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国忠 | “未能到绍兴一行，是一憾事” ——写在当代著名作家杜鹏程诞辰一百周年逝世三十周年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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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到绍兴一行，是一憾事”

——写在当代著名作家杜鹏程诞辰一百周年逝世三十周年之际

娄国忠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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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陈兰村教授曾在2020年第9期《传记文学》杂志上发表《我与传记文学有缘》一文，忆述自己研究传记文学的前尘往事，感恩一路上的提携者与支持者，其中有云：

我与创作长篇小说《保卫延安》的西安作家杜鹏程的夫人张文彬是大学同班同学。她是班党支部书记，我在大四时曾任班长，因此也有机会认识了杜鹏程。张文彬常邀请我和其他同学周末到她家做客，我们向老杜请教文学上的问题，听他讲各种过去的战斗和创作经历。杜鹏程常鼓励我们要多写作，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杜鹏程著《保卫延安》

陈兰村老师是绍兴越城区孙端镇人，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曾任浙江师范大学中文系副主任，兼任中外传记文学研究会副会长，是国内知名的古典文学专家和传记文学研究家。著有《中国古典传记论稿》（与张新科合作）《中国古代名人自传选》《中国传记文学发展史》（主编）《20世纪中国传记文学论》（主编）《蒋风评传》《中外优秀传记选读》（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与梅新林联合主编）等专著。

今年是当代著名作家杜鹏程诞辰一百周年和逝世三十周年。陈兰村老师的这段忆述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大作家杜鹏程与我们文化名城绍兴失之交臂的往事以及与此相关的种种。

杜鹏程(1921—1991)，原名杜红喜，笔名司马君、普诚。陕西韩城人。当代著名作家，陕西作家群的奠基者和主要代表之一。1937年参加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1938年到延安。历任延安抗大、鲁迅师范学校学员。后到陕甘宁边区农村工作。1947年起在西北野战军任新华社随军记者、新华社西北野战兵团野战分社主编。参加了著名的延安保卫战，转战大西北。期间写了大量的通迅和特写。1949年后历任新华社新疆分社社长、陕西省作协副主席、陕西省文联副主席。著有长篇小说《保卫延安》，中篇小说《在和平的日子里》《历史的脚步声》，短篇小说集《年轻的朋友》《平凡的女人》《杜鹏程小说选》，另有散文集《杜鹏程散文选》《杜鹏程散文特写选》，评论集《我与文学》等。杜鹏程在长、中、短篇创作中都获得了显著的成就。1954年创作出版的《保卫延安》是我国第一部大规模正面描写解放战争的长篇小说。中篇小说《在和平的日子里》则是新中国第一部工业题材的中篇小说。他的小说多为重大题材，从严峻的斗争与考验中，描写人物精神面貌。他在文学创作上的杰出成就赢得了广泛的尊重，1956年2月4日在中南海受到毛泽东主席的亲切接见。

▲上世纪五十年代，毛泽东主席接见杜鹏程

第一次知晓杜鹏程这个名字，应该是在1981年。那一年我读初中一年级。语文课本中有一篇《夜走灵官峡》的课文。老师告诉我们这是一个叫杜鹏程的大作家写的。我所以印象比较深，主要是源于三点：一是老师还顺带介绍了大作家的另一大作品《保卫延安》，这是一本战斗小说，我后来找来看了，觉得很过瘾；二是我第一次知道铁路、火车和宝成、成渝铁路，那也是老师讲课时拓展开去的；三是老师讲解课文时，特别提及了写作上的两个特点：衬托和前后照应，这篇课文非常明显，我觉得对我作文很管用，也很好学。“一进灵官峡，我就心里发慌。这山峡，天晴的日子，也成天不见太阳；顺着弯曲的运输便道走去，随便你什么时候仰面看，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目下，这里，卷着雪片的狂风，把人团团围住，真是寸步难行！但是，最近这里工作很紧张，到处都是冒着风雪劳动的人。发电机、卷扬机、混凝土搅拌机和空气压缩机的吼声，震荡山谷。……”这一段典型的衬托描写，好像老师还叫我们背诵过的。课文开头和结尾前后照应的两句我也至今记得：“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半尺多厚，天地间雾蒙蒙的一片。”“风，更猛了。雪，更大了……”

后来上了大学中文系。杜鹏程是建国十七年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他的《保卫延安》我又认真地看过一遍，平时还浏览性地看过多次。延安保卫战是解放战争的转折点。《保卫延安》是反映这段历史最为重要的军旅小说。杜鹏程从宏大的视角把握中国革命历史，从对局部和细微的革命战争叙事转向对宏大的革命战争的叙事，标志着建国以来军旅小说创作获得了巨大的突破。小说较为全面地塑造了敌我双方的人物形象，尤其是塑造了我军英雄群谱——从高级将领到中层领导再到普通士兵这样一个个带有鲜明个性的英雄形象，丰富了现当代中国文学的人物画廊。

2000年代以后，我痴迷于名人信札收藏、整理和研究，杜鹏程自然是我关注的不二人选，但我一直没有将他的信札收入囊中，一则因为少见；二则是因为价贵。好像是2017年吧，我去浙江师范大学拜访我大学时代的恩师陈兰村教授，向他汇报了近期自己所痴迷的名人信札收藏及有关写作的情况，得到了陈老师的肯定和鼓励。不久后的一天，我突然收到陈老师的一封信，大意是说，名人信札的收藏与研究很有价值，值得一做，为示支持，随信送上与自己通信的名人信札若干，等等。其中，就有一封杜鹏程写给陈老师的信。信是这样写的：

陈兰村同志：

我和文彬在义乌能看到你并畅谈，是让人高兴的事。你写的长信，我和文彬反复看了。这次走的太急迫，未能到绍兴一行，是一憾事。好在，将来还有机会去。如有机会，你到西安来玩，我全家人欢迎你。

问候你爱人和孩子好。

戴林淹同志上次来西安，我因忙，未能深谈，很是遗憾，请你代我文彬问候戴老师好。

给你和王亚玲各寄照片一张，请收。

握手

杜鹏程

八三·七·十

▲杜鹏程致陈兰村信

据陈兰村老师回忆，1983年是曾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的著名文学家冯雪峰诞辰八十周年。杜鹏程的代表作《保卫延安》就是在冯雪峰的支持、鼓励下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最早出版的，冯雪峰还是最早写了长篇评论力挺其文学成就的文坛前辈。6月，杜鹏程、张文彬夫妇来义乌参加冯雪峰纪念会。期间，杜鹏程打电话到浙江师范学院校办，让陈老师去义乌见面。因当时家庭电话尚未普及，电话只能打到学校，由学校转告。陈老师得知消息后赶去义乌，纪念会已开完。一些著名作家如丁玲等已离开。陈老师在义乌住了一晚，并与杜鹏程夫妇，还有未离开的一些老作家见了面。

信中涉及的几个人介绍一下：张文彬是杜鹏程的夫人，是陈兰村老师的大学同班同学和入党介绍人，还是位作家。戴林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浙江师范学院中文系主任，研究现当代文学。编印有杜鹏程、王汶石等当时有名的西安作家的研究资料集，曾到西安去访谈这些作家。王亚玲是浙江衢州化工厂的职工大学学员，她是位女工，她的毕业论文的论题是张文彬的一篇小说《心祭》（该小说后改编拍成电影）。陈兰村老师和戴林淹老师当年去衢化职工大主持大专论文答辩，认识了王亚玲，并介绍王与张文彬联系交往。

我特别注意到了杜鹏程在信中的一句话，因为提及了绍兴。他说：“这次走的太急迫，未能到绍兴一行，是一憾事。好在，将来还有机会去。”我问过陈兰村老师，杜鹏程后来来过绍兴吗？陈老师告诉我 ，老杜走得有点早，后来再也没来过绍兴。这真是遗憾！绍兴因此与这位文学大师失之交臂！

后来，我在绍兴市柯桥区文联主办的文学杂志《鉴湖》上开设“作家书简”专栏，并准备把杜鹏程作为写作对象。陈老师听说后，又热情地写来了《我印象中的现代作家杜鹏程》一文，并微信发来了当年老杜夫妇共同签名的在义乌会议期间拍摄的夫妻合照。陈老师的文章对我很有启发，相信对读者也一定会很有帮助，我把它抄了下来：

杜鹏程（1921—1991），陕西省韩城市人，出身贫苦农民家庭。现代著名作家，代表作是长篇小说《保卫延安》。他的夫人叫张文彬，笔名问彬。

我在1957至1961年在西北大学中文系读书，与张文彬同班。她是班党支部书记，我在大四任班长，因此也有机会认识了老杜。当时，老杜任西北铁路工程局党委宣传部长，在咸阳上班。周末回西安的家里，家住西安日报社附近。他当时还被西北大学聘为客座教授，到我所在的班上讲过课。我和几个同学常在周末到他家作客，请教文学上的问题，听他讲各种过去的战斗和创作经历。

印象之一，他创作《保卫延安》很艰难，用了很强的毅力。他原来的文化基础大约只有中学水准。1937年抗战爆发，十六岁的杜鹏程进延安抗大、鲁迅师范学校学习。后在西北野战军任新华社随军记者，在彭德怀的基层部队参加了1947年3月至7月延安保卫战的整个战斗过程。他写了大量的报道和日记。1949年后他担任新华社新疆分社社长，年底，到达新疆喀什，着手创作《保卫延安》。他写作时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饿了啃一口冷馒头，累了头上敷上块湿毛巾。这样写了100万字报道文学稿子，装了两麻袋，人到哪里，稿子用毛驴驮到那里。1953年他被总政文化部调北京修改书稿。

印象之二，受到当时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冯雪峰的高度重视。冯雪峰是浙江义乌人，不仅是一位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革命，而且还是一位著名的文艺理论家。老杜的稿子送到冯雪峰手上后，冯雪峰每天上班，带上老杜的一部分稿子去看。并多次约谈，给老杜提出修改意见。在冯雪峰的具体帮助指导下，稿子几经修改，从上百万字的报道，写成36万字的长篇小说。1954年，《保卫延安》正式出版。为这部小说付出心血的冯雪峰，撰写了两万字的长文《论〈保卫延安〉的地位和重要性》，发表在当年《文艺报》第14、15期上，该文指出：“这本书的很大的成就，我觉得是无疑的。它描写了一幅真正动人的人民革命战争的图画，成功地写出了人民如何战胜敌人的生动的历史中的一页。对于这样的作品，它的鼓舞力量就完全可以说明作品的实质、精神和成就……它的英雄史诗的基础已经确定的了。”老杜对冯雪峰有特殊的感情，由此可知。

印象之三，老杜对我们同学平易近人，常热情鼓励我们文学创作和研究。有一次，我们到他家请教如何看待山水诗和花鸟画的问题。他当晚带我们去请教他的战友。陪我们去拜访西安的著名画家赵望云和另一位西安著名剧作家周军（创作过话剧《延安游击队》），他们原来都是西北军区战友，所以见面很亲切。我们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1983年，他和夫人来义乌参加冯雪峰纪念讨论会。在义乌宾馆里与我见面，仍鼓励我可以写点东西。回西安后，给我寄来回信以及他与夫人在义乌的合影。1988年，我去西安参加《史记》讨论会。老杜与司马迁都是韩城人，他在会上竭力邀请大家去韩城。后来从西安到韩城的火车上，我与他对面而坐，一路畅谈。这次韩城之旅，对《史记》研究者和对韩城文旅的发展都有深远的影响。

▲陈兰村与杜鹏程1988年在杜的家乡韩城合影

杜鹏程是应该遗憾的，他很想来绍兴，却因故与绍兴这座文化名城失之交臂；但他又是幸运的，一位他当年曾经鼓励过的绍兴籍文学青年后来成为了国内知名的文学教授，传记文学研究专家，而且一直记得他，撰文纪念他。可以说，他还是以这种独特的方式与绍兴这座文化名城结下了不解之缘。

老杜走了三十年了!

我——一位从中学时代起一直受他文学营养薰陶的绍兴后辈，愿以此小文，告慰于天国的他，并纪念他的百年寿辰和三十周年忌日！

▲杜鹏程夫人张文彬及女儿杜稚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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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戴秀丽 杨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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