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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B-17:践行制空权理论,做第一个吃“战略轰炸”螃蟹的好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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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林看来,B-17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是美国陆军航空队践行杜黑制空权理论的直接产物,可以说真正揭开了“战略轰炸”的大幕。在B-17之前,虽然也有一些轰炸行动可以称得上是战略轰炸,但B-17却是在设计时就以战略轰炸为目标的飞机,在后来的作战行动中,尽管B-17比英国一众轰炸机投入战场较晚,却从一开始就把作战目标定在打击和摧毁德国战争潜力上,这也正是杜黑当年战略轰炸理论的要义。


生产数量最多的B-17G型

朱里奥·杜黑是意大利空军军事理论家,1921年发表了《制空论》(The Command of the Air)一书,奠定了现代制空权理论的基础。杜黑认为取得制空权便能赢得战争胜利,而以空中轰炸消灭敌方的空中力量便能取得制空权,为此应该建立一支由远程重型轰炸机组成的独立空中部队,攻击不需具备准确性,依靠大面积轰炸毁灭敌方城市和工业区即可。在当时的技术水平下,杜黑的理论不仅没有受到多少重视,反而因为他的激进思想、后来又进一步发展成为激进的行动,被意大利政府送进了大牢里蹲了几年。出来以后心灰意冷,辞掉了所有职务,跟墨林一样回老家一门心思爬格子去了。


朱里奥 点 杜黑

但当时美国陆军航空队中却有一批人是杜黑的坚定支持者,不知道这是不是和美国两边大洋的地缘位置有关。这批人笃信:只要轰炸机航程足够远、速度足够快、载弹量足够大、自卫火力足够强,就可以不依靠战斗机护航深入敌人领空,依靠足够多的炸弹摧毁敌人的军心士气和军事工业,直至取得战争的胜利,B-17就是严格按这样的路子进行发展的。

B-17最早的研发初衷,也正是来自美国陆军航空队在1934年2月提出的一项计划,当时要求研制一种能装载2000千克炸弹、以322千米的时速、飞行8045千米的轰炸机。这样的轰炸机不要说当时,就是现在也没几个国家能做到。因此航空队倒也并非没有自知之明,指明了这个计划侧重于可行性验证,并在当年5月提出了降低了要求的新规划,要求载弹907千克(1000磅)、以322千米的时速、飞行3200千米。这个计划比之前的明显要低很多,但仍然是很高的要求,特别是设计时速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当时大部分战斗机的速度,在遇到敌机拦截时会是一个很好的优势;升限要求6000米以上,也超过了大部分地面火力的射击范围;机上设计配备的机枪从一开始的6门,到后期增加到13门,能为飞机提供全方位无死角的火力防护。

按照当时航空队领导人的意图,这样的飞机在当时,出入敌军领空应如入无人之境,地面炮火打不到、对方战斗机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以当时一般战斗机上的机枪充其量也就和B-17的自卫机枪打个平手。但理想归理想,实际上还是有出入的。

珍珠港事件后美国参战,首批B-17部署到欧洲是1942年7月。此前英德之间已经打过好几轮,英国从实战经验出发,一般都是在夜间对德国发动空袭。夜间空袭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当时战斗机极少装有机载雷达,在暗夜里靠飞行员目视拦截空中轰炸机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高炮同理。这样一来可以尽可能减少己方轰炸机的损失。但同样,在暗夜里靠领航轰炸员用光学瞄准具对地面进行准确轰炸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所以只能是“无差别轰炸”——管你是不是军用目标,一窝端了完事。这样一来对德国机场、工厂等重要航空目标的打击效果也必然有限,所以德国飞机还是一批批出厂、一批批上天。


正在投弹的B-17

但美国人就不信这个邪,担负对欧洲战场敌军目标攻击任务的是美国陆军航空队第8航空队,由艾拉·埃克准将(Ira Eaker)担任指挥官,仗着B-17(还有B-24)的速度高火力猛载弹量大,第8航空队一开始接受的任务非常明确:发动昼间高空精确轰炸摧毁第三帝国的飞机制造厂、电力系统、运输系统、油料供应地等具体目标,旨在破坏德国继续维持战争的能力。显然昼间轰炸由于视野清晰,借助于当时著名的“诺顿”轰炸瞄准具,美国可以从高空将炸弹准确投掷到这些目标头上,只不过大白天对敌方战斗机而言却更是优势。

这里要顺带说一下,许多资料说美国陆军航空队一开始对B-17的自卫能力过于自信,因此初期的轰炸行动中都不要战斗机护航,由此导致B-17重大损失。但虽然美国人的初衷的确是不依赖战斗机护航的远程战略轰炸,实际上谁也不会傻到真的就不要护航战斗机。B-17没有护航战斗机的根本原因是当时英美的战斗机没有足够大航程以保证全程护航,只能孤军深入到德国上空,而在英吉利海峡上空,包括进入欧洲大陆一段距离内都是有战斗机护航的。这种情况一直到加装了大容量副油箱的P-51服役以后才得到根本解决。


B-17轰炸机编队

B-17的前几次出动还是收获不小,因为德国飞行员一开始极不适应B-17的全方位无死角防护火力。1943年1月27日,第8航空队的64架B-17飞临威廉港上空,这是美军首次轰炸第三帝国本土,最后3架B-17被击落,而德方前来拦截的8架Me-110双发重型战斗机却全部“非死即伤”,由此可见B-17的自卫火力着实不弱。有资料统计,1942年和1943年早期的那些行动中,美军第8航空队在没有战斗机护航情况下,平均每个轰炸机机组在被击落之前能够执行14~15次任务,英国人早期的战损率其实跟这差不多,但英国人立刻就转到了夜间轰炸,美国人财大气粗心更大,加上对德国防空力量的认识也不够,继续坚持昼间精确轰炸。

但接下来B-17的日子不太好看。1943年下半年的几次行动中B-17损失骤增:1943年8月17日第1次空袭施韦因富特的滚珠轴承工厂和雷根斯堡(Regensburg)的飞机制造厂,出动376架、损失60余架; 9月6日空袭斯图加特,出动262架、损失45架;10月14日更被称为“黑色星期四”,当天291架出击的B-17被德国人直接击落的就有60架之多,另有138架遭受不同程度的损伤,其中22架在着陆时坠毁或宣告报废。出现这种情况,一半是美国人过于自信、对德国人的抵抗决心和抵抗能力都估计不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德国人通过前几次空战已经摸清了B-17的防卫弱点,在空战中实施迎头攻击,“取得了不俗的战绩”。


完成了25次轰炸任务的“孟菲斯美女”号

为什么迎头攻击,墨林没找到直接的资料,但可以分析一下。有些读者可能以为战斗机机动性强、轰炸机笨重,因此战斗机在空中可以像洗衣服一样把轰炸机按在搓衣板上摩擦,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二战期间战斗机要想击落轰炸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对B-17这样的“刺猬”。这是因为:首先是无论战斗机和轰炸机,主要对空作战武器都是机枪(装机炮的不多),射程也都差不多,在这种情况下,当战斗机能有效击中轰炸机时,其实自身也暴露在了轰炸机自卫火力的射程之内。其次战斗机要想有效攻击空中目标,并不是一边机动飞行一边搂着扳机让子弹扫过去,那样的话没有几发子弹会打中目标;正确的做法是需要一个“稳定瞄准”的过程,也就是必须让航向对着瞄准点稳定飞行个几秒钟,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战斗机是不能做大的机动的,否则弹道就又飘了,而这几秒钟也就成了战斗机飞行员的致命时刻。最后就是轰炸机厚实耐操还是空心的,12.7毫米的子弹打在机身上也就穿个洞、最多穿两个洞,只要不打中关键的操纵系统或飞行员等,对飞机操纵就几乎没有影响,甚至打发动机也得至少打掉2台,否则肯定还能飞。


B-17F的火力防护范围

所以德国人迎头打B-17,肯定是有道理的。墨林觉得,首先是B-17机头火力相对较弱,只有一挺双联装的12.7毫米机枪(早期型,后期型加装了炮塔),不像其他位置,总会有来自不同方向的几杆枪同时招呼;其次是自身被弹面积小,这个大家了解一下飞机各个方向上的投影就清楚了;最关键的是,机头是飞行员、领航员所在的位置,不可能设置装甲防护,对人员的保护也最弱,因此迎头攻击容易取得最大效果。再加上德军的主力Bf.109还有一门20毫米航炮,对大型飞机的损伤效果要远大于普通机枪弹,这些大概都是德军采取迎头攻击的原因所在。

无论如何,B-17在1943年的战损宣告了陆军航空队“无护航轰炸”的失败。从轰炸实际效果而言,由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所限,也并不能达到预想中的轰炸精度,特别是在天气条件不好时,瞄准具并不能有效的发挥作用。1944年初杜立特(就是带队轰炸东京的那位)就任第8航空队司令后,也相对采取了一些措施。首先就是改变了护航战术,用喷火、P-47、P-38接力护航,使得护航航程增大到700公里左右。与此同时远航程的P-51也终于服役,在加装了副油箱之后,护航航程进一步扩大到1000公里,B-17即使飞到柏林也能够得到全程护航。有了战斗机护航以后,B-17立即以其大航程和载弹量、坚固扛揍的机身和顽强的生存能力大受欢迎,整个二战期间,各型B-17轰炸机的投弹量高达64万吨,占美军全部投弹总数的40%。


工厂开足马力生产B-17

无护航轰炸的失败,当然不意味着美军战略轰炸思想的失败。相反美国仍然尝到了战略轰炸的甜头,从此走上了发展大型远程战略轰炸机的康庄大道。与B-17几乎同时火之后,B-24、B-29也先后投入战场,其中B-29后来被李梅当成了东京烧烤架。二战后美国发展战略轰炸机势头更盛,甚至逐渐放弃了中型、轻型轰炸机而转攻战略轰炸机。战后美军牵头的几次典型作战行动,像空袭利比亚、入侵巴拿马、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等等,都与战略轰炸密不可分。

1999年,北约出动各种战略、战术飞机对南联盟进行了轰炸,最终迫使南联盟从科索沃撤出了军队。这被认为是史上第一次不依赖地面部队、仅靠空军轰炸打赢的一场战争,此时距离杜黑发表《制空权》过去了整整78年,而这次轰炸也持续了正好78天,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在向杜黑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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