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江 | 老子传奇的生平

9月12日晚八点档，央视综合频道播出《典籍里的中国》，第九期用戏剧化地手法展示老子传奇的一生。节目特邀《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老子》解读专家王中江教授分享老子的辩证哲学，探索“上善若水”“无为而治”的奥秘，体悟宇宙、天地、人生的盈缺消长。

老子灿若星河的哲学思想与他的生平息息相关，节目中的未尽之意，从王中江教授为《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老子》而作的这篇导读中，我们能知道更多。

王中江，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教授、老子学研究会会长。

传奇的生平

（▲老子）

老子的生平带有传奇性，大胆的怀疑论者甚至认为他只是一个传说，而非实有其人；爱幻想的道教徒则将他想象为超凡的神人。第一位为老子作传的是司马迁，他是一位伟大的历史学家和思想家。他为老子留下了最早的传记，也留下了几个疑团。东汉桓帝时，担任陈国行政长官的边韶，是为老子作传的第二位人物，撰写有《老子铭》。他对老子生平的记载，和司马迁有所不同。

司马迁记载老子生平留下的一个疑点是，太史儋是不是老子？当时社会上对这种传闻不置可否。清代一位学者汪中在《老子考异》中断言，太史儋就是老子。后来钱穆写的《老子辨》，将这一断言称为“千古卓识”。至今仍有学者在此问题上大做文章。坦率而言，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仔细阅读司马迁的记载可知，他只是记下了那时的传闻，实际上他不接受这一传闻。司马迁心中的老子，与孔子同时而稍早，他“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这位老子绝不是公元前384年至前362年之间访问过秦献公的太史儋。《史记》中引用《老子》中的话，也用“老子曰”。更重要的是，战国子书已大量引用老子之言，主要称“老子曰”，还有的称“老聃曰”。其中引用的老子或老聃的话，百分之九十多都在传世的《老子》书中，却从未以“太史儋”之名义引用过；对老子的记载，也常用这两种称谓，从未将他混淆为“太史儋”。对如此多的事实和记载，竟一笔勾销，视司马迁留下的一个小小传闻为至宝，信以为真。不疑可疑，而疑不可疑。

司马迁留下的另一个疑点是，当时社会上还有将老莱子同老子混为一谈的现象。同样，对司马迁来说，老莱子只是道家的另一位人物。传说老莱子也与孔子同时，《七略别录》称他是古代一位高寿之人，著书十五篇。《汉书·艺文志》说是“十六篇”，但已佚失（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辑有一卷）。《史记·仲尼弟子列传》明确记载，孔子曾师从周的老子与楚的老莱子（“于周则老子”“于楚，老莱子”），他们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刘向的《列仙传》记载了一个不同于老子的老莱子形象：“老莱子，楚人。当时世乱，逃世耕于蒙山之阳，莞葭为墙，蓬蒿为室，杖木为床，蓍艾为席，菹芰为食，垦山播种五谷。楚王至门迎之，遂去，至于江南而止。曰：‘鸟兽之解毛可绩而衣，其遗粒足食也。’”《大戴礼记》称赞老莱子的品格说：“德恭而行信，终日言不在尤之内，在尤之外，贫而乐也，盖老莱子之行也。”先秦典籍中引《老子》的话，未有称“老莱子曰”的。《汉书·艺文志》将《老莱子》列入道家类中，说明他的思想具有道家倾向。他同老子的思想有关联，这很自然。但这不能成为他同老子是一个人的理由。老子与老莱子实为两人，不能混淆。

老子大约出生于公元前571年，出生地是楚国苦县厉（lài）乡曲仁里。苦县原来属于陈国。楚国征服陈国之后，苦县归属于楚国，位于现在的河南鹿邑县东部。厉乡，即赖乡。曲仁里，是乡下一个叫曲仁的基层单位。东汉时，这里有老子祠。唐时又在此建太上老君庙，后扩建并改名“太清宫”，故这里后又称太清宫镇。1997年，在太清宫遗址上发现了西周时期的一个大墓——长口子墓。

老子原姓老，不姓李。老不是指他的长寿。姓李，或说是《史记》后被改，或说老与李音同，是一声之转。春秋两百多年间，有老姓，但没有李姓。传说他生而手指李树，因以为姓；或说他是李氏女所生，因袭了母亲的姓。这两种传说均属附会，不足为凭。老子名“耳”，说是因为他长了一双大耳（“耳曼”）。他的字是“聃”。“聃”的意思也是指下垂的大耳。历史上，习惯称这位智者为老子或老聃，一直沿袭至今。

老子大概度过了较长的一生，但他的经历人们所知甚少。老子熟悉历史文献，他曾担任过周朝皇家图书馆的官员。正是在这一时期，主张学无常师的孔子在南宫敬叔等弟子的陪同下，前往周都洛阳访问了老子。老子年长于孔子，博学多闻，大概早已是孔子心仪和敬仰的老师。《孔子家语·观周》记载，孔子决定访问老子时对南宫敬叔说：“吾闻老聃博古知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德之归，则吾师也。今将往矣。”作为中国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儒、道两大学派的创始人，老子和孔子的历史性会晤，为人们留下了许多想象的空间，这也是孔老或儒道两家曾经友好的见证。

（▲ 老子道德经章句二卷）

周王朝日趋衰落，无法挽回。目睹这一现实，老子失望了。他辞去了皇家图书馆的职务，可能也厌倦了都市里的生活，打算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隐居下来。史书记载他往西远行，行至沟通东西的重要关卡——函谷关时，担任关守的官员（关令）尹喜，把他挽留了下来。传说尹喜凭借他特有的直觉，事先已预测到一位“真人”要西游，并根据一些迹象发现了老子。尹喜劝说博学的老子在隐居之前，为世人留下一部著作。老子接受了他的善意，写下了五千余言的《道德经》。若这一记载是真实的，尹喜就扮演了策划人的角色，是他促成了一笔永恒的人类文化遗产。

尹喜很可能为老子的写作提供了便利，使老子能够静下心来，将他一生对宇宙、人生、社会的沉思、理解和体验，提炼、浓缩为不朽的高级智慧。与老子的相见和交往，也激起了尹喜思考和撰述的冲动，《汉书·艺文志》著录说他著有《关尹子》九篇。他的思想倾向被概括为“贵清”，同老子的“贵柔”、列子的“贵虚”和杨朱的“贵己”一起构成了早期道家的主要学说。《庄子·天下》叙述道家人物谱系，将尹喜（关尹子）同老子并列，一起称为“博大真人”。可惜尹喜的著作后来佚失了（传世的《文始真经》疑依托之作），郭店竹简《太一生水》篇，有可能是关尹喜或关尹学派的遗著。

老子完成他的著述后，依然坚持西行，找地方隐居。尹喜也辞去了他边关的职务，跟随老子西去。《汉书·艺文志》记载说：“老子过关，喜去吏而从之。”传说老子骑着青牛，悠然地过了函谷关。老子过关后，究竟隐居在秦国何处，已无从得知。他后来也许确实像司马迁所称的那样，成了“隐遁的君子”（“隐君子”）。

老子西行的传说，还被杜撰成一个更大的故事，说他一直往西行走，途经西域，走过漫长的路程，最后到达了遥远的天竺，成为化外人的精神导师。老子可能在秦地度过了隐居生活，也可能是在陈地。《庄子·养生主》记载，老子去世后，一位名叫秦失的人前往吊唁。他简短地哭了三声就出来了。老子的弟子说他不近人情，质问他为什么这样不敬。老子大约逝世于公元前480年。从公元前571年出生，到公元前480年逝世，这算是长寿了。说他活到160多岁，甚至是200多岁，都是神话。

《说苑·敬慎》记载，老子曾经师从过常（亦作“枞”），但常一直没有向老子传授智慧。当他年老一病不起时，老子鼓足勇气请求他留下重要的教诲。常张开他的嘴，伸出自己的舌头，说他的舌头因为柔弱还完好地保留着，而他的牙齿由于坚硬，早就完全脱落了。他能够教导老子的，如此而已。按照这一记载，老子强调“贵柔”，也曾受到了他的老师常的启发。老子的弟子中，著名的有杨朱、亢仓子、文子、环渊等。跟随老子过关的尹喜，应该也是老子的高足。司马迁清楚地记载了老子后代的传承。他的儿子名宗，曾担任过魏国的将领。下传到汉的李假，曾仕于汉文帝；李假之子李解，担任过胶西王卬的高级官吏（“太傅”）。老子学说的传承、扩展，远远超过了老子血统的传承。只要是领悟和实践他的超凡智慧，都可以说是老子精神的继承人。

（本文选自王中江教授解读《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老子》）

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老子

编著者：王中江 解读

定价：¥49.00（精装）/¥36.00（平装）

ISBN：978-7-5013-6227-1（精装）

978-7-5013-6228-8（平装）

出版时间：2017-09

装帧：精装/平装

开本：16开

相关图书

老子绎读（精装本）

编著者：任继愈 著

定价：55元

ISBN：978-7-5013-5569-3

出版时间：2015年4月

装帧：精装16开

子藏·道家部·老子卷（全120册）

作者：方勇 编纂

定价：72000元

ISBN：978-7-5013-6428-2

出版时间：2018-12

装帧：精装16开

■ 文章来源：国家图书馆出版社

编辑 | 吴学武 监制 | 隋阳 审核 | 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