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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古神话里的黑人,这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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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莫尼卡工作室的故事总监生气了。

9月10日凌晨4点,玩家们期待已久的《战神:诸神黄昏》终于在新一期 PlayStation Showcase 中公布了首款预告。熟悉的奎爷带着变声期的阿特柔斯回归,众多的新角色也在预告中轮番登场。而在结尾处,一位神秘角色的现身却占据了玩家们近一周的讨论热度。

据官方海报,这位少女正是安格尔伯达。北欧神话中大名鼎鼎的女巨人。与邪神洛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等一下……黑人?北欧神话里为什么会出现黑人?”

——在官方人设海报公开的同时,国内外玩家们提出了一致的质疑。

圣莫尼卡的故事总监 Matt Sophos 似乎并没有提前做好心理建设,面对互联网来势汹汹有关“北欧黑人”以及“强行政治正确”的质疑与讨论声,他在推特上愤然留下了 “如果你对安格尔伯达是黑人感觉不适,那么请你去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作品” 的言论。让本已情绪高涨的辩论战更具火药味儿。

当然,我们并不是在质疑圣莫尼卡的故事总监对神话故事和人物绝对的解读,但对于许多对北欧神话不甚了解的玩家而言,这似乎是个聊聊的好机会。在“是否强行政治正确”这种无终点的辩论赛之外,沿着历史的痕迹一路溯源:

北欧神话有黑人——这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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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从时间上看一看。

在一开始有必要先来搞清楚神话的定义,神话是在生产力有限的时代人们对一些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表现出敬畏与崇拜,从而引申出的民间故事和流传。当然神话不仅是故事这么简单,它还包括了祭祀,仪式,风俗,图腾等等。



神话的形成就注定了神话故事无法跳脱出当地的自然环境、地理环境、气候、人文因素。奎爷来到的北欧神话被认为是古斯堪的纳维亚人(如今挪威,瑞典,丹麦等国;不过不少学者认为北欧神话根源于挪威)和北欧人的信仰,传诵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古诗人和冰岛古吟唱诗人(Skald)。

当然,如学者陆思贤在《神话考古》一书中指出:神话故事是能动的文化现象,在社会发展,人口迁徙和交流中神话故事也在不断发生着改变,得到充实。

确实如此,北欧神话虽然形成于公元一二世纪,但并非就此一成不变,北欧神话的重要书籍《大埃达》成于公元十一世纪的萨德蒙,在此之间北欧神话自然变化与发展了很多。


那我们是不是能认为北欧神话的内容从成形一直延续到十一世纪都在扩充呢?

笔者个人认为,可以说北欧神话在十一世纪前后确实都有新的补充,但这一切都基于早期北欧神话的基础之上。在北欧神话的留存和延续中,更多的是对于古时泛泛且模糊的流传详尽化,并没有添加太多的时代性内容。

当然,这还是笔者个人的愚见,在学术上之于北欧神话的纯正还颇有异议。不同于希腊神话,北欧神话的见之于世迟了将近两千年(十七世纪),因此很多学者指出现在的北欧神话并非原始的古斯堪的纳维亚人的信仰,而是北欧神话在数以千年的流传中,受到了基督徒还有无处不在的日耳曼人的影响。

学术上的疑点和各家说法我们这里不去深究,总之不仅北欧神话的传本《大埃达》还有北欧神话史诗萨迦(Saga)都被认为完成于十一世纪末十二世纪初。

因此十二世纪的北欧神话里有一个黑人,他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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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再从人种形成、人口迁徙和种族地域来看古欧洲黑人是否会在12世纪初的神话故事。

在任何欧洲背景的神话故事中,看到一个黑人就跟中国神话里出现一个白人一样,违反我们基本的文化认知。虽然目前非洲人种起源论在学术界被普遍认可,但是白种人和黑种人在人类的进化过程中早无人种关联,在学术界的结论中欧洲古人类是尼安德特人的后代,而除了欧亚大陆之外在非洲并无尼安德特人的基因贡献。

当然在尼安德特人被恶劣的环境消灭后,欧洲新型人类也有部分起源亚非两大洲,但是准确说应该是源自北非,在人种形成过程中早把欧非所拥有的人种划分开来。



至于直至《大埃达》,萨迦,被编著的十一世纪,关于人口迁徙可能出现的人种交叉更是无稽。

人口迁徙必然伴随生产力发展,人类从食物采集者到生产者的变化中受制于土地等因素才会进行迁徙,无论是公元一世纪还是到十一世纪,非洲和欧洲都没有这样的动力,跑到北非都费劲,还要跑去北欧受罪?是为了生产资料再生产还是伟大的传教?更何况这些在撒哈拉以南都没有出现过。

此外,在北欧人的扩张中他们更依赖于吃水浅,速度快、灵活性强的船只,在他们肆虐的8~10世纪确实在欧洲造成了一种恐怖,他们强行渡过直布罗陀海峡,劫掠地中海两岸。东面临海的瑞典渡过波罗的海,到达俄罗斯一些河流,并顺流而下,进入里海和黑海。

不过北欧人的扩张仍在欧亚大陆和北美洲的版图上,在十一世纪前,他们对非洲大陆知之甚少。



emmm....这些都并不科学


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一书中曾提到:实际上,1500年以前存在着世界范围内的种族隔离。黑种人集中在集中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和太平洋的少数岛屿上,蒙古种人聚居在中亚,西伯利亚,东亚和南北美洲,高加索种人集居在欧洲,北非,中东和印度。

即使在大航海时代,欧洲对非洲的入侵也比我们想象中的时间还要更晚。由于在非洲海岸就可以获得当时欧洲人需要的物资和人力,直到19世纪甚至更晚,欧洲都并没有深入非洲内陆。相反,阿拉伯世界对北非和东非等地的影响则可以追溯到更早的7世纪。

不要说黑人被北欧当地民众和神话书籍记录了,怕是天天冰天冻地的北欧人连黑色都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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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再来看看能否从神话故事里找到关于安格尔波达肤色与人种的合理性。



Matt Sophos怒怼表示质疑的玩家


圣莫尼卡的故事总监Matt Sophos提到了北欧神话里的现实形象,在面对玩家质疑时他做出回应:

“北欧神话里有蓝矮人么?洛基是希腊半神的儿子么?你知道约顿海姆并非真的么?霜巨人可以是任何东西甚至是巨蛇,你能接受耶梦加得是因为它的鳞片是白的?祝你好运找到一款适合你体验感受的游戏。”

也确如他所说,在《埃达》全书里也没有特别描述安格尔波达的具体样貌。另外在不同译本和另外的北欧神话书籍中,对于她到底是洛基的外遇还是第二个妻子也有所不同。

不过约顿海姆的她作为女巨人被称作祸水和愤怒之身,为洛基生下了三个被奥丁称作孽种的孩子:巨狼芬里尔,死亡女神海拉(也译赫尔),世界之蛇耶梦加得。奥丁把海拉打入冥界,耶梦加得扔入海中让其不断长大自噬其尾,只将芬里尔带在身边。


安格尔波达呢,在北欧神话里的出镜其实也不多,一者提到了她和洛基相好生子,二者就是在芬布尔之冬提到她在冥土黑暗的铁树林中,用杀人者与淫恶者的骨头喂养芬里尔之子斯库尔与哈提。严格来说,安格尔波达确实在北欧神话里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人物,不过却扮演了相当分量的角色。

光从神话的角度解析,确实没有绝对的文字去肯定安格尔波达的现实形象的肤色,人种,样貌,可能唯一能百分百确定的是她的原形一定是名北欧女子。

但是这样就能反衬圣莫尼卡故事总监言辞的有理有据么?我想恐怕不行。

4

Matt Sophos其实对玩家的反问很好,玩家确实没法从神话故事中得出安格尔波达一定要是白种人的结论,但是就我浅薄所知,也没有哪一条历史证据能支撑证明北欧的安格尔波达是一个黑人。



外国玩家对安格尔波达的更改


相反,无论是从北欧神话的发展、成形时间、大洲人口的迁徙、文化交流来看,玩家的质疑反而强而有力。诚然,《战神》是一部改编神话的游戏作品,但是怎么改编都得基于当地神话体现的文化传统吧?

一世纪斯堪的纳维亚人对习俗,文化祭祀的记录出现了他们从来没见过的黑人,你说是大航海提前了1500年,还是维京人开着游轮一路杀到了好望角?

退一万步说,就算在十七世纪的《埃达》手稿公布时欧洲已经有黑人活动,但各种历史资料都显示十一世纪前欧洲鲜有黑人的踪迹,难道是北欧人在十七世纪时为了几个黑人就把祖宗留下的圣典给改了?就为了在自家的神话故事里塞进其他人种?这种说辞恐怕不攻自破。

其实按照Matt Sophos的说法,在奎爷尚在希腊诛神的时候,在罗马希腊神话体系中出现其他人种也不奇怪,毕竟是横跨三大洲的帝国嘛。



圣莫尼卡这次的索尔形象设计也在玩家间引起了波澜,但对此玩家更多的是探讨而非吐槽,至少《埃达》里对其有着高大硕壮,性如烈火,红发红胡子的描述,如此设计反而让玩家间对于力量和体重的关系做起了研究。



平心而论,在力量这个维度上,脂肪与体重可能与我们平常的设想确实不太一样,低体脂与肌肉男可以说明有很健康的体型,但是当力量突破常人极限时,另一个数字就很重要了那就是——吨位。

一个70Kg的健美选手是无论如何都很难撂倒一个200斤的胖子的,因此在更高级的专业举重比赛中,选手多为我们通俗认为的“胖子”,所以包括英国举重冠军Darren McCormac都声援了索尔的形象设计。

更别说寒冷的北欧以捕鱼为生的饮食摄入了大量脂肪,也需要脂肪来抵御寒冷,另外《埃达》里也提到:索尔是唯一不走彩虹桥的神,因为他沉重的脚步会烧毁这座美丽的桥。

因此,也许Matt Sophos也该想想为什么玩家的不满会集中在安格尔波达。

当然,新一部《战神》里出现颇有争议的角色已成事实,我们也不想过多的去揣测圣莫尼卡如此设计的想法与原因。总而言之,似乎随着游戏界的不断壮大,同步发展的不只是技术力,似乎角色、言论都被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裹挟。

希望有一天,我拿起手柄,玩到的游戏仅仅是游戏,除了玩家,它从来不代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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