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高民祥,男,四川芦山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收藏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多次在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诗歌。先后出版了长篇小说《春雨秋阳》、《蜀中金三角》。 其中,《春雨秋阳》是作者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书中许多故事情节和素材背景与芦山相关联。故,“芦山地方志”微信公众号特予转发,以飨读者。
【 内容提要 】 春雨贵如油,秋阳照丰收,四时变化,人间沧桑。徐春雨和李秋阳,从改革开放前的迷茫、挣扎到改革开放后的奋斗、拚搏,由多灾多难的小人物脱颖而出,成长为专家级的人才。其中的友情、恩情、爱情、亲情,其中的艰难曲折、悲欢离合,可谓催人泪下,掩卷长叹。
机遇永远是给那些有准备的人。他们终于抓住机遇,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看完故事后,假如你是打工仔,也许会成为老板;假如你是老板,你会不会问自己:没有改革开放,你能成为老板吗?
作者十八年前,采用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设想并描述的那些玄幻情节,有的现在已经实现,有的不久将来,也许能有所发现。
春雨秋阳
高民祥
六十
在布村一处海堤上,吴水月在地下铺上一幅白布,将骨灰盒放在当中。骨灰盒前面放着徐春雨的护照,两边摆放着鲜花。表妹在旁边烧着纸钱。
吴水月面对骨灰盒三鞠躬后沉痛地说:“老徐,你走了这么些年,我每时每刻都在盼你回来与你相见,可是,到头来见到的却只是这个盒子和这本护照。你大江大河都见过,飘洋过海也经历过,怎么就这样轻易把命丢了?我真不甘心啊!以前你曾经说过,你两次在水里逃生,如果你先死,就把你的骨灰洒到水里。现在你前面就是布里斯班海湾,我把你的骨灰洒到海里去。记住,左边是太平洋、右边是印度洋,回来时别走错路了…我的春雨啊…我的夫啊…”
“你放心去吧,如果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母子平安吧!”从表妹手里接过鲜花,一瓣一瓣地摘下,一把一把地抛向大海。
吴水月和表妹从海堤上回来,姨妈就告诉她,刚接到灵魂安慰中心的预约通知书。
接过通知书看后,疲倦地躺在沙发上,紧闭双眼,眼角浸出泪水。
可是,又突然神经质地坐起来。默默算着第一次到“中心”去的日期,又看看发生车祸的时间,再翻开徐春雨的护照看看到布里斯班的入境签证时日。
明白了几点:第一,徐春雨几个月前就已来到布村;第二,前几次去“中心”时,徐春雨尚在人世;第三,出了车祸后几天预约通知书送到,说明人几天前才死。
她想“灵魂安慰中心”这一科研成果真了不起!难怪前些日子得不到预约通知。但是,总觉得奇怪,徐春雨来布里斯班干什么?既然几个月前已到,住哪里?他的行李呢?还有,始终记不起了,曾经在哪里见过一双熟悉的眼睛?脑中好似一团乱麻,一点也理不出头绪。
她哀声叹气地一下躺在沙发上,在心里问自己,除了上述疑点外,还有不清楚的吗?
吴水月是个什么事都要弄个明白的人。本来已经没有多想了,可是接到预约通知,反而莫名其妙地产生一连串想法:警署说车祸受害人面目全非,这就是说,证明死者身份的不是他的相貌,而是那本护照。假如护照被他人偷去或拾去呢?另外,“中心”的研究成果的确不简单。但是,吴水月是在“怀疑一切”的背景下成长的。还记得那句话,“世界上的事情是复杂的,我们的头脑也要复杂些。”她想,假如“中心”的研究成果不可靠呢?又问自己,“你觉得可靠吗?”闭着眼睛默想一下后回答,“未必可靠!”要知道她是受过无神论熏陶的。如果说以前还将信将疑,现在,仅凭愿望对“中心”就不相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神了!那么多科学家、神学家都不曾把灵魂招来,仅凭你们就办到了,内中必定有什么名堂?突然,她想起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是在“中心”的新闻发布会上发现的。那是主持人的眼睛,真像当年的知青李卫东的眼睛。可是,李卫东瘦,而且也不是眼镜。何况李卫东在红星电子元件厂工作,这么多年,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未曾听说他出国啊?
吴水月慢慢平静下来。她直觉的、本能的,甚至可以说奇而怪之的,仿佛在黑暗中见到了一丝光亮、绝望中发现了一点希望。
吴水月如约来到心理治疗中心,通过“阴阳桥”进了灵魂安慰厅,然后乘电梯去到二楼。各个灵魂安慰室门外,排着长长的队,吴水月排在二楼一号。
她仍在想那个主持人是谁?今天刚到“中心”时,便到咨询室询问。咨询室的小姐告诉她,主持人是公司的副总裁,姓李名秋阳。她想,姓,虽然相同,名字却不一样,她认识的人叫卫东。她觉得自己是否心理真的出了问题,要不怎么老想那双眼睛呢?她用手在头上拍打一下,然后埋头紧闭双眼,左右晃动头部,心里说:“不想了、不想了!”
当听到服务小姐招呼,“李总好”,同时感觉到有人从面前经过,边走边回答“大家好”时,立刻睁开双眼,只见这个李总的背影进了楼梯间。
吴水月看看手表,八点马上就到。随着访问时间临近,吴水月的心也跳个不停,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向心脏奔腾而去。努力想使自己平静下来,心里反复默念着同一句话:“那是假的、那是假的、那是…”血液犹如退潮似的从心脏流出,向身体的各部分缓缓流去,慢慢平静下来。
她随服务小姐进到灵魂安慰室,服务小姐让她坐上一把椅子。刚刚坐下,眼前突然一亮,自己如魔术般置身于自家食用菌大棚里。
大棚里有四排竹架。中间两排每排分四层,旁边两排每排分三层,排与排之间留有一米宽的过道。架上放满食用菌袋,子实体已经陆续从袋口冒出。徐春雨从架子背后走出,提着水桶,用手压喷雾器浇着子实体。
吴水月激动得忘了一切,本能地扑向前去。可是,正如读者已经知道的,那把特殊椅子使她动不了。只好对徐春雨说:“老徐,别浇了,好久不见,还浇什么?快过来。”
徐春雨立即放下喷雾器,走到吴水月面前不远处。吴水月伸开双臂说:“在自己家里还怕什么?来,走近点。”
徐春雨说:“阴阳相隔,我过不来了。”
吴水月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和徐春雨之间被一道光的屏障隔着,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自己在干什么。她差点把这几天想好的问题忘却,慌忙问道:“老徐啊,你怎么就这样忍心离开了我们母子!你是怎样死的?”
徐春雨回答说:“我过公路不小心被车撞死的。”
“你怎么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吴水月疑惑地问。
“出门这么多年,自然会有一些改变的。”徐春雨冷冷地回答。
吴水月又急忙问:“你来布里斯班 干什么?你不是在香港吗?你来布里斯班几个月了,你住哪里啊?”
徐春雨面带愧疚地回答:“水月,我真对不起你,有些事你最好不知道为好。本来我是准备迅速回家和你们母子团聚的,可是,离家久了,不免有点那个。压抑太久,一旦失控就一发不可收拾。我对不起你,忘了我吧!你现在身处异国他乡不安全,快回去吧。”
吴水月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忙说:“你是不是怨我没有给你生个儿子?”
徐春雨说:“哪会这样呢?儿女都一样,都是自己的骨肉,我多久怨过你啊?”
吴水月说:“你临走前,我们在田坎上散步时,你还笑着说,你想个一男半子呢?”
“什么散步?什么一男半子?”徐春雨反问道,“我和你在田坎上散步?我…”他突然说不下去,嘴里不断地咕噜着“散步、散步、散步…回去、回去…”
几分钟很快便过去了。突然眼前一黑,这一切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吴水月双眼适应环境变化后,才看清楚屋里又恢复到了刚进来时的样子。
服务小姐把她扶下椅子,问:“怎么样?需要帮助吗?”
吴水月回答:“谢谢!用不着,”并且感叹地说,“真是太奇妙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边说边走出灵魂安慰室。
吴水月从楼梯间下到安慰厅,走出安慰厅,过了阴阳桥,然后离开“中心”,迅速上了通往布村的巴士。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吴水月眼前一幕一幕,不断晃动着刚才的情景。
如果说以前只是怀疑,现在却是完完全全不相信了。徐春雨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相信徐春雨有外遇。提出一个他俩曾经非常关心的问题,他居然不知道。这就证明刚才见到的“徐春雨”是人为的,而不是什么灵魂。不知别人访问后有何感觉,至少她认为“中心”在对她作假。那么,“中心”为什么要对她作假呢?绝不仅仅是为了钱。为了满足人们怀念亡灵的愿望,做一点假也无可非议。可是,作假前你怎么认定徐春雨就死了呢?和警方一样,仅凭一本护照吗?
想到此,觉得疑点有增无减。于是,决定暂时不走,弄个水落石出后再回大陆,何况离签证的限期还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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