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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换人生28年”案今日再次开庭:从“跨省认亲”走到“对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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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8日上午9时,备受关注的“错换人生28年“许敏等人起诉河南大学淮河医院、杜新枝侵权责任一案,在河南省开封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法院开庭审理,其中许敏一方以其故意隐瞒乙肝病史致许敏养子姚策最终死亡为由,要求杜新枝与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红星新闻此前报道,2020年2月17日,28岁的江西九江青年姚策被查出患有肝癌,其养母许敏欲割肝救子,却发现与儿子并没有血缘关系。后来得知,因为1992年在河南大学淮河医院生产时,相关人员工作失误造成许敏和杜新枝抱错了孩子。28年后,两个家庭的命运因姚策生病缠绕在一起。此后,双方当事人走上法律诉讼道路,可同时,他们也被“错换人生”还是“偷换人生”、房产纷争、情感纠葛等问题裹挟。

姚策错换28年的人生归位后,错换的感情却迟迟没有归位。如今,姚策已经离开了尘世纷扰,两个家庭的纠葛却仍在继续。原本是跨省认亲的幸福团圆,为何最终走到对簿公堂?


▲病房中的姚策

01

跨省认亲

为查清当年真相向医院索赔

1992年6月15日,许敏和杜新枝先后几个小时分别在河南大学淮河医院产下一名男婴,后来,许敏回到祖籍地江西九江生活,杜新枝回到祖籍地河南驻马店。

但是28年后,两个家庭的命运又缠绕在了一起。2020年2月17日,许敏养育了28年的儿子姚策被确诊为肝癌晚期,如果不治疗可能只能活三个月。她选择“割肝救子”,检测时,她发现姚策的血型为AB型,而她和丈夫姚师兵均为A型。经DNA检测,姚策不是两人的亲生儿子。


▲许敏与幼年时的姚策

随后许敏开始查阅院方病历,终于在两个月后,找到了身处河南家庭的亲生儿子郭威。2020年4月17日,许女士与自己的亲生儿子郭威在河南驻马店高铁站相认,这是她第一次拥抱自己的亲生儿子。

当年的4月30日,两个家庭在江西九江跨省认亲,众亲属相拥而泣,现场许多媒体为他们记录下了这一刻,。

两个错位的家庭,在28年后终于归位。郭威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他将定居驻马店,会担负起两个家庭的责任。

“我跟母亲(杜新枝)说,你儿子还是你儿子,不会离开。你孙子孙女还是你孙子孙女,这是永远的事情。”姚策也表示会把郭威当亲兄弟看待。双方父母聊至深夜,讲述了寻找郭威的经过、姚策自小的成长。

认亲是第一步,查清当年“错换”真相并为姚策筹钱治病是两个家庭的心愿。


▲2020年4月底,“错换人生28年”的两个家庭跨省认亲

此后两个家庭多次与河南大学淮河医院沟通,希望医院提供医疗资源为姚策治病,或者承担姚策肝癌诊疗期间的医疗费、生活费,但一直沟通无果。医院称“基本确定28年前抱错婴儿是发生在医院内”,愿意承担抱错婴儿的责任,并建议走法律途径。

2020年5月14日,姚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不再接受与医院的任何协商,准备用法律维权。同年7月,姚策及亲生父母起诉院方索赔272万元。

2020年12月7日,“错换人生28年”案一审宣判,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河南大学淮河医院赔偿原告姚策、郭希宽、杜新枝各项金额共计76万余元。随后,姚策、杜新枝、郭希宽提起上诉。

今年1月26日,“错换人生28年”案二审在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2月8日,该案于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宣判,姚策及其亲生父母获100.2万余元赔偿。

02

网络关注成骂战

家庭内部对立升级

诉讼虽然获得了支持,但姚策的病情也在起诉中一步步恶化。

2020年底,姚策从上海的医院转到杭州的医院继续住院治疗,由于其体内癌细胞多发性转移,医生告诉他已经无法换肝了。后面通过多次转院治疗,这期间也下过《病危通知书》,姚策的身体每况愈下,只能勉强维持治疗。


▲住院治疗中的姚策

而与此同时,这出连编剧都难以写就的人生喜剧却在网络中愈演愈烈,网友挖出两家人的房产纠纷、情感波澜,媒体曝出姚策被多家筹款平台拉黑……一轮又一轮的热点,姚策和家人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回应。

姚策和家人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家庭纷争,让这两个家庭被压得透不过气。

2021年1月10日,姚策突然因上消化道出血,住进了北海人民医院,吐了2000毫升血的他,被下了病危通知。而住院的头一天,他和养母许敏刚爆发了再一次的争吵。

那天,姚策将她们在家族群里的争吵截图发到抖音上。截图中,姚策说:“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你要这么弄下去就是非要对簿公堂?全国人民祝福的事情,非要变成大笑话?”“被自己爸妈这么说,我是真想死,可是我还不敢死,我怕我的事情没交代清楚,你跟我爸老无所依……”

“这样跟养大自己的母亲说话,这就是说的报答妈妈的恩情吗?病人就可以这样吗?”一位网友把姚策删除的截图重新放了出来,认为不能再忍,评论、关注上万。

自从认亲后,两个家庭的言论和行为就在网络上被无限放大,粉丝和爱心人士开始站队,根据媒体采访和姚策社交媒体的内容轮番分析,有的支持许敏,有的支持杜新枝,但更多时候是相互骂战。

比如许敏家房子写的是姚策的名字,而杜新枝家没写郭威的名字,网友认为不公平。杜新枝不得不一次次解释,贷款买房时,郭威还在上大学,无法打印银行流水,所以没写他名字。

房子是一个关键的导火索。

姚策在直播中,主动提出把九江的房产归还许敏,但是被网友解读为许敏担心姚策去世,急需收回房子。许敏觉得冤枉,就找姚策吵架。

对于网络的攻击,许敏常常希望姚策出面解决,因为他一直是对外发声的人。但姚策的理解是,回应往往会让骂战升级,对外永远解释不完。他劝许敏少关注网络内容,但是许敏不听。

“他觉得委屈,为什么妈妈不理解他。相比癌症,这种情感拉扯让他更痛。”姚策妻子熊磊说。

03

姚策因病去世

两个家庭矛盾进入白热化

正式将他们推上舆论风口浪尖,是在今年2月25日,许敏一方律师李圣在直播中,把姚策郭威“错换人生28年”改成“偷换人生28年”,一时间掀起网络激烈讨论。

同时,许敏也在微博提出多个疑点,比如姚策与郭威出生时间相隔一晚,两人出生的病房一个为产房顺产,一个为手术室剖腹产出生;新生儿手腕的标识也被互换,自家准备的衣服也被脱下来互换……这让她难以置信。


▲许敏在其社交平台发文回应

今年3月23日,姚策因肝癌晚期救治无效在北京去世。姚策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定格在2月26日。“其实我们一家的感情从未改变,28年的情感也不会因为网络舆论冲击而烟消云散。只是目前家人确实受到网络舆论影响非常严重,我希望通过法律能找寻真相,让每个人都意识到,真正重要的是家庭,尽快开庭,尽快结束,然后断网,关起门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这才是最后完美的结局……”

姚策去世后,围绕其生母杜新枝当年是“错换”还是“偷换”的争论仍未停止。4月21日,河南省开封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与河南大学针对“错换人生28年”事件均发布情况通报,警方对许敏控告姚策生父母涉嫌刑事犯罪问题,经审查不予立案。

开封市公安局鼓楼分局通报内容显示:经调查,郭某宽、杜某枝夫妇于1993年8月18日经原河南省驻马店地区计生委审批同意生育二胎,于1995年8月23日为郭某申报户口;郭某宽与郭某二人无亲属关系;当时该医院在婴儿管理上,采取统一样式的襁褓,并在襁褓外捆扎统一样式的圆牌,仅以圆牌上注明的床号对新生儿加以区分,通过查询调取原始病历档案及妇产科管理规章制度,发现当时该院存在诊疗行为不规范及管理混乱的问题。

另据河南大学相关情况说明,其在婴儿标识、乙肝产妇隔离、婴儿护理、病历档案、赔付、医院职工身份职务等舆论关切的主要问题上做出一一回应。并称河南大学将以此为戒,开展以案促改教育活动,进一步加强管理,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04

养母许敏起诉医院

追加姚策生母为被告

错换人生28年的“谜团”正在一步步揭开,许敏一方也开始着手起诉医院。

据许敏提供的(2021)豫0204民初98号开庭公告显示,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定于2021年5月8日上午9时,在该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许敏、姚师兵、郭威诉被告河南大学淮河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开庭当天,红星新闻记者从许敏代理律师处获悉,因原告追加杜新枝为被告等原因,该案择期再开庭。

自姚策去世以来,杜新枝一直在江西照顾孙子,暂避舆论风波3个月,直到5月中旬,杜新枝收到许敏的起诉书,她坦言如今已无法逃避回应,因为被迫站在被告席击溃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杜新枝提供的追加被告人申请书显示,许敏等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追加杜新枝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与被告河南大学淮河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杜新枝

至于起诉理由,许敏一方在申请书上表示,在诉河南大学淮河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由于杜新枝隐瞒乙肝病史,导致许敏一方抚养28年的养子姚策错失了注射至关重要的乙肝疫苗,致其养子最终死亡,侵害了许敏一方的权益,与本案正在进行的诉讼,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许敏一方认为,杜新枝和河南大学淮河医院共同侵权行为导致了姚策死亡,杜新枝应与医院承担连带责任。

“我入院时未隐瞒乙肝病史,入院检查单上有显示抽血化验了乙肝两对半(乙肝五项检查),但因医院管理混乱造成化验单丢失,法院终审宣判时已认定上述情况。”在杜新枝看来,这个起诉理由十分牵强。

红星新闻记者从杜新枝当年的临时治疗单上看到,她于6月9日在入院后做了“HBsAg”(乙肝表面抗原)检查,这是乙肝五项检查中的一种,是感染乙肝病毒感染的标志物之一。杜新枝表示,她如果隐瞒了乙肝,医院也会查出来,所以自己没必要也不存在隐瞒乙肝病史的情况。

6月2日,杜新枝针对许敏涉嫌偷换及其律师网络散布“偷换人生”等不实信息,向开封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控告。在杜新枝看来,相比隐瞒乙肝病史的控告,此前关于“偷换人生”的谣言,对她造成的人身伤害更大。

而对于此次开庭,杜新枝表示她已备好100多张照片和2000字发言稿,将阐述自己没有“偷换”和隐瞒乙肝的情况,“我向法官申请了一次为自己发言的机会,我会将郭威的成长经历展示给大家看,他没有像网友说的‘流落河南’,虽然后来知道不是亲生的,但是过去这28年的感情,每一天每一滴都是记在心里的。”杜新枝说。

红星新闻记者 罗丹妮

编辑 潘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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