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乱象实质：“爱的供养”暗藏三大“陷阱” 丨 文艺观

【编者按】

中央网信办“清朗·‘饭圈’乱象整治专项行动”于今年6月启动以来，引起社会各界强烈反响，不断掀起热议。近日，中宣部又印发《关于开展文娱领域综合治理工作的通知》，针对流量至上、“饭圈”乱象、违法失德等文娱领域突出问题集中力量整治，廓清社会风气，更是令人拍手称快。

与此同时，广电总局、中国演出行业协会、中国文联等相关部门、单位纷纷发布管理条例，出台自律公约，推进演艺人员职业道德建设。日前，广东省文联在穗召开文艺工作者职业道德和行风建设工作座谈会暨广东省文联文艺工作者职业道德建设委员会成立大会，旨在加强文艺工作者职业素养，营造昂扬向上、风清气正的文艺环境，促进新时代广东文艺事业高质量发展。

互联网时代，如何理性、深刻地认识病态追星、畸形审美等现象的逻辑成因和危害性？怎样有效阻断不良风气的蔓延，强化审美和价值观引领，推动网络生态持续向好、保持“清朗”？在颜值、流量和话题大行其道的今天，“崇德尚艺”为什么仍然是文艺工作者“一生的功课”？“饭圈”乱象丛生，又暴露出青少年素质教育上还存在哪些亟待弥补的短板？2021年9月14日《南方日报》“文艺评论”版推出特别策划，评论家围绕上述话题进行分析探讨。

【作者】涂俊仪（广东省社会科学院文化产业研究所博士）

近几年来，“饭圈”“声势”日盛但乱象频生，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饭圈”的出现本来昭示着受众参与度的增强，却为何造成如此不良的社会影响，引人深思。

“饭圈”不是广泛意义上的粉丝社群，相比早已存在的“追星”现象，“饭圈”这个词于2013年前后开始流行，是从日韩传播而来的一种粉丝文化。一个偶像的“饭圈”通常组织框架完整且分工明确，有着多样化的小型应援组织、常规化的日常运营、注重对外宣传、以专业化技能进行公关等特点。

“饭圈”侧重“偶像养成”和“粉丝参与”，召唤受众进行活动投入和金钱付出，例如在选秀节目中，粉丝圈需通过为养成系偶像募集资金、号召投票、组织打榜宣传等方式让偶像成功晋级。

表面上看，这是受众参与度和话语权的提升，但实际上暗藏多重陷阱，隐形“奴役”粉丝，对青少年成长造成了负面影响，更引发诸如互撕谩骂、网络暴力、干扰社会秩序种种乱象。引导健康粉丝文化，亟须破解“三大陷阱”。

首先，“情感陷阱”让粉丝对偶像进行“爱的供养”，化身“金主爸爸”的背后是不知不觉掏空腰包。在“饭圈”，粉丝的情感是可以生产、运营和转化的一种材料，“情感陷阱”通过鼓励粉丝的参与，进行更多的“情感动员”，有序、有组织地对粉丝情感进行转化。

在“饭圈”规则之下，证明“爱”的方式便是对偶像进行“爱的供养”，粉丝需要用金钱打榜投票、购买代言产品以提高偶像的知名度和商业价值，更甚者耗费巨资参加粉丝见面会、接机、生日应援等线下活动。缺乏经济来源的青少年一旦被其裹挟，容易进行虚荣攀比，造成家庭关系紧张。

其次，“技术陷阱”让粉丝沦为“数据仆从”，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为资本进行免费劳动。在算法时代，衡量偶像商业价值的一大标准是数据。为了让偶像获得更多的数据量和知名度，粉丝必须频繁地通过打卡、转发、评论等维持偶像在微博“超话社区”等平台的排名和曝光量。为了维护偶像的声誉、“人设”乃至地位，粉丝们更运用专业化的公关技能在网络平台“攻城略地”，用“饭圈”行话来说就是“反黑、控评、打投、屠版、举报、挂人”。

不管是哪一种形式，都需要粉丝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技术平台上进行“劳动”，而且经常引发诸如“撕番位”（为偶像争夺影视剧宣传海报的名字排序）等乱象。另一方面，“唯数据论”“唯流量论”也破坏了文艺作品的评价机制，干扰了文化领域的资源合理配置，阻碍了文艺创作的健康发展。

最后，“圈层陷阱”同样容易让粉丝在“饭圈”中迷失方向。“饭圈”内部存在话语权、地位的圈层分化，不同粉丝依照明星信息掌握、公关运营技能、为“饭圈”所做的物质贡献和数字劳动，是否在组织中担任职能等区分出等级次序。依据这种圈层化权力结构，粉丝又被划分为“核心粉丝”“普通粉丝”“路人粉丝”等。一旦粉丝被这套规则所奴役，产生虚荣心、攀比心，那么，大量的金钱、时间和精力投入必不可少，“追星”的高昂成本将为粉丝带来极大的负担。

健康的粉丝文化，应该服务于大众正当的文化娱乐消费需求，彰显偶像的正面力量，引导青少年积极向上、快乐成长。资本操控之下的“饭圈”规则反其道而行之，制造“情感陷阱”“技术陷阱”“圈层陷阱”等，将粉丝裹挟其中，消耗着粉丝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催生粉丝的虚荣心、攀比心，甚至使粉丝卷入乌烟瘴气的各种乱象，沦为被资本操纵的“韭菜”。对于尚处于成长阶段的青少年，带来的影响尤为负面。

只有破除“饭圈”操控规则，才能厚植粉丝文化的健康土壤。当前，通过健全法律法规、规范娱乐经纪、打击流量至上、杜绝数据打榜、加强舆情监管等方式，有望对“饭圈”乱象进行彻底整治。同时，亟须以提供高质量文艺作品、倡导正能量文娱偶像、重视文艺评论引领能力等方式，建立一个粉丝文化健康发展的良好社会氛围。

（本文发表于2021年9月14日《南方日报》“文艺评论”版）

【作者】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