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面平静的湖，但她的音乐是夜晚涨潮的海

“我是什么样，我的音乐就是什么样”

和Tutu约好见面的那一天，上海正陷入一轮循环的雨季。室外的空气黏腻潮湿，咖啡店里冷气很足，整个空间很安静，唯液体滴漏的声音隐约出现，直到穿着一身黑的Tutu，推开门走了进来。

photo by meiwen

2021年8月仲夏，Tutu的第二张个人创作EP Tomorrow’s Song 正式发布。这张创作于疫情初期的EP，承接了Tutu音乐作品中始终有的忧郁，也兜住了此前一些暗淡时刻里她的思考与自省。正如同她本人，尽管锋利面外露明显，内里仍藏有柔软的另一形态。

photo by meiwen

Tutu出生于浙江嘉兴，现居上海。她一直形容自己的音乐像水，但却并非是因为生于江南。因为于她而言，从这段成长经历中汲取到的创作灵感，力量和坚韧的女性气质，都比“温柔”要多得多。她觉得，水有千万种形态，通过音乐作品中呈现的水的不同形态，女孩们身上也一样可以有。

photo by meiwen

采访第一个问题，我们请Tutu用三个关键词介绍自己，她想起了之前一些朋友对她的描述：一个朋友用了一个短句，“Sweetest sick like cancer”，还有一个摄影师朋友说她“天真、鲁莽”；第三个朋友只用了一个词：“忧郁”——“我个人觉得这三个人的形容，是此前人生中较为准确的我自己。”

ZHANG DING solo exhibition

成为音乐制作人之前，Tutu的学生时代里涉及的专业技能与音乐并无关联。她喜欢画画与艺术，主修的专业是时装设计，此后顺理成章地进入时尚行业，并作为时装模特出道。刚毕业的那年夏天，她又对音乐产生了兴趣，于是到处去听underground music。从美国回来后，她开始做DJ，由此踏上了自己的音乐生涯。

photo by Shenyu Li

正式成为producer的契机，是因为当时的一个朋友对她说：“Tutu, don’t be a DJ，be a producer. Don’t play other people’s song, do your own music.”然后，就有了我们此刻看到的音乐人Tutu Chan。

Tutu的第二张个人创作EP Tomorrow’s song，早在2019年底的时候就有了雏形。

当时正在疫情初期，很多事情陷入停滞，她观察到很多人的精神状态也受到了影响。于是，在这张EP中，Tutu设定了“绝望和希望无限循环”的概念——“绝望里窥探希望的人，在希望到来后再次投入深渊，如是无限循环与沉淀，经历情绪化的反复，但仍要负重前行。”

cover, photo by Shenyu Li

与EP同时发布的，还有Tomorrow’s song 的MV。三分二十六秒的视频，选择用一镜到底的方式，呈现“告别”这个主题。

MV中，Tutu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点亮蜡烛，燃起了壁炉。四周昏暗，唯眼前的火光成为光源。她将过去的记忆扔进火中：看过的书、剪下的头发、丝袜、坏掉的乐器、一沓乐谱、用过的针管、合照，还有最后的那个正在播放性爱视频的ipad。

道具的选择足够意象，却并非是要成为创作者凸显自我风格的佐证，仅是这些浸泡在火焰里的物件，无论陈旧或崭新，都足够呼应音乐中有所言明的“告别”：沉溺于当下的困境，在绝望中挣扎，窥见希望后仍会遇见新的失望。

第二首歌The Fall描述的是「一切的坠落」：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美好和痛苦，完整和破碎，相遇和离开，所有的瞬间都只是当下的永恒，转眼就会消失不见。这些对立面，都用音乐的方式达成合体。

cover, photo by Shenyu Li

虽然是在表明“遭受伤痛亦要坚持与世界和解”的心绪，但两首歌的歌曲封面，Tutu又跳出情绪的循环圈，选用一对恋人边流血边亲吻的照片，以此强调“爱”的存在：人生总是不得已要经历绝望与希望的反复，唯有爱这么一个事物，可以破开时间的结界，给所有人带来坚持的力量和重塑的勇气。

在介绍新EP中的两首歌时，Tutu再度提到“水”的概念：Tomorrow’s Song和The Fall中都有在体现柔软却锋利，也就是一直在强调的“温柔坚毅的女性气质与力量”。结合歌曲的创作背景，这两首歌表达对于毁灭和离去的接受。听这两首歌的直观感受，一如既往地像是包裹着大篇幅的消极情绪：在柔和之中接受毁灭，但黑暗中又能看见光，就像相信爱在不同时空伴随且存在。

有人以文字描述“爱”的美，而在Tomorrow’s song的创作里，Tutu重塑的“爱”，则以血中深吻的视觉画面，搭配“接受毁灭，与爱相随”的概念，呈现出“爱如丝绒，亦如刀锋”。这一点正如她本人构建的自我，是各种对立面的共存体：或柔软或锋利，可如水可如刀，裹挟所有的绝对性，却又丝毫看不出违和的部分。

Tutu自认为生活中的自己，是个偶尔情绪化严重的人。在处理一些亲密关系时，总是显得思维片面且容易走入极端。但当她面对音乐，又会立刻理性起来，用她本人的话来说，“拒绝将所谓的艺术家情绪放进自己的作品里”。决定做制作人之后，她收敛了前几年体验派的心态，决定在日常生活里让自己沉淀，学习新东西，专心做音乐。“摩羯的心态就是如此，要做一件事就要把它做好。”

Tutu在秀场后台工作照

时尚行业出身的Tutu，算得上是跳过十八行才成为音乐制作人，近几年里，除了独立音乐的创作，Tutu依然保持着与时装设计师的合作，其中有一项内容，就是为品牌秀场制作音乐。在她看来，自己早些年在时装行业的学习和工作经验，足够让她更加全面的看待一场秀，由此提高自己音乐的完成度和质量。她期待看到中国各个品牌的秀场形成自家的风格，也希望自己的音乐可以成为每一场秀的加分项。

C+ plus SERIES 2021ss

除此之外，Tutu也多次为一些品牌广告和fashion film制作音乐。2019年，她发布的第一首个人创作曲目Poem op.1、Poem op.2，之后也被设计师品牌YIRANTIAN2020选用为同一年春夏系列时装发布会的音乐。

YIRANTIAN 2019ss

Tutu自觉不是柔软的那一派，外在的理性和感性碰撞，最终钝化为她音乐中露出的隐忍和坚定。她说，世界对她而言是个大型游乐园，其中各色纷繁的设施都有。辗转于时尚与音乐，更像是在游乐园里切换娱乐设施，她认真在玩每个项目，不仅乐在其中玩得很开心，也能找到让二者相合的共性，发挥自己的创造力，然后从中汲取力量和慰藉，“我始终未曾离开过这个乐园”。

如果用Tutu的音乐里水的概念来形容她，她就是一面平静的湖，但她的音乐更像是夜晚涨潮的海，虽有力量，却又因为头顶有星空，不自觉地收敛了锋利，悄悄外露出柔软的部分来。

和Tutu的会面结束时，我们不经意间发现了她手机背面有一个HelloKitty的贴纸，她说是很久之前有个好朋友喜欢的，起初她嫌弃它过于甜蜜，一直嘲笑它是没有嘴巴的怪物，最后却在自己手机壳后面贴了一只，换了手机也没把它换掉。

这样的Tutu，让人记起《追忆逝水年华》里的一个段落：“我本该想到人间有两个世界，一个在前面，另一个则隐藏在后面，前面那个世界由最正派、最诚实的人们所说的话构成。藏在它后面的那个世界则由这些人所做的事构成。”

photo by meiwen

部分图片来自Tutu Chan

撰文／挖挖

编辑／Svet、Thea

排版／Th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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