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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为北京户口,不惜嫁给残疾人,却发现再也离不了婚,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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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女子监狱故事》,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一个原本纯朴善良而又不甘于受命运摆布的农村姑娘,因逃婚而来到北京,却又贪慕大城市的舒适安逸,被别人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企图嫁给残疾人以骗取城市户口,后因离婚不成,计谋受挫而恼羞成怒,对残疾的丈夫施加了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丧失人性,最终她被绳之以法。

这起骗婚、故意伤害罪的案子虽然已经结束,但它留给世人的思考却是极其长远的。其中,中国的户籍制度在这个案件中扮演了一个十分不光彩的角色。

产生于中国特定国情下的这个特殊制度严格限定了人们的地域、身份,曾经无情地打碎了多少人的都市梦,正是为了获得那张通往城市的特别通行证,许多人不择手段,上演出一幕幕千奇百怪的人间闹剧,简直是匪夷所思。杨小莲便是这个制度下被扭曲的灵魂,人性最终迷失在都市。

她说:我对不起他!


2002 年 4 月 20 日,我收到北京一家法制媒体发来的关于杨小莲案的传真:

杨小莲,1984 年 9 月生人,汉族,江西省人,初中文化程度。2002 年 4 月 15 日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尽管只是对案件的大致介绍,但直觉马上告诉我,这是一个很有采访价值的案例。由于那个朋友传真来的材料过于笼统简单,所以我立刻从各个方面和渠道了解详细案情,终于充分了解了案件的相关情况。

5 月 2 日,我顾不上休息,立即与杨小莲目前正在服刑的某市监狱进行联系,办完了各种手续之后,获准单独采访杨小莲。

5 月 6 日,在监狱的接待室里,我终于见到了杨小莲。

开始杨小莲一直低着头,怯生生地不敢说话,真是很难让人把她和想象中的犯罪分子联系在一起。然而,平等才能沟通,沟通才能理解,我带着十分和气而又谨慎的口气对她说,这只是一般的采访,不是法庭审讯,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你能把自己心里的话都告诉我吗?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疑虑和恐惧仍然明显地写在脸上。后来,在我的一再劝导下,她终于点头答应了我,开始慢慢地为我讲述她自己辛酸坎坷的身世经历和那段令人发指却又令人同情的犯罪经过。

江西省永新县,是全国闻名的革命老区。当年被誉为「永新第一美人」而后又成为伟大领袖毛主席夫人的杰出女革命家贺子珍就诞生在这里。许多优秀的永新儿女为中国的革命抛头颅,洒热血,前仆后继,义无反顾,共和国将永远铭记英雄的永新人民。但是,永新人民又为革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同全国其它革命老区一样,由于长期战争的破坏,再加上永新地处赣南山区,交通不便,所以,永新县的经济状况比较落后。

杨小莲就出生在这块英雄的土地上。父亲是民办教师,母亲在家务农,兄弟姐妹一共五人,她排行第三。经济状况的落后和地理位置的封闭带来的是思想观念的封建保守。杨父虽说是一个有点知识的人,但也与其他山区人一样,传统思想根深蒂固。在家中,杨父是一家之主,封建家长制作风十分顽固,什么事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还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三从四德」等一大堆的封建伦理纲常视为真理,奉为主臬。在永新这块曾经是中国革命中心的红色土地上出现这种现象,实在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杨小莲从小就养成了吃苦耐劳的习惯,不但要做家务活,而且还要下地干农活。杨小莲小学毕业后便辍学回家了,在杨父看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再说家里子女多,经济状况也不允许,让小莲小学毕业,能写出自己名字,稍微认识几个字也就足够了。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转眼间几年过去了,杨小莲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这一年她 18 岁,正是蓓蕾刚过,鲜花初放的大好青春年华。杨小莲已经出落成一个典型的美丽少女,长期的劳作使她拥有一副健美的身材,大腿修长,臀部滚圆,胸脯饱满,而且,她还天生一张漂亮出众的脸庞,大大的眼睛、黑黑的辫子、富有弹性的肌肤,她秉承着永新美女的鲜明特征。早在几年前,小莲的大姐、二姐就已经先后出嫁了,现在,小莲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一天,杨父与好友在一起喝酒,在席间酒酣耳热之时,那位好友提出自己有个儿子刚过 22 岁,希望与杨家能结成儿女亲家。杨父见过那好友的儿子,小伙子长得一般,属于扔进人群就认不出来的那种,既不晃眼也不扎眼,杨父对他的印象也算说得过去。再说,这位好友家产在方圆百里之内也属中上之列,既然好友主动提出,正是女儿的福份,怎可拂了好友的脸面?杨父正喝得痛快,未加思索便把这门亲事一口应承下来。

回到家后把这事告诉女儿,杨小莲坚决反对,虽然那小伙子没有什么大缺点,但小莲对他就是没有好感。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理由,只有自己知道什么是幸福和怎样追求幸福。尽管父亲是家中的绝对权威,以前许多事小莲也是服从父亲,但是,这一次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永新人血统里的反抗精神油然而生,杨小莲好像突然感到在冥冥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使她下定决心反抗父亲的专制,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杨小莲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在家里终究拗不过父亲。怎么办?她想起了已经出嫁的大姐。平时大姐和她关系很好,从小就是大姐把她带大,杨小莲心里有什么话都爱找大姐说。大姐搞清情况后,很同情妹妹的遭遇,埋怨父亲的封建专横。不过事关重大,她一个人也拿不出什么主意。于是把丈夫叫来,两个人深思熟虑后,想出一个办法:借打工之名出逃!由于赣南人多在邻近的广东打工,杨小莲怕去广东会遇到熟人从而暴露行踪,所以决定去北京。在姐姐和姐夫的帮助和安排下,杨小莲独自踏上了去北京的列车。


漂泊京城遇情缘

整个硬座车厢简直就是一个大闷罐,严重超载使旅客们像鱼肉干一样堆在一起,茶托上、座位下都挤满了人,甚至连厕所里都站着人。由于正值夏天,汗臭味、烂垃圾味等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浓重刺鼻的怪味,使人感到窒息一般的难受。杨小莲同许多没有座位的人一样,蜷在车厢的过道处,倦容满面,神情憔悴,但从她忽闪的眼中仍然可以看到兴奋的光芒,她明白不管怎么样,自己已经摆脱了父亲的控制,只是以后吉凶未卜,祸福难测。意念及此,兴奋的眼神中又不免夹杂着几丝忧郁。杨小莲就这样喜忧参半,漫无边际地想着,随着火车的轻微颠簸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不一会就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鸣着汽笛进站了。杨小莲昏头昏脑地下了车,站在站台上茫然不知所措,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愣了好几分钟之后,才随着人流糊里糊涂地出了车站大门。一阵凉风吹来,杨小莲不由打了个颤,定了定神,扭头看车站上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北京站。车站门口的电子牌上显示着:1999 年 9 月 7 日,上午 8 点 4 分。

挤过车站广场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杨小莲来到车站边的一间小饭馆里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面条。一阵狼吞虎咽,连面带汤吃个精光后,杨小莲才慢慢缓过劲来。然后,用生硬的普通话向老板娘打听保姆市场在哪里。老板娘是个好心人,连说带画地费了许多劲,总算让杨小莲明白了个大概。

杨小莲一路上费尽周折,总算来到了北京的一个保姆市场。由于杨小莲自小就较能干,人长得也不错。加上她并不十分计较工钱,所以很快便与一对王姓夫妇成交。这家的成员非常简单,夫妇俩加一个四岁半的女儿,王氏夫妇创办了一个商贸公司,丈夫常年在国内四处奔波,妻子则坐镇北京,各种生意上的事务也比较繁忙,很少有时间照顾家里和正上幼儿园的女儿。夫妇俩以前也请过几个保姆,但都不尽人意,这次看到杨小莲,觉得不错,便将她领到了家中。

杨小莲的工作就是做家务和照顾那个四岁半的小女孩。她吃住也都在王家,由于生活安定下来,而且条件比原来家里胜过百倍,所以心情舒畅,干起活来也就十分卖力。不久,杨小莲便以其勤劳能干赢得了这家人的欢心,工资从原来的 300 元涨到了 450 元,除了每月给大姐寄去 250 元,自己还能余下不少。2000 年春节,杨小莲是在姓王的夫妇家中度过的。杨小莲庆幸自己遇上了好人,有时梦里都笑出声来。

王氏夫妇的商贸公司由于业务比较繁忙,女主人的表弟谢亦非经常过来帮助,有时也到表姐家中坐坐。这样,杨小莲和谢亦非便互相认识了。谢亦非刚满 21 岁,小伙子精明强干,人长得也挺帅,日子一长,在有意无意的接触中,杨小莲和谢亦非便从最初相互之间产生好感自然而然地发展到建立真挚的感情。女主人看在眼里,也觉得小杨人长得漂亮,勤快能干,而且比北京城里那些时髦的女孩子踏实百倍,于是,不但毫不阻拦,还有意创造了许多机会。

这是一段令杨小莲陶醉的幸福时光。她不但过上了比在家里安逸百倍的生活,而且尝到了甜蜜爱情的滋味。谢亦非一有空就来陪她,跟她聊天,带她上电影院、舞厅,去餐馆,还带她游览了许多以前只是听说或从书本上了解到的令人心往神驰的名胜古迹,天安门下、长城上、颐和园里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在颐和园里,两人泛舟昆明湖上,观赏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杨小莲幸福地躺在谢亦非的怀里,完全沉醉在爱的海洋里。她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庆幸这是苍天有眼,可又不知为什么总有一些担心。

「阿非,这感觉真是太美了,可我总觉得像梦一样,我真怕有一天这梦会醒,我真想就这么一辈子在这样的梦里。」杨小莲闭着眼睛梦呓一般,像一头温顺的小鹿受惊一样更紧紧地依偎在谢亦非的怀里。

谢亦非一把抱紧怀里的娇躯,轻声安慰道:「小莲,你又说傻话了。这不是梦,而是真的生活。我一定会让你一辈子都过这种生活,不用怕!」

两个人的关系发展得十分迅速,很快就进入热恋的阶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恨不得终日耳鬓厮磨,一起坠入甜蜜的爱河,如胶似膝,难舍难分。终于有一天晚上,情不自己,冲破了最后的防线,偷尝了禁果。

但是,正当他们沉醉在甜蜜之中难以自拔的时候,一道晴天劈雷惊醒了他们。

谢亦非的父母得知儿子正与一个外地女子谈恋爱的消息后,断然反对,理由很简单,按照当时北京市的户籍制度,子女户籍随母亲,谢父和谢母怎能让自己未来的孙子是个外地户口!

杨小莲一下子傻了,谢亦非更是乱了手脚,怎么办?到 2000 年夏末的时候,杨小莲已经有了身孕。

生活往往能改变一个人。这段时间里安逸的生活和甜蜜的爱情使得杨小莲已经不是一年前的自己了,她天天祈祷能沉睡在这梦一般的生活中,永远不要醒来。她要小心呵护这份自己经过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幸福。可谢亦非是个孝子,父母的话不敢违拗,再说父母的理由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何才能两全其美?

后来,两个人终于有了办法。


荒唐骗婚为户口

杨小莲和谢亦非的婚事遭到谢的父母的坚决反对和一再阻挠,谢亦非冥思苦想始终不得其法,终日里愁眉苦脸,神情恍惚,原本精明强干的小伙子在表姐的公司里干活,一天就做错了好几件事。表姐,也就是杨小莲所服务家庭的女主人,感到表弟有点不对劲,心里一定有事。

下班后,表姐把谢亦非叫到了一边,十分关切地问道:「亦非,你今天跟往常好像有点不一样,是不是心里有事?」顿了一顿,她又说:「说给姐听,说不定姐能帮你,啊!」

「姐,我爸妈说小莲是外地户口,不准我和小莲结婚,你说怎么办?」谢亦非抬起头来,仍是乌云满脸,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噢,就这事,让我想想。」表姐陷入了沉思。不愧是闯荡社会、见过世面的女人,几分钟后,表姐柳眉轻舒,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亦非,办法有倒是有一个,就怕……」表姐看了看谢亦非,没有说下去。

谢亦非听说有办法,不由大喜过望,就像落水之人抓到一根救命的草一样。「姐,你快说,快!」平时口齿伶俐的谢亦非都快成结巴了。

「你父母不就是非要儿媳有个北京市户口吗?」表姐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好办,先让小莲找个残疾人结婚,按国家相关规定,是要给残疾人配偶落实城市户口的!」

谢亦非一听都急了:「什么,让小莲跟别人结婚,那我怎么办?不行!」

「可以先结婚再离婚嘛,那结婚是为了让小莲取得北京户口,是演戏,当然不是真的让小莲跟别人结婚,你说对不对?」表姐慢慢开导着,一副老成世故的腔调。

谢亦非不言语了。是啊,除此之外也确无他法,可是,如此下策,如何行得?尽管明明知道那结婚不过是权宜之计,可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跟别人进洞房,心里终究不是个滋味。别说要等一年,就是一天,也嫌长啊!唉,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无奈之下,谢亦非竟然同意了这个「绝妙」的主意。杨小莲得知这个主意后,开始也是大惊失色,责怪他俩竟会想出这么荒唐的办法,以为是开玩笑,可后来经不住表姐和谢亦非软硬兼施的「开导」和引诱,再加上自到北京以来,已经对这里的生活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依恋,为了过去拥有的点点滴滴,为了将来追求的一切,为了完成从一个乡下人变为城市人的光辉历程,她必须付出代价!在谢亦非近乎哀求的逼视下,那个噎在嗓子眼的「不」字终于没有说出口来。

爱情中的人是自私的,而处在畸形爱中的人则会近于疯狂和不可理喻。杨小莲摒弃了人类基本的廉耻和道德,苟同于那个荒唐的计划,竟还自以为是为了捍卫和保护自己和谢亦非高尚的爱情!愚昧竟至于斯!为情所困,为利所诱,人性丧失,真真是可怜的现代迷途羔羊!但是,面对这巨大的牺牲和艰难的抉择,杨小莲的心也在流血。虽然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计划将给别人带来怎样的伤害,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但她始终觉得这个计划痛苦艰难,得不偿失。

「我肚子里还有咱们的孩子……」杨小莲好像想起了什么,发疯似地叫了起来,一种母性的责任感从天而降。「打掉!既然已经这样了,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再说,孩子我们以后还可以有,小莲,你答应我。」谢亦非的语气平静得出奇,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考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道理他懂。

杨小莲沉默了。是啊,既然都豁出去了,这又有什么可牵挂的。她痛苦地垂下了头。

在艰难痛苦地取得一致后,他们开始实施那个罪恶的计划。首先,谢亦非陪杨小莲去医院打掉腹中的孩子,然后选择了盲人张海超为对象。他们详细地了解了张海超的身世、家庭以及性格,从而有针对性地制定了具体实施的步骤。他们知道张海超原籍江西,喜爱民歌,就由此入手,先让杨小莲在张海超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的小公园旁唱歌,混个耳熟,留下个印象,然后,选个恰当时机,由谢亦非自己佯装歹徒,让张海超英雄救美,使他自然而然地认识杨小莲而毫无疑心。并且,让杨小莲有借口,以报恩为名接近张海超,闯入其生活后,杨小莲千娇百媚,温柔顺从,张海超情难自禁,二人便闪电般结为夫妻。婚后,由于杨小莲假戏真做,又抛出「已有身孕」这一致命武器,使得张海超四处奔波,终于为杨小莲办下了北京市户口。

这个计划可谓细致而周密,真是煞费苦心。谢亦非和杨小莲横下心来,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由于准备充分,前几个步骤实施得十分顺利,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终于达到了让杨小莲获得北京市户口的真实目的。杨小莲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要千方百计与张海超离婚,然后便可与谢亦非美梦成真了。于是,杨小莲开始处处刁难张海超,动不动就发脾气,一心想惹恼张海超,让其主动提出离婚。可张海超爱妻情深,为了大局宽容忍让,不与她计较。杨小莲最后没法,就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同时向邻居散布谣言,以造成夫妻感情破裂的假象,一切就绪后,以张海超性情古怪导致夫妻不和而无法共同生活为由把一纸离婚诉状递到了法院。

计谋受挫终恼怒,害人误己悔何及


法院驳回了离婚申请!

这个裁定对于杨小莲而言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自己为了实施那项计划,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大功即将告成之际,却发生意外,计划受阻,她怎能甘心功败垂成?再说,杨小莲只不过是与张海超逢场作戏,从没有想过要和他过一辈子!自己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就只有坚持下去,绝不能功亏一篑。杨小莲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没有退路的杨小莲像疯狂的赌徒一样急红了眼,法院的裁定使她产生了恶毒报复的想法。她开始丧心病狂、变本加厉地从肉体到精神给张海超施加双重的折磨。她先是在张海超本来已经了如指掌的家中摆设各种平时没有的障碍,例如一只小板凳、一个盛着水的脸盆等,而且天天改变家中各种东西的位置,或者故意藏起一些日常用品,让张海超刷牙找不到牙刷,洗脸找不到毛巾,上厕所找不到手纸等,甚至还弄了一只猫,诱使它在张海超脚下串来串去,使张海超经常防不胜防地多次摔倒。对她所做的这些,张海超一语未发。

杨小莲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出了更加残酷的办法,她要从心理上打倒张海超。于是,她明知张海超双目失明,却故意用淫词秽语来描绘自己的身材和各个部位,并讥讽张海超是性无能,不像个男人,从来没有让她满足过等等,还自己把自己的乳房掐得青紫,然后对邻家妇女说是张海超「发情变态」时的所为。同时,她拒绝再与张海超同床共枕,并且扬言若是他不想离婚,就和猫睡到沙发上去,还不顾羞耻地说自己要去偷汉子,无所不用其极地去挫伤张海超的自尊心。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张海超仍是忍受了!他还是深爱着自己的妻子,直到现在还善良地认为妻子是一时糊涂,受了别人的诱惑,事情还远没有发展到不可挽救的地步。他就这样在绝望中寻找希望,苦苦地支撑着。

连续受挫后,杨小莲恼羞成怒,终于使出最阴险毒辣的一招。她拿走了张海超的所有收入,让张海超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连水都喝不上,并且时常对他拳打脚踢,最后,张海超被折磨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终于,她的种种罪恶行径被张海超的胞姐发现,一纸诉状把她告上了法庭。

2002 年 4 月 15 日,区人民法院开庭审判杨小莲虐待、殴打丈夫一案。经调查,张海超胞姐张海翠状告杨小莲虐待、殴打张海超一案事实确凿,证据充分,根据有关法律,判处杨小莲犯有故意伤害罪。杨小莲此刻才如梦初醒,不由失声痛哭,后悔自己做了傻事。然而,法律是严肃和公正的,在对杨小莲进行刑事制裁的同时,还依法取消了她的北京市城市居民户口。

采访结束后,杨小莲自觉愧疚,已是泪水涟连,她求我为她办一件事,我说只要办得到,我一定会去办。她说,服刑这些天来,自己每天晚上都在想过去的事,心里非常难过,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傻,不但害了自己,而且还害了张海超。张大哥是个好人,自己真不应该那样对他。现在她不知道张大哥怎么样了,所以求我去看望一下张大哥,并代她向张大哥问好说,自己对不起他,希望他能原谅自己,祝张大哥好人一生平安。我看着杨小莲,郑重地答应她,这事一定办到。

被伤害的他说:我还爱她!

5 月 10 日上午,我按地址找到了张海超的家。张的身体已经康复,现在仍是单身一人独住。张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确实,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便是淳朴,是个好人。我说明来意后,他立即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呆呆地坐在那儿许久没有说话。我告诉他杨托付给我的事,他不由全身一颤,几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惊喜而激动的表情,连声说:「是吗,是吗?」早已失明的双眸里竟然有一些亮晶晶的泪水。张哽咽着说,自己知道小莲也是个苦命人,她那样做也是被迫的,所以自己根本就不怪她,无论她曾经怎么对他,他都深深地爱着她,和她初次相识后度过的那段美好时光是他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望着眼前双目失明但内心无比善良的张,我沉默了。我想,也许许多人都像在此之前的我一样,根本没有想到在那看似简单的案情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一段令人扼腕的情感纠葛。

待得张稍稍平静下来,我问他能否讲述一下那段令他刻骨铭心的经历。他咬咬嘴唇,抽泣着答应了。他说,那些话自己一直憋在心里,总希望有一天能有一个人倾听自己诉说,希望有人能理解他的心情。我点点头,于是张便缓缓地把那段经历从前到后细细诉说了一遍。

张海超那年已 28 岁了,因为自幼患下双目失明,一直还没有成亲。从聋哑盲校毕业到现在,张海超一直在一家福利单位工作,主要是用手校对盲文书的排版。从开始工作到现在已有 6 年,月收入七百余元。平时,张海超回家后,自己动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然后捧着盲文书读到半夜。长期的独身生活,使他具有较强的自理能力,只是由于各种原因,与人极少交谈,因而性格比较内向,经常郁郁寡欢。

那段日子,张海超每天下班后沿着熟悉的回家路线经过一个小公园的时候,总会听到一个女声在软软地唱着江西的民歌。张海超原籍江西,从小就是听着母亲哼的民歌长大的,因而听来倍感亲切。江西民歌曲调婉转,韵律优美,本就悦耳动听,加上这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甘甜婉转,更是令他每每留连忘返,驻足聆听,并勾起了压抑多年的情愫。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张海超那原本静如止水的心里荡起了微澜。他开始辗转反侧,孤枕难眠,耳畔不时萦绕着那女子甜美的歌声。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身体内部慢慢升腾。那歌声慢慢地变成了张海超生活中的精神寄托,每次走近那个小公园,听到那歌声,张海超都心跳加速,精神亢奋。

有一天,张海超走近小公园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到优美的歌声。他心里一震,若有所失,沮丧得连脚步都快挪不动了。突然,他听到一个女子正在低低地喊救命,细一分辨,竟然正是那个唱江西民歌的女子!张海超立刻紧张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循声走过去,大喝一声:「什么事?」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原来是个瞎子!你他妈少管闲事,欠揍啊,你!」又听到那女子哀求道:「大哥请你救救我!他要抢我的钱!」张海超见情势紧急,可自己双目失明,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扯开嗓子大喊。那男人见势不妙,一把将他捱倒在地,自己一溜烟似地逃走了。

那女子走上前将张海超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好,然后连声道谢,还要跪倒下拜,惊得张海超赶紧站起身来搀住那女子,正好托在那女子两条裸露的手臂上,就在那肌肤相融的一瞬间,一种触电一样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长大以来,这还是张海超第一次触摸到异性的身体,而且正是他这些天来朝思暮想的女子的身体!

所幸两个人都没什么事,就顺口聊了起来。第一次有年轻的女子这么近地坐在自己的身边,张海超心头狂跳不已,微风拂来,闻着她身体散发出来的香味,几丝头发擦过自己的脸颊和脖颈,酥酥的,痒痒的,他已经醉了。

这时,张海超才知道她姓杨,名叫小莲。

他们相识了。杨小莲说是感谢张海超的相救之恩,便经常去张海超的家中,主动承担起许多家务活,把张家整理得干干净净。听到张海超称赞自己唱的歌好听,就每天唱几支歌让他听,张海超感到好像天上凭空掉下个林妹妹,日子过得舒心极了,人也开朗了许多。

张海超心中早就有意,加之日久生情,他深深爱上了杨小莲,只是觉得自己是个残疾人,怕将来会委屈了杨小莲,所以一直把心事憋着,不敢说出口。直到有一天,杨小莲突然自己主动扑到他的怀里,呢喃地说:「张大哥,你是个好人,我愿意侍候你一辈子……」张海超不由一把抱紧了杨小莲,激动地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本毫无生气的眼中湿润了,两行热泪流下了面颊。

2000 年 11 月 11 日,二人喜结良缘。婚后两人和和睦睦,杨小莲对张海超温柔体贴,照顾得无微不至。张海超直到 28 岁才初尝人间旖旎,享受到梦想中的正常人才可得到的幸福,自是欢喜无限,如此美遇,有时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发誓要对得起小莲,真心真意地爱小莲一辈子。

半年后,张海超主动找到单位和当地派出所,要求按国家政策,给杨小莲落实北京市城市户口。这个申请提出之后,迟迟没有答复。张海超多次催问后,单位的领导在其胞姐的陪同之下找到他,告诉他据周围的邻居反映,杨小莲与所服务家庭女主人的表弟谢亦非关系极不正常,劝张海超慎重。而此时的张海超,正沉浸在爱的甜蜜中,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只是碍于当时胞姐在场,也就只得暂时把这事放了下来。

又过了几个月,一天夜里,杨小莲突然羞涩地告诉张海超:自己怀孕了。

张海超听说自己要当父亲了,不由大喜过望,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杨小莲任他高兴了一会儿,才忧心忡忡地说出自己担心孩子出生以后上不了城市户口。

当父亲的幸福感和责任感使得张海超彻夜难眠,左思右想考虑了一整夜之后,觉得给妻子办户口的事再也不能拖下去了。第二天一大早,他便买了许多高档的礼品,再次到单位领导家登门拜访,请求按国家规定给妻子落实户口。单位领导也知道,关于张海超婚姻群众有「看那女人就不是好东西」,「与姓谢的勾勾搭搭」之类的反映虽然不是空穴来风,但也并无真凭实据。再看,张海超和杨小莲生活在一起总体来说还算美满幸福,张海超自结婚后,工作积极性大大提高,人也精神了许多,更何况现在杨小莲怀了身孕,这就涉及到以后孩子的户口问题,既然人家夫妻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事,就应该尊重当事人的意愿,不要去从中干涉。单位领导考虑再三后,同意协助张海超到市、区民政局和户籍部门办理手续,至于那些礼品,还是让张海超拿回去给妻子滋补身子了。

没过多久,张海超终于如愿以偿地给妻子办妥了北京市城市居民的正式户口。

当张海超把鲜红的北京市户口簿交到杨小莲手中时,杨小莲激动得几近失态地扑到了张海超的怀中。轻轻抚慰着怀中的娇妻,张海超虽然双目失明,但他内心就好像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未来。如今妻子的户口问题终于顺利解决,如果老天保佑不出意外的话,几个月后一个新生命就要加入到这个温馨的小家庭中来了。那时候,夫妻恩爱,哺儿育女,这个家就更加美好了。张海超就这样沉醉在幸福的憧憬中。

谁料想,户口簿交给杨小莲后才一个多星期,张海超就明显感觉到杨小莲在慢慢地改变对自己的态度,突然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先是故意不和自己单独在一起,自己去看电影,把电视开得震天响,或是抱怨家中经济条件不好,吃的东西没营养,用的东西不合手等,随时随地存心找碴子吵架。张海超爱妻至深,没往别的地方想,开始还真以为是自己不对,做的不好,委屈了妻子,妻子现在这样脾气改变,估计与怀有身孕有关,是不是因为怀孕期间内分泌失调而导致的情绪波动?妻子终日腆着肚子也不容易,再说这也是为了将来的孩子,看在孩子的面上,也应该把不快放在心底,不去和妻子计较!面对妻子时时蓄意的挑衅,张海超保持一种极其宽容的态度,忍气吞声,更加小心翼翼地侍候妻子,期盼妻子能明白自己的苦心,情绪稳定,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共同维护这个家。


可是,张海超的宽容忍让被视作了软弱无能,更助长了杨小莲嚣张的气焰。她更加频繁、莫名其妙和无端地大发脾气,甚至发疯一样地摔东西、砸东西,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一片狼籍,而且还向左邻右舍哭诉,竟说张海超性情古怪,变着法子虐待她,经常打骂她,这日子没法过了……

更让张海超大吃一惊的是,杨小莲竟在未与自己进行任何商议的情况之下,悄悄地背着自己,于 2001 年 11 月 22 日向区法院提出离婚申请,理由是张海超性情古怪,性生活方式离奇变态,有严重的施虐倾向,故无法生活在一起。至此,张海超才明白,杨小莲所称的已有身孕,完全是迫使他去催办户口的借口,杨小莲和自己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北京市户口!

张海超一下子陷入了痛苦、绝望的深渊!被自己真心相爱的人伤害是世界上最悲苦的事情,爱得越真,痛得越深。以往的妻子,在张海超心目中,是个美丽而善良的女子形象,张海超虽然双眼看不见,但他凭借盲人敏锐的触觉和与生俱来的精细洞察力,能够确切地感觉到这一点。可是,短短几个星期之间,妻子变化如此之大,令人难以接受。妻子的背叛使得张海超精神几近崩溃,他病倒了。

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张海超黯然神伤,心如刀割。他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这样残忍,在夺去了他的双眼后,又要毁掉自己刚刚建立的小家庭。他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深爱的妻子竟然会离他而去。在他的内心里,他从没有想过和杨小莲离婚,就是饿肚子,喝凉水,甚至天塌下来他都愿和妻子相依相伴,厮守一生。这么长时间的夫妻生活,已让他充分享受了家庭的温暖和一个健康人所应该拥有的一切,在某种意义上,那些东西已构成了他生命的主要部分,一旦失去,生命必将支离破碎。

张海超的思绪飞到了从前,脑海中浮现出以往的一幕幕:从相遇到相识,从相识到相爱,从相爱到结婚,从结婚到现在。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却演绎了人生中最丰富、最美好的那些内容。他永远记得那次传奇浪漫的开始,他怎能忘记妻子甘甜柔美的歌声,他又如何去面对曾经温柔体贴、百般顺从的妻子从此离他而去?热茶热水,温香软玉,没有杨小莲的日子还有什么滋味?张海超爱他的妻子胜过爱自己,他不能失去妻子,不管妻子做错了什么,他都要原谅她,给妻子,也给自己一次机会,他绝不离婚。

经过对张杨夫妇二人的反复询问及对周围邻居和同事的深入调查,法院工作人员最终认为,张海超和杨小莲从自由恋爱到结合,婚后生活融洽,关系和睦,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并无重大矛盾。至于杨小莲所提出的张海超行事古怪,有虐待倾向及性生活变态等理由,纯属一面之辞。法院于 2001 年 12 月下旬驳回了杨小莲的离婚申请。

从这以后,杨小莲变本加厉地在家中虐待张海超,但张海超还是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妻子,一直默默地忍受,直至杨小莲故意伤害和虐待的事情被人发现。

张海超讲述完自己的经历后,仍沉浸在对往事无限眷恋的美好回忆之中。尽管他遭受了太多的伤害,但他仍宽容地爱着小莲,不管怎样,心中有爱的人是最幸福的人。

杨小莲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但其对张海超的玩弄与伤害却罪不可恕。贪图安逸、为情所惑是她走上犯罪道路的真正原因。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她不惜铤而走险,伤害无辜的他人,甚至是一个残疾人,真是天良丧尽。杨小莲自己本是个不幸人,张海超也是个不幸人,将心比心,竟会毫无怜悯之意?这样触犯刑律,可谓罪有应得。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像杨小莲这样利用国家助残政策骗取或买卖城市户口的行为还时有发生,手段也日趋狡猾和隐蔽,这已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

所以,我们必须加强这方面的治理,从而切实地保护残疾人的合法权益。残疾人是社会中的弱者,国家给予优惠政策是为了让他们过上与健康人一样的生活,但不幸的是,这竟然成了社会上某些居心不良的健康人利用的对象,挖空心思在上面大做文章,从而给残疾人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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