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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家具公司1.7亿转让持续4年未完成 真假合同、转让款缩水致资产被多轮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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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一汽大众华东生产基地落户民企嘉莉宝家具有限公司(下称“嘉莉宝公司”)所在的青岛即墨区华山镇区域,为了顺应当地经济结构的转型要求,嘉莉宝公司与华山镇政府平台公司华航通达公司(下称“华航通达公司”)商议收购事宜。

起初,双方以1.7亿元的价格达成征收口头协议,但华航通达公司将1.1亿元打到嘉莉宝公司的账户后,拒绝支付剩余的款项。而嘉莉宝公司在收购意向达成的前期,已经遣散工人、停止生产,已支付的1.1亿元又被银行控制,目前企业经营因这场收购而陷入困境。

目前双方已对簿公堂,但在收购合同的真假和收购金额的问题上陷入迷局。

9月24日,上游新闻(报料微信号:cnshangyou@163.com)记者致电当时出面与嘉莉宝公司商谈收购事宜的华山镇原党委书记李先尧,他表示,与嘉莉宝公司的6300万元收购合同是正式合同,对于为何属于嘉莉宝公司留存的那一份合同被拿走以及1.1亿元的转账,他表示不清楚,“我已经离开以前的单位,相关工作以及证据材料已转到鑫诚恒业公司(现为华航通达公司的上级公司)了,可以找鑫诚恒业了解”。

随后记者多次拨打鑫诚恒业董事长王雷电话并发送信息,均未获回应。


▲青岛即墨嘉莉宝公司厂区。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顺应政府产业规划 家具厂与政府平台公司接洽收购

官方披露信息显示,2014年,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青岛工厂项目(一期)建设规划问世,该项目落户青岛即墨,未来将形成即墨汽车城。仅一期工程总投资就高达110亿元,占地126万平方米,可以年产轿车30万辆。

此时,“大本营”在青岛即墨的嘉莉宝公司是一家有20多年经营史的家具企业,主营业务为家具出口,巅峰时期年产值达6亿元,实际控制人解本正曾经担任过即墨区两届人大代表。

解本正表示,一汽大众确定落户青岛即墨后,大量配套企业将入驻周边,嘉莉宝公司如果继续置身该区域,既有碍政府规划的完整性,对企业自身的发展也不利。

在这样的背景下,时任青岛即墨华山镇党委书记李先尧于2017年出面洽商,由镇政府平台公司华航通达公司对嘉莉宝公司的土地厂房等进行整体性征收,双方根据资产评估公司的初步评估意见,商定征收价格为1.7亿元。

解本正表示,根据商定要约,嘉莉宝公司变卖家具和制造设备,遣散了工人,为收购后的转型进行了前期准备。

2017年11月30日,在双方尚未签订收购协议的情况下,华航通达公司向嘉莉宝公司转账1.1亿元,汇款用途为“支付嘉莉宝公司厂房土地款”。当时,由于嘉莉宝公司尚欠该收款银行——青岛农商银行即墨支行贷款,于是1.1亿元入账后除支付嘉莉宝公司的贷款外,其他数千万元在嘉莉宝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该支行私下多次划转。


▲2017年11月30日,华航通达公司向嘉莉宝转账1.1亿元,汇款用途为“支付嘉莉宝公司厂房土地款”。入账青岛农商银行即墨支行后除支付贷款外,其他数千万元在嘉莉宝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该支行私下多次划转。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1.7亿收购缩水6000万?收购中断企业土地被多轮查封

据解本正介绍,当时华山镇党委书记李先尧全权代表政府平台就嘉莉宝公司土地征收一事与自己进行沟通。

“因1.1亿元已到账,李先尧等人以后面的6000万元能否及时给付开始进行权力寻租,要求在余款中进行大比例回馈,并指示相关利益人和解本正签订2600万元的回扣协议。”解本正担心凭空增加的债务风险危及企业,最终双方僵持不下且丧失信任,而已进入公司账户的1.1亿元补偿款,因为账户被农商银行即墨支行锁死,因此该笔款项的实际控制权也没在公司手中。

事实上,上述1.1亿元补偿款的正规发放程序,应该是由收购方和嘉莉宝公司签订征收补偿合同提交给银行作为抵押,审核评估后才予以放贷给收购方公司,再由该公司支付给嘉莉宝公司作为补偿款。

然而嘉莉宝公司和华航通达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1.1亿元的征收补偿合同,那么该笔贷款是如何审批并发放的?据嘉莉宝公司相关人员透露,办理该笔贷款的农商银行即墨支行一位内部人士曾不经意地告知他,“1.1亿元征收合同已经审核并有存档,如果嘉莉宝公司没有签订这份合同的话,那这份合同无疑就是伪造的。”

关于这份征收补偿合同究竟是谁指使伪造、谁具体执行的,又是如何顺利通过该支行审批评估并发放贷款的?李先尧与时任农商银行即墨支行行长姜某娟,华航通达公司与即墨支行之间是如何操作并达成默契的?此时已然成谜。

由于还有6000万元尾款未付,且已支付的1.1亿元的实际控制权也未在手中,因此嘉莉宝公司一直没有和华航通达公司签订正式的土地征收协议并履行土地过户手续。

然而,为配合华山镇政府的避税要求而草签的一份6300万元的避税合同,却在如今成为华航通达公司起讼嘉莉宝公司的依据。

解本正介绍,2017年11月初,华山镇政府工作人员张小宁带了一式两份的避税合同来到嘉莉宝公司进行签订。据嘉莉宝公司提供的录音显示,“就是一份避税合同,一式两份,我全部带走了……因为不重要也没有给你们留下,一份交给税务局,另一份也不知道扔哪里去了。”张小宁在录音中一再表示,这是为了应付税务局,并对解本正强调不用顾忌太多。


▲华航通达公司对嘉莉宝公司的一份保全协议附带的证据材料中显示:双方签订了转让合同,合同金额为1.1亿元。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正是这份避税合同,在解本正与李先尧决裂后,成为了双方博弈的重点。

解本正说,在一个相关司法诉讼案的证据材料中,他亲眼看到这份合同,发现有拼装的痕迹,原本合同中要约的部分被替换成1.1亿元征收合同的内容,再用6300万元避税合同的首页和盖章的尾页重新装订。因为当时和张小宁签订避税合同时,华航通达公司的财务人员以防不测,就没有盖骑缝章。

2018年,作为镇级平台公司的华航通达公司,按照青岛市政府要求,并入即墨区级平台公司鑫诚恒业公司(下称“鑫诚恒业”),成为鑫诚恒业的二级公司。

关于上述1.1亿元征收合同的问题,2021年3月9日,鑫诚恒业董事长王雷在电话中明确指出,因为当时华山镇党委书记李先尧对嘉莉宝公司征收的违规操作所导致的征收合同没有签订,他受到了来自“即墨区审计局和国资中心的压力”,既承认了6300万元的合同是一个假合同,同时承认了1.1亿元的征收合同没有签订。

正是由于这一系列的莫名操作,加之嘉莉宝公司因为土地厂房的征收已经停产,而且1.1亿元补偿款并未真实为企业所支配,导致企业现金流断裂和失去供应商信任,产生诸多财务压力,自2018年开始,嘉莉宝公司债务总额陡增,在亲戚全力救济至山穷水尽后,原本协商被政府征收的土地日前被法院多轮查封,包括解本正的家属亦受到牵连,十多名家属的房产均被法院查封并拍卖,甚至出现了一天之内解本正及家属收到上百封的传票之后法院又撤回一部分的闹剧。


▲2021年3月26日,即墨区法院、青岛市中院一天之内连续给解本正及其家人发送154封传票且全部是4月8日开庭。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政府平台公司诉请解除“不存在”的转让合同

2018年3月,嘉莉宝公司收到法院的传票。原告为华航通达公司和农商银行即墨支行,诉讼内容涉及政府平台收购嘉莉宝公司的手续及产生的相关问题。在该起诉讼中,华航通达公司给法院出示了农商银行即墨支行帮助收购嘉莉宝公司的承诺书,并提供了金额1.1亿元的收购合同。

“嘉莉宝公司作为被收购方从未签过该合同。我公司明确告知华航通达公司及农商银行即墨支行该合同为假合同,当我公司要向法院举证时,要求农商银行即墨支行及华航通达公司拿出该合同,给时任华山镇政府书记李先尧打电话强调‘这份合同是假合同,如果这样伪造合同要出大事……’华航通达公司随即撤诉。”解本正描述当时的情形说。

2021年5月,已经归属于鑫诚恒业二级公司的华航通达公司再度将嘉莉宝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的转让合同,起诉方的法人代表为徐喜。

记者查询工商信息发现,在2021年7月,华航通达公司的法人代表已经由徐喜更换为韩丰高。据知情人透露,徐喜是跟随李先尧多年的司机,此次更换的目的是避嫌。

9月14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

起诉书显示,2017年11月1日华航通达公司与嘉莉宝公司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嘉莉宝公司将相关土地及房产转让给华航通达公司,签约后华航通达公司已支付全部土地、房产转让款及税费。现因嘉莉宝公司涉及多起债务纠纷,案涉土地及房产已被多轮查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致使合同目的无法达成,嘉莉宝公司行为已构成违约……

嘉莉宝公司实际控制人解本正认为该起诉书与事实不符。

首先,起诉书回避了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转让合同》金额与实际支付金额严重不符的问题。对于征收款的60%和1.1亿元之间的因果逻辑部分,其认为如果华航通达公司主张6300万元的合同是正式的合同,“那么作为1.1亿元的60%以外,剩余的40%款项在哪里?为何不给予支付?”对此华航通达公司也进行了选择性的忽略。

其次,华航通达公司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归结到案涉土地及房产已被多轮查封,而“实际情况是,如果商定的1.7亿元征收款在2017年全部到位,当时相关土地没有被任何单位查封,嘉莉宝公司完全可以配合过户”。

法庭上,华航通达公司还拿出一份没有嘉莉宝公司签字的评估报告。但按照评估报告的生成条件,评估公司应到嘉莉宝公司进行基本的现场踏勘并要求被评估方提供土地权证等等,而嘉莉宝公司人员表示并没有这个过程。

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审理之中。

为了纠正这一系列的问题,尽快解决嘉莉宝公司面临的危机,2020年10月,解本正写信给时任青岛市委书记王清宪,希望政府能够介入,帮助嘉莉宝公司在青岛范围内易地转型升级。王清宪书记将该信转至即墨区政府后,即墨区政府并未落实解决,此事被搁置。

今年9月24日及此前,上游新闻记者多次拨打时任青岛农商银行即墨支行行长姜某娟电话,均未能接通,给其发送信息也未获回复。

而李先尧在电话中对记者表示,与嘉莉宝公司的6300万元合同是正式合同,对于为何属于嘉莉宝公司留存的那一份合同被拿走以及1.1亿元的转账,他表示不清楚,“我已经离开以前的单位,相关工作以及证据材料已转到鑫诚恒业公司了,可以找鑫诚恒业了解”。

随后记者也多次拨打鑫诚恒业董事长王雷电话并发送信息,均未获回应。

上游新闻记者 李洪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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