。”郑父向红星新闻记者介绍,波黑当地和国内不一样,他如果强行带小郑去就医是不合法的,而且去医院之前还要通过一系列的检查。就女儿现在的精神状况来看,这些流程都是他无法做到的。

郑先生说,自己不敢多问女儿,怕刺激到她再次离开。

丈夫赴波黑待了差不多10天,远在成都的郑母徐女士心急如焚。一方面,她从丈夫那里听说了女儿的现状,整个人变得恍惚。“我之前都没有跟单位同事说,一直在默默承受这个事。”昨晚,徐女士对红星新闻记者说,如今,她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另一方面,丈夫此行是带病寻女,人到中年的他不仅心脏有问题,而且还有高血脂,“在波黑水土不服,他天天吃面包。”徐女士得知丈夫已连续好几天腹泻时,更是伤心不已。而现在的问题是,父女俩还无法回国。徐女士甚至变得悲观,一家人是否能否再次团圆?

徐女士也通过红星新闻表达了自己的期盼,一是希望当地能“特事特办,让她的女儿尽快回国尽早得到救治”。其次,“通过使领馆的援助和协调让我女儿在波黑相关医疗机构最快得到诊治,待机会成熟后回国继续治疗”。


↑此前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官方微博发布消息称女孩已找到

据郑先生透露,尽管大使馆方面一直在积极促成一家人尽快在国内团聚,但仍因部分原因无法实现这个愿望。

首先,由于小郑所有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均已丢失,按照当地政府要求,必须补办备齐才能进入下一步流程。但按照小郑现在的精神状况,很难让她配合完成这个步骤。

其次,鉴于小郑每况愈下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她本人无法顺利到医院看病。

第三,回国的机票非常紧张。郑先生表示:“目前要到12月才可能买得到机票。”而他此行赶到波黑也并不容易,之前夫妻俩几乎天天盯着手机,抢了很久才买到一张9月16日的机票:先从成都飞到北京,再从北京转机到维也纳,然后再转机到波黑。一路辗转,倍尝艰辛……

红星新闻记者 戴佳佳 图据受访者

此前报道

成都失联女子视频首曝光:双腿不断抖动 称要回俄罗斯

9月12日,成都30岁女子小郑独自去塞尔维亚旅游失联的消息引发网友关注。据红星新闻此前报道,9月13日,有华人两天前曾在与塞尔维亚接壤的国家波黑偶遇过小郑,当地华人圈正发动一切力量寻找她。

失联25天后,小郑终于有了确切消息。9月14日下午,一位在波黑首都萨拉热窝旅居的华人于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条视频,配文“我找到了塞尔维亚失踪女孩。”该华人告诉红星新闻,已与郑父和当地大使馆联系上了。


萨拉热窝旅居华人发布的视频显示,疑似失踪女子小郑坐在路边长凳上

波黑大使馆24小时保护热线工作人员也向红星新闻记者确认,小郑已经找到,并已经派人接触到小郑。“按规定,回国需要本人向大使馆提出申请。目前,大使馆未掌握小郑在波黑的签证是否合法,有可能是超期。”

视频首次曝光:

她身着白色羽绒服坐在路边长凳上,双腿不断抖动

北京时间9月14日13时左右,一位萨拉热窝旅居的华人在抖音发布了一条视频,配文“我找到了塞尔维亚失踪女孩”。这是寻找小郑以来,首次有关她的视频画面。视频显示,疑似失踪女子小郑正坐在路边长凳上,身着白色羽绒服,穿着花裙子,带着黑手套,全身裹得严实,双腿还交叉着不断抖动。

视频中,该华人询问:“你家人都在找你,你知道吗?”

女子回复:“你不用管他们,我要回俄罗斯。”

华人又询问该女子发生了什么事,女子说:“没发生什么事,我在这边做测试。”该女子还表示,“有海外的同事带我去新加坡和印度工作。”

在女子婉拒了华人为她提供民宿暂住的帮助后,华人给女子留下了联系方式和食物。该女子还表示,“我用一下你手机,用完可以还给你。”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该华人目前已将视频删除,并重新发布了一条视频。视频文字显示:“朋友们不要担心,不要瞎猜测。现在各方都在努力帮她,她的出境时间早过了,现在只能在这边待着,我们大使馆也在尝试帮她。”

9月14日下午,红星新闻联系上视频发布者,该华人表示,女子身上并没有带手机。目前,已联系上她父亲和大使馆,在等视频连线。该华人表示自己一直在女子后面紧跟着,不敢上前,“不敢去,怕跑了。”

偶遇过的华人:

她不愿意接受帮助,或有难言之隐

在波黑萨拉热窝旅居过的陈先生也偶遇过小郑。陈先生告诉红星新闻,他经常在萨拉热窝的bbi商场附近见到小郑。第一次见到是9月初在商场负一层超市排队结账时,小郑拿着两包意大利面、一瓶水、一点零食和一个口罩排在他前面。“最开始我没意识到她是华人,她裹得严严实实没露脸,穿着破皮鞋破袜子,白色羽绒服还戴着帽子,穿着一个花裙子。”

随后,陈先生用中文接听电话时,小郑才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回过头结账跑了。”后续几天,陈先生又陆续在bbi商场见过她,但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语言接触。陈先生还表示,“每次她看到我都有意地远离,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陈先生说:“从我和她接触这么多次的经历,我认为她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而且她有钱,有手机,英语也说得不错,我在商店见过她和外国人交流,在公园也见过她和一个老奶奶说话。”

陈先生告诉红星新闻,目前华人圈提供的消息已经足够多了,现在见到她并不难,但是她的位置曝光后有好多人去找她,她受惊吓了,不愿意接受帮助。“她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尊重她,麻烦网友们不要再去找她搭话,不要打扰她,以免受刺激再次失联。”

大使馆回应:

已接触到小郑,回国需本人向大使馆提出申请9月14日下午,红星新闻第一时间将当地华人掌握的最新线索告知波黑大使馆。两个小时后,大使馆24小时保护热线工作人员告诉红星新闻,“已经派人接触到小郑,但本人不愿意回国。按规定,回国需要本人向大使馆提出申请。目前大使馆未掌握小郑在波黑的签证是否合法,有可能是超期。”

据波黑驻华大使馆官微2020年10月份发布的消息显示,关于疫情期间入境波黑的最新政策,“所有外国人提供入境前48小时之内的核酸检测证明(以出检测结果的时间算起)都可入境波黑。维持原有的签证政策。中国护照免签,也就是说中国公民持普通护照和核酸检测证明就可入境波黑。”

波黑大使馆一直在关注小郑的动态。大使馆工作人员告诉红星新闻,当地华人一直在提供线索,9月12日有人看到她出现在波黑萨拉热窝,9月13日大使馆就派出工作人员在该女子最后出现的场所寻找,但遗憾没有找到。


杨女士发布视频显示,9月12日下午,当地华人在萨拉热窝偶遇小郑

9月14日上午,郑父委托的当地华人杨女士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条视频,视频中的聊天记录显示,小郑父亲在9月13日下午已确认女儿有下落,“一个在萨拉热窝旅居的华人妹妹说前两天在广场见到我女儿了,但今天波黑领馆的人去找没找到,明天继续去找。这样就有希望了,真好!”


小郑父亲在9月13日下午已确认女儿有消息了

大使馆工作人员还透露,“之前陆续收集到一些信息,我们感觉女孩应该很敏感。也有当地华人反映她可以自己去买东西,有独立的意识,现在看来她应该还是一个独立、有自主意识的个体。”

大使馆工作人员告诉红星新闻,目前,女孩受惊的状态正是他们所担心的。“考虑到网上有舆论在传播,我们也比较担心线索链会断掉,怕她知道这个事情后反而隐蔽起来,不利于我们工作继续进行,所以我们现在就先让华人多打听一下她的基本信息,正在跟进。”

小郑失联时间线:

1.2020年10月18日,小郑从成都的家中出发,独自一人去塞尔维亚旅游,郑父称女儿因疫情滞留在塞尔维亚未能回国。

2.2021年8月20日,小郑与家人、亲戚、朋友失去联系。随后,小郑父母委托当地华人杨女士报案。由于无委托书和公证,两次报案失败。当地华人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也在各大群内扩散。

3.9月9日,小郑父母以书面形式委托华人杨女士在塞尔维亚报案。

4.9月10日,家住成都郫都区的郑父发布中文寻人启事。

5.9月10日下午,华人陈先生表示曾在波黑萨拉热窝一商场偶遇小郑。

6.9月13日晚,当地华人告诉红星新闻,“已经有消息了,人在波黑萨拉热窝,目前人活着。有人已经发照片联系她父母了。”

7.9月14日下午,波黑萨拉热窝的华人发布视频称,“我找到了塞尔维亚失踪女孩”,并联系了郑父和波黑大使馆。波黑大使馆告诉红星新闻,“已经派人接触到小郑,但本人不愿意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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