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天气致泡水车辆损失超64亿元，谁来救助汽车安全产业链？

文：赵建琳 王倩

ID：BMR2004

暴雨再度袭来。

8月21日，气象数据显示河南省将再次遭遇强降雨天气。经历过“7.20”特大暴雨后，河南这次提高了警惕，高度重视此次防汛工作。

为了避免再出现“7.20”特大暴雨中数十万辆汽车遭遇水泡的事情，郑州的人们将自家车辆纷纷停放在高架桥两侧。

这样的暴雨在今年可以说是频频发生，暴雨肆虐后，一地狼藉，泡水车将何去何从，成了人们关心的话题之一。

极端暴雨致大量汽车遭水泡

据8月初我国应急管理部会同工信部等多个部门和单位对今年7月全国自然灾害情况的会商分析，7月我国自然灾害以洪涝、台风灾害为主。7月全国共发生8次强降雨，平均降雨量与常年同期相比持平略偏多，一个特点是北方降雨量明显偏多。

在有关“7.20”河南特大暴雨的图片中，大量汽车被泡在水中，尤其是郑州主干道之一的京广路隧道，因暴雨导致严重积水曾备受外界关注，据第一财经统计，整个京广路隧道有上千辆车被淹。

据河南省汽车行业商会统计，郑州泡水车辆已超40万辆。有数据显示，郑州市机动车保有量目前已超490万辆，除它之外，苏州、上海超400万辆，成都、重庆超500万辆，北京超600万辆。也就是说，作为机动车保有量排全国前十的城市，郑州在“7.20”特大暴雨中有近10%的机动车遭遇水泡。

抽排水、拖车、理赔、修理……各方力量加入这40多万辆水泡车的救援处理当中。主机厂们纷纷出力，吉利汽车和领克汽车紧急成立防汛救灾专项小组，调动全国各地经销商推出应急保障政策。

比亚迪开启车主紧急救援服务通道，开放郑州市所有4S店作为应急避难场所；东风日产提供24小时免费救援、24小时免费技术咨询和免费车辆安全检测、3天免费使用代步车等服务；一汽-大众、广汽三菱、广汽本田、上汽通用五菱、林肯、一汽红旗、广汽丰田、广汽埃安、长安福特等车企也均就应急救援、维修、备件供应等方面提供相应服务。

除了车企和4S店，保险公司也付出了诸多努力。据河南省保险行业协会发布的消息，保险公司开通了车险理赔服务绿色通道，简化车损险理赔手续；部分公司权限下放，通过直赔、一站式结算等方式提高理赔效率；采取水淹车、家财险定损多级分类，同步采取车险小额案件极速赔付等方式，缩短定损时间和全损车辆赔付流程。

数据显示，到7月28日，河南保险业共接到车险报案22.64万件，估损金额64.12亿元。到8月10日，河南省保险行业协会介绍，车险件数结案率和金额结案率均已超50%。只是，在某些情况下，保险公司可能无法对涉水车辆进行理赔。

据了解，目前车辆涉水理赔包含两种情况，人保财险的工作人员告诉《商学院》记者，对于车辆静止被淹且发动机没有进水的情况，车主有车损险即可申请理赔，所涉及到的零件更换、车辆清洗费，线束检测等等，保险公司按约定赔付；另一种情况是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涉水被淹，导致发动机进水，此种情况又包含涉水熄火后的二次打火导致进水严重。

此前，中国银保监会发布的《关于实施车险综合改革的指导意见》，于2020年9月19日正式实施。该《指导意见》对于商业车险保险责任更加全面，新的机动车示范产品的车损险主险保险责任增加了机动车全车盗抢、地震及其次生灾害、玻璃单独破碎、自燃、发动机涉水等保险责任更加明确。

据了解，2014版的商业保险条款中，对于车辆涉水造成的损失，除发动机外，其他损失可以赔付，发动机损失需要额外购买“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才能赔付。而在2020版的商业保险中，则将发动机涉水纳入车损险中。

在不存在二次打火的前提下，车辆涉水被淹，处理方式则以车险改革为界限，不同的公司有不同的处理方式，有的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有的则会一刀切。但是较为聚焦的是车辆涉水之后熄火的二次打火问题，通常保险公司会认定为人为损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救援将逐渐从事故发生时对人和财产的抢救转向一系列善后，人们需要慢慢重建生活秩序，重树生活信心，城市也需要恢复正常运转，而这规模庞大的泡水车将作何处理、流向哪里成了眼下就要面对的问题。

泡水车将流入二手车市场

“7.20”河南特大暴雨发生后没几天，来自全国各地的二手车商涌入郑州的相关话题便登上了媒体报道。

“因为泡水车的价值会比较低，一些二手车商看中这个价值会把车收过来修复，修好后再增值卖掉，而有人会图便宜去买这样的车，所以这个市场是客观存在的。”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副秘书长罗磊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说道。

在泡水车的交易链中，拍卖公司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成立于2014年的博车网是一家从事二手车拍卖、事故车拍卖、拆解车拍卖与配件服务的B2B平台，商业模式是车辆现场保全+网络拍卖，如今博车网上有数百辆来自河南的车辆拍卖信息，多数车辆都标注为“水淹”。

罗磊说该公司是目前国内规模较大的处理事故车、泡水车的拍卖平台，承接全损车的拍卖。所谓全损车，罗磊认为通常水位淹到车内仪表台的位置时，车辆就属于全损车，“到了报废的程度，就看走不走报废流程了，通常这种情况下，保险若进行理赔也是全额赔付。”

二手车行业里一个较为公认的说法是，对于传统燃油车而言，水泡到车内仪表台位置时就比较严重了，“因为它和发动机舱基本是处在同一水平位置的。”长期从事二手车销售的小南（化名）告诉记者。

泡水后的发动机能不能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在水里进行了二次打火。“如果在水内启动发动机，水会经进气管被吸入发动机，特别是水量较大时，活塞顶不动水，导致连杆甚至曲轴被顶弯折，发动机就不能用了。”天津大学教授、内燃机燃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姚春德解释了该原理。

在姚春德看来，这种操作通常属于误操作，如果没有发生水内二次打火，即使发动机被水浸泡，待晾晒干净并做相应维修处理后，发动机还是可以继续使用的。

除了水泡到仪表台的情况，车辆进水还包括水淹没地毯、水淹没座椅、水淹没车顶这几种分级。只是，这些分级并非国家标准，而是实际操作中逐渐被从业者广泛接受的定性尺度。不过据悉，流通协会目前正在做相关团体标准，并希望能在今年发布。

综合各方观点，能得出的结论是，理论上，车辆进水后通过清洗晾干被浸泡的部件和更换涉水线束可以被继续使用，但无法保证没有风险。因为如果涉水线束清理不到位，就会有锈蚀、短路、断路风险；若泡水时间过长，泡水深度过深，可能也很难将涉水线束彻底清理干净；更麻烦的是，安全气囊、ABS系统等部件遭遇水泡后不会有人进行更换，存在安全隐患。

当传统燃油车在水泡这件事情之前面临十足的窘迫时，电动汽车却更加自信。今年7月，沃尔沃做了一个试验，将一辆XC 40纯电版放置在巨大水缸中，试验显示整车浸泡后可正常驶出，电池电控电机均保持正常状态。这不由得让人好奇，电动汽车防水性真的这么好吗？

“和传统汽车比，电动汽车用的是电，和外界没有物质交换，如果电池部分的防水做得足够好，理论上讲车辆即使泡在水里也没问题，可一旦电池泡了水就报废了，车也基本没啥价值了。但除了电池部分，电动汽车在其他电子控制系统、接插件、传感器、线束和安全气囊上存在和燃油车一样的安全风险，车内的霉味和内饰上的水渍也会存在。” 浙江大学动力机械及车辆工程研究所副所长、国家级能源与动力实验教学中心副主任熊树生说。

消费者如何鉴别泡水车？

博车网上，近期常常可见来自河南等地的泡水车，比如时间为8月18日的拍卖会，就有118辆在该日上午参与拍卖，还有100辆在该日下午参与拍卖。这些车辆有不少都被淹到了座椅甚至仪表台，它们的拍卖价也都较低。

比如一辆淹没地毯的2021款长安奔奔E-Star，新车购置价为5.48万元，如今的拍卖挂牌价是4000元；再如一辆没过座椅的2019款马自达昂克赛拉，新车价格在13万元左右，如今的拍卖挂牌价是2.5万元。

由于二手车本身具有一车一况、一况一价的特殊性，这个行业较难做到高透明度，也难保证每位从事泡水车的二手车商都能如实将车况真实情况告知想要购买二手车的消费者，因此，掌握一些简便易行的泡水车识别方法，对消费者规避相应风险较有帮助。

首先可以根据二手车的交易价来判断。“电子元器件被水浸泡后其可靠性可能会下降，当车速较快、机子发热时，线束因水没有除尽可能造成绝缘失效甚至被击穿，所以泡水车的二手车交易价往往比较低，尤其是豪车，低廉的价格能对消费者起到提醒作用。”姚春德说。

“一般来讲，泡水车会比没泡水的贬值50%，比方说，一辆二手车本来可以卖10万元，泡过水之后就只值5万元了。如果电动汽车电池防水做得好的话，同等条件下电动汽车的贬值率可能会优于燃油车。” 熊树生说。

其次是闻气味，熊树生指出，泡过水的车多会有些霉味。姚春德补充说，如果有泡水车很久都没有卖出去，很有可能是因为其发生了较为严重的霉变。

再就是看内饰。“比如座椅，通常三四十万元以上的汽车座椅都是真皮，但整修过后往往不会再用真皮，对比座椅材质可以看出端倪；再看地毯，新车地毯和地板有较好贴合度，泡水后，贴合度肯定不如以前，可以拿脚踩一踩地毯，看是否有凹凸不平的地方；泡水后，扬声器传出声音的音质也会比较奇怪。”姚春德告诉记者。

还可以看是否有细碎的泥沙。姚春德告知记者，泡水车商不一定能把泥沙彻底清理干净，消费者可以仔细检查类似橡胶密封条、点火器和车内犄角旮旯的地方是否有细沙。“后备厢的泄水孔也要看，该泄水孔位于车辆备胎旁边，如果泄水孔附近有泥沙，就说明泡过水。”

当然，不能忘记去4S店、保险公司等机构查询车辆的维修和理赔记录，尽可能在购买二手车前做好必要的“背调”，为自己购买后的安全负责，在必要的时候，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相关法律保护自己的利益。

在应对经验中不断提升应“极”能力

无论是河南特大暴雨，还是湖北暴雨，北京暴雨，都是极端天气的一个具体表现。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中国保险和养老金研究中心研究员朱俊生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表示，“7.20”河南灾情主要聚焦于车险，因为城市发生内涝，车辆损失比较严重，“但是车险有个特点是，车辆参保率比较高，所以赔付比较集中，目前车险主要聚焦于排名靠前的几个险企，比如人保财险、太保财险、平安财险这三家险企中。”

有分析师表示，估计7月将出现短暂行业性承保亏损。短期来看，此次暴雨会让保险公司的理赔承压。

不过，在朱俊生看来，目前车险已经发展为比较成熟的险种，大型车险企业在全国设有分支机构，从长期来看，车险的资金压力并不大。“对于此次承保的保险公司而言，灾害对夏季保费的变化总体来说会有一定影响，但是保险公司也会从后期的车辆再保险中回收资金，所以总体而言，压力并不大，基本上不会出现保费提升的情况。”朱俊生说道。

实际上，类似灾情对汽车理赔的挑战主要聚焦于新能源车三电系统涉水理赔。近日，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发布《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新能源汽车商业保险专属条款（2021版征求意见稿）》，将三电系统纳入保险范围，同时囊括了自燃、电网故障、充电桩、智能辅助驾驶软件等。但是，在灾情中，已经受损的新能源车辆的保险适用成为财险公司的重要挑战。

对于保险公司而言，是否需要建立一种长期的应急预案机制？朱俊生介绍，目前保险公司都有针对特定突发事件的应急管理机制，针对特定的突发灾情，启动该应急管理机制，只是所有的应急管理机制都需要在应用当中去完善，而“7.20”河南灾情反应出的是险企需要更加完善在灾情中的应急反应速度。

在应“极”方面，东风日产有较为丰富的经验，据了解，东风日产每年都会做防汛方案，涉及如何防止水浸漫灌、如何保护设备安全、如何组织人员等。面对受灾车辆，东风日产会根据当地实际需求优先为当地提供备件，通常这种备件库较多，可以进行快速响应，如果不够，也能立刻从其他备件库调拨进行支援。

建立包含救援、维修、备件供应等在内的绿色通道，也是各家车企的通用之举。不过，有的车企也将应急工作做在了前面。如比亚迪，在面对极端天气导致的车辆受损情形时，比亚迪会通过短信先对用户进行事前提醒；事后调集周边救援车加快救援拖车效率；从周边调集备件以确保用户的车能得到及时修复，同时提供及时的技术支持。

我们或许无法掌控灾害的来临，但未必没有能力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