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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8人死亡,上海金山“4·22”大火调查结果披露:违章吸烟引发,11名责任人移送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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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记者 赵德龙

视频剪辑 向莹

9月22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官方网站发布,关于同意《胜瑞电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4·22”较大生产经营性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调查认定这是一起责任事故,直接原因是作业人员在车间内违章吸烟,引燃周边杂物并扩大成灾,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约为3113.22万元。调查报告建议将11名责任人移交司法机关、2名企业法定代表人行政处罚、6名公职人员进行问责、10人依企业管理规定给予处理。


9月22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在批复中,要求督促有关单位严格执行对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的处理意见,深刻吸取教训,落实有关措施,确保问题整改到位;会同有关方面举一反三,进一步加强企业安全生产、消防安全监管,有效防止类似事故发生。

据极目新闻此前相关报道,今年4月22日下午,上海市金山区林盛路一企业厂房失火。大火持续10多个小时,造成8人死亡。调查报告披露,2021年4月22日13时25分左右,位于金山区林盛路171弄113号的胜瑞电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阳极氧化车间发生一起火灾事故,过火、烟熏面积约21000平方米,导致8人遇难(含2名消防救援人员)。遇难8人依上海警方出具的《尸表检验意见书》,检验结论为遇难8人体表检验“符合在火场中被烧死”。

经调查认定,胜瑞电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4·22”较大生产经营性火灾事故是一起责任事故。事故的直接原因为作业人员黄某某在车间内违章吸烟,引燃周边杂物并扩大成灾。间接原因包含涉事相关单位消防安全管理职责不明确、制度不落实,消防控制室工作人员严重失职,保安服务承包合同内容违反相关规定。

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移交司法机关处理11人,建议行政处罚2人,问责处理6人,同时企业依据相关规定处理相关人员10人。


极目独家|上海金山工厂大火细节:员工最初逃生时要安检,有人半小时后才知情

4月22日下午1时30分,上海市金山区胜瑞电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瑞公司)发生火灾。这场持续救援17个小时的火灾,造成2名消防人员牺牲、6名企业相关人员遇难。应急管理部要求当地对该事故提级调查,认真查清事故原因,深刻吸取教训,举一反三,严防各类安全事故发生。

火灾发生一天后,4月23日下午,金山区召开安全生产和消防工作紧急会议。

胜瑞公司多名员工向极目新闻记者还原了他们眼中的大火,以及火灾发生前后的若干细节。

细节一:员工最初逃生时被要求安检

胜瑞公司位于亭林工业园区。亭华路和林荣路交叉口处,一块牌子指示着人们,沿着林荣路往西便是胜瑞公司,东边则是日铭电脑配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铭公司),两家公司同属一个集团。


厂房外立面

事发大楼在北面,共有四层,楼顶天台有太阳能发电板和大型净化过滤器,南面则是水处理设施。

在一楼工作的小轩是胜瑞公司最先去灭火的两名员工之一,他已在该公司打工4年,从事平板电脑面板表面处理工作。

小轩告诉极目新闻记者,起火点和他仅一墙之隔,不过上十米的距离。小轩称,起火疑似与一条一年多未使用的生产线有关,可能是年久失修,上面还有一组电机,后来烧到了塑料槽子上。“那条生产线长约15米,不知道为何废弃的生产线无人处理。”另一名在一楼工作的员工说,一楼还存放着机床的切削油、冷却液,也有易燃物品。在事后通报中,有关部门描述这场火灾时称,“火场内部结构复杂,生产设备密集”。

胜瑞公司分为白班和夜班,一个班次约有1500人。白班员工中午可以休息一小时,每天12时30分开始下午的工作。

22日下午1时许,小轩正在机台边作业,工程部的一名同事送产品过来的时候,告诉小轩和他的组长好像起火了,让他们去看一下。

两人很快拿起灭火器靠近起火点,从不同角度灭火,但火势已经很大。

“都是明火,那时还没烟子,旁边有一个塑胶门倒了,火一下蹿了过去。我拿着两个灭火器,后来的人拿起水管喷水,但明显救不了。”小轩说。

小轩和组长迅速从南边的安检门离开。让小轩不解的是,就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安检员还要求他们进行安检。他们还注意到,亭林消防救援人员此时已经赶到现场。

另一名员工也向极目新闻记者证实,眼看着火光直冲天台,后面的人才没有被安检。

“混乱、无序、缺乏统一指挥”,多名员工如此描述疏散刚开始时的场景。最初,他们被要求朝北门走,但当时刮着南风。后来,他们撤离去了日铭公司的东门附近。当天下午2时许,天也下起了雨,员工们在雨里接受着点名。

“当天下午3时许,集合在日铭公司东门的人就疏散完了。我所在的部门离起火点最近,但无人员伤亡,小组里的14人全部平安无事。”小轩告诉极目新闻记者,当晚10时许,他去派出所做了约3小时的笔录。

细节二:起火半小时后有员工才知情

深夜,就在小轩做笔录的同一时间,极目新闻记者来到了距离火灾现场约700米处直击。

此时,来自上海各区的多辆消防车正在原地待命,救援过程中共有123辆消防车出动。记者逐步靠近现场过程中发现,空气中飘散着白色浓烟,弥漫着刺鼻气味,现场四周均设有警戒线。

一名保安告诉极目新闻记者,当晚厂房火势被基本控制后还发生了二次燃爆,后来上海奉贤等各区消防赶到现场增援。事后证实,上海市消防部门共调派56个消防救援站、976名消防指战员到场救援。

4月23日清晨6时许,距最初起火时间已经过去了近17个小时,现场明火终于被扑灭,极目新闻记者从远处看到大楼外立面一片漆黑,损毁非常严重。此时,日铭公司门口已聚集了不少员工,保安称厂里停了电,劝大家离开。

搜救工作还在继续,8台消防机器人发挥了作用,据北京安正特装消防救援公众号,有名叫“萨迈特”的机器人参与其中。

员工吴先生告诉极目新闻记者,他是东北人,上个月才刚来上班,在四楼工作,刺鼻气味应该是厂里塑料燃烧后产生的。还有一名员工上了个厕所,跑出来后嘴角都是黑烟。

多名员工告诉极目新闻记者,厂房主要做的是平板的面板,属于铝制板,整栋楼内有很多塑料制品。一楼和四楼有专门的化学品存放点,二楼有存放劳保用品、酒精的备品间。而在三楼,事发后,有4名员工被困,2名消防救援人员和2名企业技术人员进入内部搜救4人后也失去了联系。这两名消防人员,就是逆行救人不幸殉职的消防员丰晨敏和汤伟佳。

有几名员工称,当时被困火场的4人为外包工,在车间内未能逃出,其中有安徽人。因为涉事车间在一楼化学品存放点的正楼上,2名技术人员对现场路线较为熟悉,故而进入现场搜救。

员工刘女士和叶女士告诉极目新闻记者,当时她们在4楼突然听到要撤退的消息,起初以为又要搞消防演习,并没有太紧张,“ 没有人明确通知厂房着火,下午2时许,也就是起火半小时后,我们4楼的员工才知道。”

细节三:部分员工未参加事发前两天消防演习

多名员工向极目新闻记者回忆,就在事发前几天的周一(4月19日)和周二(4月20日),胜瑞公司夜班和白班分两批进行了消防演习。


一楼示意图

有员工告诉极目新闻记者,演习很专业,拉警报后员工就火速跑下去集合,在门口清点人数,一年会进行四次左右的演习,一次花费半小时的时间。

也有员工称,演习时间不过十几分钟,有时候半年才会进行一次,一般主要讲解灭火器的使用方法,没听说过应急预案等其他内容。由于工作性质的不同,部分车间的工人不能离开作业场所,未能参加消防演习,还有员工称三楼的外包工人也没有参加。

员工方先生说,他记得4月19日进行演习的时候,公司还有一块屏幕显示已超过1200多天未发生火灾。方先生的同事打断了他,称不久前四楼的喷砂打磨机台运作时起火,“机台上放了一些防碰防摔的类似气泡袋的东西,所幸是小火,很快被控制。”不过,这起小火尚有待官方调查证实。

也有员工告诉极目新闻记者,他认为厂区安检较为严格,打火机被严禁,容易被摩擦发热的牛仔裤都不能穿,手机也要放在柜子里。至于设施上,每一层楼都有消防栓,也有人定期检查。

极目新闻记者注意到,在金山消防官方微信公众号上,2021年2月的“双随机、一公开”单位检查结果公示中,胜瑞公司被要求责令整改。去年4月的一次检测中,胜瑞公司同样被通报要求责令整改。而在2019年6月,作为消防安全重点单位,胜瑞公司被检查的结果为不合格。

公开资料显示,胜瑞公司曾在2016年6月被金山区安监局行政处以罚款人民币一万元,处罚事由为违反《上海市安全生产条例》第六十九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

“如果严格按照相关部门要求进行整改,也许不会有这么多人遇难,但也要看运气。”一名员工叹了口气,他放置手机所在的柜子没有被损坏,但一直无法进入厂区。4月24日中午,他进行了登记,但还是只能在警戒线外等待自己的手机,这已经是事发后他第五次过来了。他说,取手机也得碰运气,“没有手机,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员工均为化名或化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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