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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震惊世界的马王堆文物失窃案,因一个刀尖碎片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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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开元六年,十七岁少年王维写下了千古名句“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千二百多年后,在长沙,一个同样是十七岁的少年却犯下了偷盗博物馆文物的惊天大案。人和人怎么那么不一样呢?

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了三千多件文物,许多都称得上是国宝级。其中除了两千余年尸身不腐的辛追夫人,有两件文物弥足珍贵,那就是我们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不足一两重的素纱襌衣。襌,读音dan,同单,注意不要理解成素纱禅衣。素纱襌衣是世界上现存年代最早、保存最完整、制作工艺最精、最轻薄的衣服,其高超的制作技艺代表了西汉初期养蚕、缫丝、织造工艺的最高水平。


马王堆汉墓中一共出土了两件素纱襌衣,分别为编号329-5的48克曲裾素纱襌衣和编号329-6的49克直裾素纱襌衣,其中329-6保存状况较好,出土时较为完整。然而,在许反帝盗窃的31件文物(其中12件国家一级文物)和8件复制品中,这两件素纱襌衣赫然在列。

许反帝出身于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其父李光荣在湖南省第一师范学院教数学(副教授),母亲许瑞凤是湖南省教育学院的老师(教法律),二人结婚多年,许瑞凤的肚子一直没什么动静,直到许瑞凤30岁时方才怀孕生下他们的独子。


男人决定家庭的方向,女人决定家庭的温度。一旦家里出现一个强势的女人,出现阴盛阳衰的现象,那么给家人带来的不是幸福只会是痛苦,只会给家庭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很不幸,许瑞凤就是一个强势的女人。一个最直观的证明就是他们的独子随了母姓。

许瑞凤冥思苦想给自己的儿子起了一个很有时代烙印的名字——许反帝,反对(美)帝国主义。李光荣工作的单位离家比较远,有的时候会住在学校,远不如许瑞凤与儿子在一起的时间长。这只是客观因素,最主要的是,许瑞凤几乎将儿子看着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儿子的养育、教育等等都是她一手操办。李光荣有时想要在儿子的教育上发表下意见,刚一开口就会招来许瑞凤的痛骂,老实的李光荣也只好闭嘴。

许瑞凤对宝贝儿子相当溺爱,凡事都随着许反帝的性子来。两个高级知识分子的基因加持,许反帝的学习成绩是不错的,就读的也是省、市重点中学。然而,许反帝有一个怪癖,喜欢偷盗。本来,如果一开始孩子小偷小摸地偷点东西,家长发现后一通臭骂、一顿毒打,也许就能治好这个毛病。然而,每次发现许反帝偷了东西回家,许瑞凤从不数落他的不是,只是忙着给儿子打洗脸水,忙着给儿子做好吃的。由于偷盗,品质恶劣,高二学生许反帝被学校劝退。这种情况下,许瑞凤仍然对儿子的偷盗恶习不闻不问。在“慈母”的溺爱下,许反帝的胆子越来越大。

八十年代初,一部美国系列剧《加里森敢死队》风靡大街小巷,按照美国记者的报导,每到周六晚上八点之后,中国城市的犯罪率大幅下降——因为好人、坏人都会守在电视机前看《加里森敢死队》。然而,这部描写由几个美国犯人组成的敢死队的抗德神剧却刺激了一些人的破坏、打斗冲动,导致播出后犯罪率激增(当然主要是当时一切“向钱看”等等资本主义思潮影响),因而,该剧的第二季还未播完就被央视匆匆下架。

许反帝自然也看了这部剧。他的想法是模仿剧中人物去干件大事,看看自己有没有穿墙术的本领,有没有本事从戒备森严的博物馆中把东西偷出来。于是,他将目标瞄向了湖南省博物馆,瞄向了博物馆中的马王堆文物。

1974年落成的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文物库房及展馆(建筑面积3510平方米),女尸辛追夫人被一并陈列在专门设计的地下室内。


许反帝知道马王堆文物都是从古墓中出土的,也知道有不腐的女尸,这不禁让他有些害怕。为了在盗窃时不被吓到,他选中了湘雅医学院(现合并于中南大学)的停尸房来练胆。连续数天深夜潜入停尸房与尸体作伴后,他的胆子大了起来,敢于掀开停尸布与尸体握手。

准备停当,他开始了行动,一切都出奇地顺利。凌晨,他拿着装满盗窃文物的手提袋,敲开了传达室的门。值班人员只是随口埋怨了他一句为何这么晚还要出去,就给他开了门。他临走时,还给值班的门卫递上一支烟,并替其点燃。

马王堆文物被盗文物等级之高,品种、数量之多,特别是稀世国宝素纱襌衣的被盗,使得该案成为建国后最大的馆藏文物被盗案之一(或没有之一)。



当天,省、市公安机关联合成立以时任湖南省公安厅厅长毛际寿亲自挂帅的“特二二案件”专案组,从全省公安机关抽调百余名精兵强将参与侦破工作。在此后的一个星期里,步伐追踪专家、痕迹专家、物证化验师等全国顶尖痕检高手,齐聚湖南省博物馆,对失窃展厅进行梳篦式扫描、勘查和模拟实验。

最终,专家们重建了作案现场

10月22日下午18时许,一名年轻盗贼从侧门潜入省博物馆后躲藏;晚上21时许,盗贼利用竹梯爬上陈列厅北面西头通风窗户,击破窗户玻璃入室,将展厅警报器断电失灵后,先是尝试使用三角刮刀划破玻璃展柜,因玻璃坚固而致使刀尖断裂,未能得逞;在经过一番尝试后,其改用铁管砸破展柜玻璃后将文物取出装袋,并佯装成施工工人从博物馆传达室径直走出,逃离案发现场……

专家们的还原与许反帝归案后的交待高度一致,然而,那个时候并没有现在随处可见的监控摄像头,在茫茫人海中要找到那个飞贼谈何容易。首要任务是防止文物外流,追回被盗文物,一时间,全国各大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轮渡码头都实行严格控制。

时间一天天过去,案件毫无进展。专案组决定通过电视、广播向群众通报,发动群众寻求破案线索。效果立竿见影:

1983年11月1日下午5时许,紧临省博物馆的烈士公园工作人员向专案组报告,在与省博物馆交界的墙角,发现了一包东西,里面正是部分被盗窃的文物。

11月4日中午,一位妇女来到五一路邮政局,将一个写着“湖南省博物馆收”的包裹留在了柜台上匆匆离去。邮局人员以为是爆炸物急忙报案,民警来到打开一看,直裾素纱襌衣和其他一些珍贵文物赫然在内。


至此,大部分被盗文物自己又回来了。然而,盗贼是谁?剩余的文物在哪儿?

1983年12月12日上午11点,专案组负责社会面排查的民警杨德云、王小非在韭菜园派出所开展案件排查时,获悉派出所前不久在侦破长沙友谊商店偷窃案时,抓获了一名叫许反帝的窃贼,身上带着一把刀尖断了的三角刮刀。

侦查员立刻想到,在文物被盗案的现场,曾发现了一片刀尖。

经技术鉴定,刀尖和许反帝身上的三角刮刀完全吻合,且其作案手段与文物被盗现场所使用手段类似,其他形迹也与现场相近……没错,就是他,几乎全城警察都在找的这个人,没想到此刻居然正蹲在派出所里。

原来,10月22日夜许反帝盗窃文物回到家,当许瑞凤亲眼见到儿子偷回的省博物馆文物时,她不但不报案,反而替儿子晾干淋湿了的文物,并和儿子一起将文物收藏好。专案组通过电视征集破案线索的新闻播出后,许瑞凤意识到事儿大了。一开始她想到了销毁罪证,过程中又想到退回部分文物也许公安就不会再继续追查,于是分两次丢弃文物。最终,有四件文物被烧毁,六件被丢入大便池(后经多次打捞也未找回)。被烧毁的文物中就有编号329-5的48克曲裾素纱襌衣,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许反帝有学过法律的母亲包庇、窝赃、销赃,胆子越来越大,盗走省博物馆文物后,仍继续作案,终于在盗窃长沙友谊商店时被抓获。而这位慈母给儿子捎去的口信竟是:“无事不可胆大,有事不可胆小”。这句话虽说看起来是至理名言,但是用到许反帝身上就是在教唆儿子不要认罪。

专案组对许反帝进行了突审。许反帝并没有意识到盗窃博物馆要比盗窃友谊商场严重,很快就招了,许瑞凤随即被捕。

据许反帝交待,1983年10月22日下午,他以游客的身份混入博物馆。18时许进入展览馆,打开厕所翻斗窗的封钩,随后在展厅外的阶檐处放置了一把梯子。晚上21时许,他顺着草坪上的竹梯爬上了陈列馆,并用铁管砸开了玻璃,然后推开他在白天就拔掉插销的木窗潜入了展厅。

展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刚才那声巨大的玻璃碎裂的声音没有引来任何人,使得他胆子大了许多。他开始撬展柜的锁,但是技艺不精未能撬开,烦躁之下他重新挥起了铁管开始猛烈地砸击展柜的玻璃。

整整六个展柜被他砸开,这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巨大,巡夜人和住在附近的博物馆职工都没有前来查看。砸碎玻璃的声音刺激着他,面对着眼前的文物,他将自认为值钱的塞入准备好的编织袋中。两个多小时后,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博物馆......

许反帝由于未满18岁,被判了死缓,许瑞凤则因为包庇罪被判15年徒刑。许瑞凤被收监在了湖南女子监狱,而许反帝被送到了衡阳监狱。

对于许瑞凤来说,坐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她的儿子了。坐牢期间,许瑞凤经常给儿子写信,足足写了四百多封,每一封信都情深意切,让人动容。许反帝接到母亲的信,也会认真给母亲回信,他们二人相互鼓励,约定好好改造。

最辛苦的莫过于许反帝的父亲李光荣,虽然许瑞凤做出了这样的事,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她,而是每个月都两头奔波,去看他们母子二人。最后经过减刑,两人分别被关押了11年和8年即走出了监狱。


出狱后的第一天,许瑞凤就与丈夫吵了起来,理由是怀疑老公在外面有了人。李光荣淡淡地说:如果我在外面找了人,在你住监狱时早就和你办离婚了。

许反帝出狱后,李光荣为了让他能够早日融入社会,多次托关系给他找工作。然而,“慈母”许瑞凤不舍得让孩子出去工作,每次都是大吵大闹的将事情搅黄。那个时候无论李光荣说什么,都会挨骂,因为在许瑞凤看来,李光荣没有陪他们母子坐牢,就是一条漏网之鱼。骂完之后,她还不忘了问李光荣要她与儿子两人每月400元的生活费,在当时400元可是不少。


许瑞凤认为儿子在监狱受了苦,身体虚弱,她要给儿子好好补补身子。许反帝每天都是大鱼大肉,而她自己则去捡垃圾,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吃。

厌恶了父母的争吵,受够了“慈母”的控制的许反帝性格日益孤僻,他拆掉自己屋子的木门,直接焊上了一个铁门。只要父母在家他绝不出来,任许瑞风如何讨好也不开门让她再看到自己一眼。

许反帝终于疯了,于2009年住进了精神病院。他说:“母亲对我不好,从各方面虐待我,一直都想害死我。”


2012年,李光荣和许瑞凤离婚,而许反帝依旧在治疗……

马王堆文物被盗案发生后,湖南省博物馆闭馆数月。损失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有些被毁文物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张清晰的照片。在某乎《现代有哪些不如古代的技术》的讨论帖中,曲裾素纱襌衣位列其中。经过全国文物专家13年的研制,终于复制出了一件。然而,这也只能是复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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