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社恐”的年轻人

原载于《中国青年》杂志2021年第14期

编者按：

《中长期青年发展规划(2016—2025年)》青年健康发展目标指出，持续提升青年营养健康水平和体质健康水平，青年体质达标率不低于90%；有效控制青年心理健康问题发生率，青年心理健康辅导和服务水平得到较大提升；引领青年积极投身健康中国建设。

百年前，毛泽东以二十八画生为笔名撰写《体育之研究》一文，提出“体强壮而后学问道德之进修勇而收效远”。今天，习近平总书记说：“健康是幸福生活最重要的指标，健康是1，其他是后面的0，没有1，再多的0也没有意义。”我们在每天的“新剧场”演绎着自己的生活，而身体如同精密又忠实的仪器，只有齿轮般密切和谐地联动，才能构筑一场精彩的人生。当我们站在健康的十字路口，是选择“朋克养生”还是“摸索前进”？

青年，请拿好你的健康“游戏本”，选择属于你的“支线剧情”，我们一起向生活“搜证”，一同寻找关于健康的最优解······

“青年，拿好你的健康‘游戏本’”专题报道⑦

那些“社恐”的年轻人

@文/本刊记者 朱玉芳

芬兰漫画家卡罗利娜·科尔霍宁的漫画书《芬兰人的噩梦——另类芬兰社交指南》里，描绘了一个典型芬兰人的日常生活——

看到邻居在走廊，只好等他走了再出门；

公交上没有单人座位了，干脆就站着好了；

在超市里想要试吃，但看到促销人员的殷切眼神，又赶紧躲开了······

在芬兰，人们推崇“消极礼貌”，这种礼貌关注的是你的行为会不会打扰到别人的私人空间，很多时候我们迫于环境进行不必要的聊天，对于社交厌倦者来说，这才是真正的不礼貌。

我们通常会把害怕与人交流、讨厌人群密集的地方当成是社交恐惧症的症状，一条条对照反观自身，得出自己是“社交恐惧症患者”的结论，其实也许混淆了其中概念。

“社恐”这个词语，在娱乐化的语境下更像是粗暴的标签，表达一种身份认同。真正的“社交恐惧症”（也可以叫“社交焦虑障碍”）是比较严重的“恐怖症”，除了是“恐怖症”的亚型以外，它也属于“神经症”（神经症不是精神疾病）的一种。

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菲利普·津巴多博士在为《害羞与社交焦虑症——CBT治疗与社交技能训练》一书作序时写道：“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当下这样，对人们的社交技能有着如此高的要求。人们要想在当下社会立足，就需要娴熟的社交技能，这样才能和他人建立联系并成为朋友，为自己编织牢固的社会支持网络。”然而，“随着社交孤立和社会冷漠的频繁出现，虚拟网络世界不断挤压现实生活和现实交往的生存空间，以及地理空间上的迁移越来越频繁，我们发现，要像以前那样建立牢固的社会关系、编织自己的社交网络已变得十分困难。”

“社恐”这个词语的检索热度近年来呈现连续走高的趋势。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以“社恐”自居？“一人独居，两眼惺忪，三餐外卖，四季淘宝，五谷不分”，这是不少在大城市漂泊的独居者的真实写照。我们越是需要在社交上付出心力，越对社交感到压力和抗拒。繁忙的工作、生活的不确定性和安全感的缺乏，也许都是许多年轻人想做一个“社交隐形人”的原因。

我体内可能住了一个“社恐”的芬兰人

@皮酷珠：那天我去图书馆，走进研究生自习室，远远就看见我的一位同学在一张桌子旁学习，为避免不必要的寒暄，我赶紧后退出门，找了另一个没人的地方学习。有时和熟人狭路相逢，四目相对，不可能转身走掉，实在无处可逃，不得不打招呼。在距离五米处时，我的大脑已经开启了焦虑自问循环：要假装没看到吗？不能假装的话怎么打招呼？是说“Hi”还是握手或是拥抱？打完招呼了还要说什么？如何尽快寒暄完早点走？距离一米说出“Hi”时，前面三秒的自问循环已经让大脑产生了眩晕感，手心竟也汗湿了一点。

作为一个“内向社恐”，在这个时刻要求我不断社交不断与他人联结的世界，我简直格格不入，每分钟都感到精疲力竭。小时候回避社交还只是被说不懂事和不懂礼貌，成年后回避社交就会被认为傲慢。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单纯地不爱说话而已，但这个世界对内向者并不那么友善。以前因为外界对自己的怀疑，我会强行改造自己，期待某天蜕化成一只翩翩的社交小蝴蝶。因为职业，要说很多话，在特定情境的要求下，通过反复的练习后，我也能表演出一个热情开朗的外向人格，但外向始终不是自己天生的一层皮，表演外向时，总觉得自己是个装在套子里的人，在里面待一时可以，待久了会窒息。

现在我更愿意舒服地做自己，除掉那些为了生存必须要表演外向的场合，其他时候我更愿意独自坐着望天发呆，翻翻书，写写东西，一个人在厨房鼓捣到半夜，不强迫自己去交朋友，一切随缘。也感谢我有个尊重理解我的伴侣，给我足够的独处时间，让我舒心地做自己。

从被动孤立到主动的社交逃离

@乐之菀：我很早就发现自己有社交恐惧症。社交恐惧到，从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手机常年静音，没有群聊，少有私聊；不设任何App消息提醒；回复短信、接听电话全靠缘分。我蛰居音乐世界久矣，从未有过充裕的时间开展社交，被音乐惯出的独处个性，使我不自觉却游刃有余地推诿了几乎所有企图接近、与我交流的邀约。生活中的我极少赴任何邀约，甚至害怕电话接通后滋滋的电流过于聒噪因为这么多年一直学不会怎么与人相处才不尴尬。说来好笑，明明是生活在21世纪的新时代女孩子，却硬生生把自己的生活拉回车马、邮件都慢的通讯欠发达年代。

很多时刻里，我都在自省、回顾，如实观照。于过往经历中索骥，我逐渐发现自己的社交恐惧或许来源于跌宕的幼时童年与脆弱的少女时代，期间充斥着非议误解，这种冷漠孤立的成长经历逐渐演变成主动的社交逃离。想来，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怕是未能在人生最初的那些青春年月里，得到来自同龄的友情作为支柱，从没有被热络的外界接纳过、憨甜过，成年后难免恐惧，不再被群体耐心完整地接纳，款款以待。年岁渐渐大了，同龄的少数可与之对话的频次更是急剧缩减。各有各的忙碌与冗杂，各有各的隐晦与皎洁。

低质量的社交不如高质量的独处？

@蕾哈张：之前看一个人写文章，描述她的社交恐惧症，实在没办法工作，讨厌职场的人际交往，于是辞职在家。突然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我好恐慌。现在才上大学，我已经有点社交恐惧，其实之前并不是，但是自己一味热情一味付出的情况下，人际关系并不好，总是在和人的交往中碰壁，慢慢地心里堆积了我对这个环境的种种不理解，有时候真的太压抑，而且找不到出口。

本身性格就天生内向，没有朋友，自然就更加封闭了。大学里友情一路碰壁，生活环境不一样，经历不一样，甚至三观不一样，让我很难和他们融为一体，我尽量努力去贴近他们，可是始终换不来一份真正的友情。

网上不是流行说：低质量的社交不如高质量的独处？和他们在一起，我感觉非常疲惫，要努力去维持那种看似很好其实只是空壳的关系，忽冷忽热让人难以捉摸，我也没心思没精力再去琢磨，所以我选择一个人。

在“社交恐惧”面具下，我在躲避什么

@春雨：独居，是我脑海里常出现的一个词语，一种生活方式。当我读完梅·萨藤的《海边小屋》时，看到作者对独居的种种内心剖析，包括对孤独的恐惧，对独居的种种担忧，我对独居又有了重新的认识。作者虽然独居，但她有四面八方的朋友经常来访；她虽然六十几岁，但经常开车出去访友、讲座。即便是居家时，也有写作相伴，有花圃要打理，有猫狗陪伴，最重要的是她有太多值得回忆的事情，她能通过写作获得经济收入。

那么我呢？我内心必然有很多空旷的地方，那里时不时地会填上空虚、凄凉、胆怯以及后怕，我靠什么来支撑我的独居生活？这是一个非常根本的实际问题。

我是喜欢独处的。我不喜欢人多，也不想过多的社交，尤其是去相识陌生人。独处让我沉浸在一种非常寂静的氛围中，犹如沉浸在写字中，忘乎所以，只专注于写作本身。我还喜欢独自逛街、独自逛书店、独自散步······但是，我唯一做不到的是独自去旅游。这也难怪，对于去远方，我是胆怯的。这种胆怯源自我内心不够强大，而独处，有时候也是对外在世界的一种躲避吧，躲在壳里，方觉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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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皮钧

终审：蔺玉红

审校：陈敏 刘晓 刘博文

责编：姚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