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汐
对妖怪爱之如命的张云老师，曾经花了十年时间辑录历代典藏文献近300部，整理出1080种妖精鬼怪，分门别类，以白话文的形式重述妖怪故事，并编撰成书《中国妖怪故事》，填补了中国妖怪学的空白。而他也被称为「给妖怪上户口的男人」。
如果说《中国妖怪故事》里言简意赅的百科全书式介绍，让我们感受到了张云老师「为妖怪上户口」的野心；那么在他的近作《妖怪奇谭》里，以一个少年的成长历程为内核，串联出的一系列妖怪故事，则是让我们感受到了他「万物有灵且美」的童心。
《妖怪奇谭》里，一共讲述了12个妖怪故事，既相互独立，又因着一个少年的羁绊而有所关联。
自小体弱多病的16岁少年文太，因着严重哮喘病，不得不休学一年，被父母扔到乡下黒蟾镇的爷爷家养病。他的内心是极度敏感且不自信的，总觉得自己是父母的累赘，欲扔之而后快……
更有甚者，自文太来到乡下大宅的那一天起，就从未见到过爷爷。据说在他来的前一天，爷爷是连夜背着行囊远游去了……这般的无巧不成书，更是让文太的内心里直觉得自己是不招人待见的。
带着这般不被人喜欢的敏感心思，文太开始了在黑蟾镇平静又略显沉闷的养病生活。直到某个夜里，被深山的一阵鼓声吵醒…… 从此与这深山老林里，甚至家宅中的大小妖怪有了交集与羁绊，更是在他们的故事里感受到了人与妖之间的彼此守护与相互救赎。
开篇的《狸之鼓》，讲的是一只蠢萌又努力上进的狸妖团五郎的故事。黑蟾镇的深山里有两大狸妖家族，每60年重新选举一次首领，以谁家敲的鼓声最响为选举标准。在选举的「天目日」晚上，黑蟾镇所有人都会停止一切劳作，安静在家倾听狸大鼓，为他们加油祝福。
无独有偶，黑蟾镇的居民也有样学样，每年的大鼓祭，家家户户都要选代表参加比赛，谁的鼓声最响，谁就是冠军。
一直不自信的文太，一开始是拒绝参加比赛的，后来在与狸妖团五郎的相处中，被团五郎的努力上进所感染，最终鼓起勇气去参赛，收获了久违的信心。
诚然，这个故事略有几分稀松平常，但在作者的文字里，却依然有着治愈人心的力量。对彼时体弱又敏感的文太来说，被父母送往乡下养病，又见不到爷爷，虽有家仆滕太陪在身旁，但内心深处，却是极度的不自信与自我怀疑。
在以少年的成长为内核的故事创作里，最需要的就是信心与勇气。诚如书中借狸妖团五郎之口所说的，「干什么事情，信心最重要」。
狸妖的性格，虽然有点蠢萌，却有着一往无前的果敢，这是彼时的少年方太最缺的品质。因此，开篇引入狸妖的故事，让团五郎陪着方太经历后面的系列故事，想来也是再理想不过的搭档组合了。
随后的系列故事里，如「水之桥」里的默契相伴，「烟之龙」里的自我牺牲，「舂之音」里的无怨守护，「船之灵」里的深情无悔…… 12种全然不同的妖怪与人类之间的各种羁绊，那份彼此守护与陪伴的深情，无一不让人动容。
尤其是「故之履」里的那一双多年前不慎遗失的木履，固执地在那一方寸间苦等着主人的到来。只不曾想，再见之时，为了救主人一命，不惜自我牺牲……
不知为何，这个故事带给我的触动最为深刻，也让我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的所用之物。由来旧物最伤情，想来正是这个缘故吧，一如日本文化里的物哀之情。
许是受孔老夫子「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影响，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向来是「敬鬼神而远之」，我们的固有认知里，对妖怪总难免凶神恶煞的联想，以及「人妖殊途」的宿命论。
因此，当我读过《妖怪奇谭》里，人与妖之间的温情故事时，内心却充盈着难以名状的欢喜与激动。原来，中国的妖怪也可以这么可爱，这么有灵气，这般深情……
我一生胆小，却偏爱这修补人心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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