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杀9人逃亡33年，华城连环杀人案凶手浮出水面《杀人回忆》原型

1986 年 1 月，23 岁的李春在参军归来，回到自己的老家韩国京畿道华城郡陈安里。

80 年代的华城郡还只是一个人口不到两万的小城，出了城便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和山野，散落着一个个村庄，其中便有李春在的村子陈安里。

80 年代，华城郡的乡间新建了一些工厂，不少年轻人和外来人口在工厂打工。退伍回来几个月后，李春在在当地一家生产电线的电子公司找了份工作。

他平日里依然独来独往。在周围邻居眼中，这个年轻人「文静」、「沉默」、「有礼貌」、甚至「善良」。

李春在回到家乡不到一个月，当地不断出现女性被强奸的案件。1986 年 2 月至 7 月中旬，仅仅短短 6 个月，警方就接到七起性侵报案。

考虑到 80 年代韩国农村民风保守，受害人可能顾及声誉而不愿报警，所以实际发生的数目应当远不止于此。

这些强奸受害者们共同指出：罪犯是 165-170 厘米左右身高，瘦体格， 20 多岁的青年；他持刀逼迫受害人脱下自己的丝袜后，用丝袜捆住她们，把内裤套她们头上；六起强奸事件发生在浓雾天气，一起在雨天。有几名受害人被刀刺伤。

所有受害者都听到罪犯在作案时骂「难听的脏话」。在几起案中，罪犯在强奸时还会向受害者打听许多关于她家庭的问题：「你有老公(서방)吗？」「贱货，你老公干什么的？」「你孩子多大了？」「你有几个孩子？」（在韩语中，外人用「老公」(서방)一词称呼女性的配偶不常见且带有贬义。）

当时谁都没想到，这一系列强奸案只是华城连环杀人案的前奏。

华城连环杀人

1

1986 年 9 月 15 日至 1991 年 4 月 3 日，韩国华城郡附近的村庄发生了一系列连环杀人案件。凶手总是在下雨或者起雾的深夜作案。

他掌握公交车时间，守候在附近，跟踪那些下了公交车后独自走偏僻道路回家的女性。他把她们拖曳到僻静处，捆绑，性侵或猥亵，最后勒毙、虐待尸体。

前后至少有十名女子受害，仅一人幸存。

这系列案件被称为「华城连环杀人案」。由于凶手一直未被抓获，韩国社会充满恐慌，各种都市传说因此流传。这起案件被翻拍成《杀人回忆》、《岬童夷》、《信号》等影视作品。

加载中...

韩国警方号称投入了 180 万名警察和军队，调查了 2 万多个嫌疑人，鉴定了 570 组 DNA、40000 多枚指纹，却一无所获。

自从 2019 年 9 月起，警方发现从 3、4、5、7、9 这五起案件现场提取到的 DNA 与正在监狱里服刑的李春在一致。

从韩国到中国，当大家都在好奇这个「李春在」是谁时，当年办案警察或许会反省他们当年是如何错失良机的——凶手其实一直在他们身边，他们至少三次和凶手擦身而过。

韩国犯罪心理学专家吴允成在 2011 年论文中说过：「罪犯在案件初期被警察逮捕的可能性很高，但由于没有决定性的线索或证据，很可能从嫌犯中排除……对于这个罪犯来说，他此后的犯罪会更加大胆。」

是的，1986 年越来越大胆的李春在已经不满足于强奸女性。

2

1986 年

第一起

1986 年 9 月 19 日，汉城（首尔）亚运会开幕前一天，整个韩国沉浸在庆典的欢乐之中，华城郡的警察也大多被调派去大城市值班。

几个孩子到草地去抓蜻蜓，看见在比人高的草丛中躺着一个「人体模型」。他们告诉陪同的男子后，男子走近一看，惊觉这是一具已经发黑的尸体。

死者是 71 岁的老太太李某任，遭人扼颈致死。她的下身赤裸，袜子也被脱掉，两腿成 X 形，应当是凶手故意摆出这姿势。

加载中...

韩国 SBS「想知道真相」节目截图

李某任在 9 月 14 日带着自己种的 5 斤辣椒到水原市售卖，顺便到泰安镇看望已经出嫁的女儿。她在女儿家留宿一晚后，于 9 月 15 日清晨 6 点往家中赶去。

当她独自走在稻田中时，有人袭击了她，把她拖到了茂密的草丛中。她和歹徒发生了搏斗，现场一片混乱，鞋子、袜子、卖剩的辣椒在一路上散落，但携带的现金消失了。

这是目前认定的华城连环杀人案件的第一起。当这起案件还让警方一筹莫展时，一个月后又发生了第二起。

第二起

1986 年 10 月 20 日，长相漂亮的 25 岁朴某淑在华城郡相亲结束后，于晚上 9-10 点间独自搭公交车回家，却再也没有出现。

三天后，她赤裸的尸体在水渠中找到，也是电影《杀人回忆》中开头的那一幕。

她的锁骨、脸上、胸口有多处刺伤，疑被凶手用刀挟持到现场，一只皮鞋掉在身后 100 多米远的地方。

她身上的现金也被抢走。和第一起案件不同的是，她全身衣物被脱掉，遭到了强奸和性虐，阴部损坏严重。

凶手用她穿的丝袜勒死了她，随后把打了结的丝袜挂在她的脖子上。

正如许多连环杀手会故意制造一些独特的记号当做自己的「签名」，用丝袜打结也从此成为华城恶魔的「签名」。

幸存者

在第二起案件后不久，一个 X 女士侥幸逃脱，也是目前所知唯一的幸存者。

1986 年 11 月 30 日，她去华城郡泰安邑教会附近的熟人家帮忙腌泡面。晚上 8:30 当她独自走回家的路上时，一名男性突然从身后跟上，把她扑倒。随后他脱去她的丝袜，把她的双手反绑后，性侵了她。

她和罪犯独处的时间，罪犯也好奇地问了一堆关于她家庭的问题，并且也用「老公」（서방）这个词称呼 X 的丈夫。

X 注意到罪犯 25、6 岁，有一双细嫩、柔软的手，这细节也在电影中出现，成为警方一度判断是否抓对人的标准。

性侵结束后，罪犯开始在她的包里翻找财物。他扔掉了《赞美诗》，拿走了书里面夹的现金，还把几片口香糖放进自己口袋。

由于丝袜有弹性，X 不断挣扎后，绑着她手的丝袜逐渐松开。趁着罪犯专注搜包那一刻，X 看准机会，打滚到旁边堆满粪便的田地里。凶手可能看到她身上沾满粪便，便放弃逃走了。X 一路狂奔进村子，开始大声呼救。

或许因为这次「猎物逃脱」是由于找钱造成，所以在此后的案件中，该案罪犯常常不再碰受害人的钱和首饰。

第三起

1986 年 12 月 12 日，24 岁主妇权某纷与丈夫一起外出吃完。饭后丈夫回公司，而她则独自一人坐公交车回家。

她住在工厂聚集地附近的一个私宅里。在她晚上 20:00 多往家走时，附近工厂的工人都下班了。她却再也没有回到家。

131 天后，由于抛尸地有施工，人们才偶然发现了被一件红衣服盖住的高度腐烂的尸体。那位置距离她家只有 300 米，距离李春在当时上班的工厂只有 500 米。

尸体的头上套了她自己的内裤，嘴里塞了一件她的紧身衣，死因是用丝袜勒死。

第一、第二、第三起案子发生在李春在上班的工厂附近，与他所在的村庄陈安里隔了一条一号国道，是在他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上。第三起案件中凶手留下的 DNA 和李春在匹配。

加载中...

绿屋为李春在工作的工厂，黄屋是李春在的家

第四起

仅仅过了两天，罪犯再次作案。

23 岁的女职员李某淑在李春在工作的电子公司旁边的纤维工厂工作。1986 年 12 月 14 日晚上，她在水原市和自己的未婚夫约会完后，独自搭公交车回位于华城郡的住所，约 11：00 在途中失踪。

7 天后，她的尸体在稻田的田埂上（也有说是水沟）被人发现。她也遭到强奸，双手被自己的衣服反绑，头上覆盖紧身衣，两双丝袜打了四个结，死因亦是勒死。死者的私处遭到凶手用雨伞手柄施暴。

这起案件中凶手留下的 DNA 和李春在匹配。

3

1987 年

转眼过了 1987 年的元旦。

第五起

1 月 10 日晚上，18 岁的女学生洪某英晚上放学后与朋友分开，独自乘坐公交车回家，之后行踪不明。

过了一天，她的尸体在稻田中被找到。警方推断案发时间为晚上 8：50。由于洪某英没穿丝袜，凶手是用她戴的围巾来绞杀她的。她在活着时遭到性虐，秋衣上沾了血迹，但奇怪的是，内裤却又穿在她身上。性侵和性虐结束后，再帮受害人把衣物穿回去，也成了凶手的作案特点之一。

第五起案件中凶手留下的 DNA 也和李春在匹配。

也是在这次事件后，一个叫金钟植的记者注意到了这些案件之间的关联，提出了凶手是同一个人的假说。这篇报道让当时的警方不得不更加重视办案。

由于第三、四、五起案件中，受害人都穿了红色衣服，所以当时有人揣测凶手可能专挑红衣服女子下手。（白银案也有这种说法，但是谣言。）

和《杀人回忆》电影的情节一样，一名女警察穿上红衣服，在下雨天从公交车上下车，走在乡间小道上，但并没有罪犯上钩。

自从认定为连环杀人案后，整个韩国开始关注这个这个小城。各地资深刑警都前往华城郡。

加载中...

韩国报道：当年警方勘察现场图

据华城连环杀人案的搜查组长河胜均，即《杀人回忆》中的主角原型回忆，当时一到晚上，在一号国道左侧、每隔一两百米就部署了两人一组的警备。但即便如此高度防范，杀人还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再次发生。

正因为警方的高度警惕，1987 年春天，华城恶魔停了近四个月没有作案。但四个月后，又一具尸体被发现，只不过这次是在一号国道右侧。

嫌疑人李春在住在一号国道右侧的陈安里，每天穿过一号国道，到左侧的工厂聚集区上班。华城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到五起案件都发生在国道左侧。

嫌犯李春在起初这么做，可能是自然而然地想在犯罪和自己家和村子之间划一条保护线。由于左侧工厂较多，人员相对复杂，他可以相对安全地隐藏起来。

但当警方把关注都放在左侧、他没有机会下手后，他终于越过了那条象征了心理防线的一号国道，在自己的村子附近杀人。这也说明他的胆量越来越大。

第六起

1987 年 5 月 2 日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30 岁的朴某珠打了伞，又从家里拿了一把雨伞，出门去给丈夫送伞，但丈夫却没有等到她。

警方判断她在 11：00 左右遇害。尸体被人在陈安里的深山中找到，上半身赤裸，死因是被衬衣和胸罩缠绕脖子勒死。凶手疑似在作案后，又把她的牛仔裤穿了回去。

李春在小时候家在陈安里的最后面，他上小学都是直接从村子后面翻过山去学校。而朴某珠的尸体正是在他小时候经常走的捷径上被人发现的。

加载中...

第六起案件的受害人朴某珠是在陈安里遇害，而当时是深夜 11 点，公交车已经停运。陈安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且下着大雨，外来人员一般不太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所以凶手很可能是本地人。

在第六起案件后过了一个多月（7 月），有居民举报李春在疑似是 1986 年系列强奸案的嫌疑人（应当有个别强奸案受害人认出了他）。警方第一次对他进行调查。

可惜警察虽然怀疑他，但在走访了李春在的学校和工作场所后，并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河胜均说，村民们在发现尸体后把现场搞得乱七八糟，但他们还是把现场的垃圾，不管是纸巾还是烟头都收集了。当时朴某珠身上穿了她丈夫的夹克衫，在夹克衫上检测到了疑似精液成分，判定为 A 血型，这与李春在的血型 O 不符。

其次，河胜均在现场测出来的嫌疑人鞋子尺码为 245 毫米，考虑当时雨下得很大，地上又很泥泞，他推测脚印比实际尺寸缩小，便根据 255 毫米来调查，但这又与李春在的鞋印不符。

由于血型、脚印不符合，也没其他证据，他们中止了对李春在的调查。

在全国关注的情况下却依然发生了这第六起案子，带来了更大规模的报道和调查，居民也更警觉了，凶手更难找到机会下手。大家都以为，正是因为这样的关注和压力，导致凶手有一年多时间没有作案。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李春在在 2019 年招供，他其实在被调查后过了四个多月，就蹿到水原市犯下另一起悬案。

水原市高中女生案

1988 年 12 月 24 日，水原市八达区华西站附近发生一起凶案。18 岁女高中生金某的尸体在华西站附近的农田中被人发现，双手被她自己的衣服反绑在身后。

华城连环杀人案的搜查组长河胜均，当时就觉得金某一案像是华城案件的翻版。由于水原市距离华城郡有十几二十公里，他当时对自己说：「华城的那家伙都跑到这里来了啊。」

水原市警方也考虑过这起案件与华城案件的关联性，但由于当时水原市和华城郡警方各自为政，合作调查最终并没有推进。水原市警方反而将水原市的一个青少年明某当成嫌疑人拘禁。后来，16 岁的明某被警察殴打致死，调查部被解散，金某一案也就不了了之。

金某被杀的华西站距离李春在当年就读的高中只有五公里。2019 年 10 月，李春在供认，金某也是被他杀害的。

再这以后，李春在有九个月未作案。而他每次蛰伏一段时间后再重新作案，手段的残忍度就会升级，仿佛是积压已久的欲望得到报复性释放。

4

1988 年

第七起

1988 年 9 月 7 日，54 岁的家庭主妇安某顺在长子经营的食堂帮完忙后，返回自己家中，随身带了丈夫喜欢吃的桃子。

她在归途中遇害。警方推测遇害时间为晚上 9：30。

她被人发现陈尸在农田水渠附近的草丛里。她身上的雪纺衫被脱掉后，把双手反绑在身后。她嘴巴里塞了袜子，脸被毛巾围住。死因亦是勒毙。

而死者的阴道中竟被凶手放入了六七块桃子。

在如此严密的警力部署下，凶手丝毫没有退怯，依然留下特征明显的「签名」，且对受害人的性侮辱越来越升级，从中可以看出凶手骄傲的心态。

加载中...

《杀人回忆》电影剧照

在安某顺死亡当晚，一辆公交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这是当晚开往水原市的末班车。

据司机姜某的回忆，一个男子突然从黑暗的路边突然冲出来，拦停了车。他的嘴里骂着脏话，鞋子和裤子上沾满泥泞，下半身都湿了，因为奇怪，他和售票员便格外留意了一下。

加载中...

司机姜某 1992 年接受采访的画面

当第七起案件暴露后，他们回忆了嫌疑人的长相：

「年龄 24 至 27 岁，身高 165-170cm，体型偏瘦，单眼皮，眼神锐利，有一点驼背……」，「眉毛浓……脸有点长，鼻子有点大……」

警方根据他们的记忆，绘制了一幅画像。如果不看发型，这幅画像和李春在本人长相很接近。

加载中...

第八起

1988 年 9 月 16 日，李春在生活的村子陈安里发生一起入室强奸杀人案。13 岁女孩朴某熙的父母在清晨发现女儿迟迟不起床，便进她的卧室查看，发现躺在被窝中的她已经死亡。

尸体上验出了精液，朴某熙死前遭到性侵，性器官受损严重，死因是掐脖子导致的窒息。凶手强奸杀人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不慌不忙地替死者穿上内衣内裤，并盖好被子，甚至出门后还把手从破损的门洞伸进来，重新把插销插上。

在第五、六、七起案件中，死者在被性侵后，身上的衣物都全部或者部分穿了回去。

警方在现场找到了 8 根阴毛，此后搜集了附近村庄所有成年男性的阴毛进行比对。李春在的家距离案发现场只间隔两个房子，自然也被搜查了。这是他们自 1987 年 7 月后，第二次调查他。

但到了 1989 年 7 月，警方解除了对李春在的怀疑。因为他们通过阴毛比对认定，第八起案件是 22 岁腿残疾的尹某模仿作案。警察宣告，他们把尹某带回警局后不到 5 个小时，尹某就招供了。尹某后来被判无期徒刑。

但令人意外的是，李春在在 2019 年供认，朴某熙也是被他杀害。（对于这个争论，我在下文会更详细讨论。）

如果李春在说的是实话，那么当时警方至少制造了两起冤案：1987 年金某一案把明某当成嫌犯并殴打致死，1988 年朴某一案又把尹某送进了监狱。

小学生失踪案

李春在在 2019 年还认领了另外一起悬案。

1989 年 7 月 7 日中午 12 时 30 分左右，正在华城泰安邑小学就读 2 年级的 8 岁女孩金某在放学回家途中失踪。

李春在称这次谋杀是偶然发生的。他不想活了，想去野山上自杀，便没有目的地拿着跳绳到野山上闲逛。他偶遇了金某，和她闲聊了几句话后，用带去的跳绳绑住了孩子的双手，把她强奸杀害了。随后，李春在把尸体留在原地离开了。可金某的尸体去哪儿呢？

据一家电视台报道，在 8 岁金某失踪那年的 12 月，有人在荒山上发现了一条半身裙和一个书包。遗物发现的地点距离后来发生的第九起案件（1990 年 11 月）的地点只有 30 米。几天后，有人发现了尸体。由于暴露在户外五个月，尸体已经白骨化。刑事科科长 A 和民间防范队队长 B 到达现场， B 记得他和 A 一起目睹了 「一双被绑在跳绳上的手骨」 。之后 B 听到 A 用对讲机嘱咐下属拿一把铁锹过来。

金某失踪的 12 月底，也有警察问金某父亲，孩子当天是否带了一条跳绳，但没说明为何这么问。

种种迹象表明，当年的刑侦科科长 A 很可能看到了失踪小学生的尸骨，但掩埋了尸体，只是以单纯的失踪案件处理。目前 A 因隐匿尸体和销毁证据的嫌疑被立案调查。

那么，当年的警察为什么要隐瞒金某的死亡？

从第五起案件开始，政客和媒体都纷纷聚焦这个小城市，督促警方破案，但警方的工作却没有实际进展，第六、第七、第八起案件依然在眼皮下发生。全社会对本案的重视以及对警察无能的愤怒，都给了警方很大压力。金某一案发生在 1989 年 7 月，而就在同一时间，警方刚好因为第八起入室杀人案逮捕了尹某。

如果在那时被媒体爆出在华城郡又发生了一起强奸杀人案，且死者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想必会引起公愤，警方会遭到铺天盖地的舆论指责，而民众也会质疑尹某是被冤枉的。或许是基于以上的考虑，当年办案的警察在金某失踪后根本没有好好寻找，甚至在发现尸体后篡改证据、掩盖真相。

金某的父亲听到消息很生气。他和家人一直以为女儿是失踪，30 年来都不敢搬家，怕她回来找他们。

在这起案件后不久，李春在因为一起未遂的「入室抢劫」入狱，有一年 2 个月没作案。

5

1989 年-1991 年

入室抢劫？

1989 年 9 月 26 日的凌晨 12：55 分左右，李春在携带一把水果刀和一幅棉手套，闯入水原市权先九的一户人家的大门，被那户人家发现。

几个月后，法院一审判李春在抢劫罪名成立，有期徒刑 1 年 6 个月，定于 1991 年 4 月释放。如果他真的按这个判决服刑的话，第九起最惨烈的案子中那个初中女生就不会遇害吧？

但李春在上诉了，他声称自己是被不认识的青年殴打、追赶，才不得已进入受害者家，并不是为了抢劫钱财而闯入。

1990 年 4 月，二审认为对李春在的判决太重，便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有期徒刑 1 年 6 个月缓期执行 2 年，李春载当即被释放。

我个人对这个罪名心存疑惑。如果第八起入室强奸杀人也是他做的话，那么他带刀和手套闯入水原的这户人家，会不会也企图强奸杀人，而不是抢劫呢？目前来看，他一直有稳定的收入，并没有做过单纯以金钱为目的的财产犯罪。

1990 年初，警方对被收押的李春在进行第三次调查，但他们还是因为脚印尺寸、血型不符等原因中止了调查。我相信当年警方所谓的 「调查」 一定是非常潦草的，他们想必没有试图联系过李春在本人，甚至都没掌握他在水原市因入室抢劫被逮捕的信息。如果他们得知他又在深夜闯入民宅，会不会增加对他的怀疑呢？

第九起

李春在于 1990 年 4 月出狱。由于入狱 7 个月，以前的公司也回不去了，在部队里有操作战车经验的他选择开挖掘机。从当年初夏开始，他在一家建筑公司跟着挖掘机司机当学徒，虽然还没拿到执照，但常常前往工地。

可能因为入狱很久没作案，欲望积压了太久，所以在李春在被释放七个月后做的第九起案子，也是最残忍的一起。

13 岁的金某净在当年李春在就读的初中读书。

1990 年 11 月 15 日傍晚 5 点多，她与同学分开后，独自步行回家。由于进入冬天，当时天色已经黑了。

凶手一直偷偷尾随、监视她，最后在荒山上动手。

第二天，人们在一刻野山松树下，发现了金某净的尸体。现场很干净，她就像睡着了一样。但揭开盖在上面的校服，人们才发现她的手脚被丝袜反绑在身后，整个人被束缚成奇怪姿势。

加载中...

她的嘴巴被胸罩塞住，胸口被凶手用小刀划了几十刀，刻出格子花纹，她在活着时，阴道被插入圆珠笔、叉子和汤匙。

在《杀人回忆》的电影中，警官认识受害女生。他看到尸体后大受打击，这也是整部电影最悲戚的一幕。在这个案子后，那个警察也从冷静、理性逐渐走向心理崩溃的边缘。

在这第 9 起案件的现场，警方在捆绑受害人颈部和手腕的尼龙丝袜上再次发现了精液，验出 B 型血，并在此后的调查中认定罪犯的血型为 B 型。由于李春在的血型是 O 型，所以再次被排除嫌疑。

清州工地命案

在 1990 年底，学会了开挖掘机的李春在在忠清北道清原郡（现清州市）的一家公司找到了工作，经常往返于华城和清州的施工现场。

他在 2019 年还供述一起在清州的杀人案。

1991 年 1 月 27 日，在清州市兴德区佳景洞宅地改造工程现场，一名 17 岁工厂职员朴某被人强奸杀害。她遇害时嘴巴里塞了内衣，双手被反绑身后。

警察把一个 19 岁的男性朴某当做嫌疑人逮捕，但当年开庭后法院因证据不足等原因判朴某无罪。李春在供认朴某是被他杀害的。

当李春在把谋杀延伸到清州时，他在工作中遇到了建筑公司担任会计的李某，后来李某成为他的妻子。

第十起

这段时间李春在还是常常回到华城。当他在 1990 年 11 月在华城犯下第九起案件后，他在 1991 年 4 月 3 日，实施了他在华城的最后一起奸杀案。

那天晚上 9 点，69 岁的妇人权某相从公交车上下来，走路回家，途中遇害。她的尸体在距离自家 150 米以外的松林被发现。她的阴道内被放入袜子，死因是被丝袜勒死。

此后，杀人狂魔似乎从华城消失了。

6

离开华城后

1992 年 4 月（一说 1991 年 7 月），李春在和他的同事李某结婚。和许多连环杀手一样，婚姻生活并没有阻止他们继续犯罪。婚后两个多月，李春在又作案了。

1992 年 6 月 24 日，在清州兴德区福台洞的公寓内，28 岁的家庭主妇李某被凶手用电话线勒死，死前遭到性侵。她的双手也被反绑。此案一直未侦破，2019 年李春在供认此案也是他所为。

1992 年某月，李春在的儿子出生。似乎正是在那以后，他收手了，没有再强奸杀害陌生女性。

1993 年某月，30 岁的李春和妻子正式搬到了妻子家人所在的清州市生活。

在他人面前人畜无害的李春在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法院文件曾这么描述家庭关系：「李春在性格内向，但一生起气来连父母都拦不住。他曾把自己的孩子关在房间里暴打致伤，只因为妻子无视自己的话而向她扔烟灰缸，对妻子的头部和小腹拳打脚踢，使得妻子便血。」

因为不堪殴打和性虐待，李春在的妻子在 12 月带了孩子从家中逃离。或许在当时的时代环境下，她对自己遭到的一切难以启齿，所以没有把婚姻内情告诉自己的家人。她的隐瞒导致李春在依然常常前往老丈人家作客，并把妻子漂亮乖巧的妹妹叫到家中帮忙做家务。

1993 年 12 月底，李春在和离家出走的妻子通话时，威胁会给她纹身，让她无法嫁给其他男性，并称自己有一个可怕的复仇计划。妻子请求他不要伤害她的家人。

李春在的计划比纹身可怕得多。1994 年 1 月 13 日，他将 19 岁的妻妹骗到自己家中，在饮料中下了大量安眠药迷昏后，强奸了她。接着他用钝器击打她的头部，又掐死了她。

李春在用书包带、袜子、撕烂的内衣等捆绑尸体。哪怕在对熟人作案中，他也没忘留下自己的「签名」——用丝袜在脖子上绕了几圈，打了 12 个结。之后，他用自己儿子的婴儿车把尸体装到 800 米外的一家五金店的院子中，把尸体藏到了一块帐篷布下。

当老丈人一家人发现小女儿不见了后，李春在陪老丈人一起去警局报了失踪案。

两天后，尸体被扫雪的五金店老板娘发现。

警方在李春在家中找到了他的妻妹的血迹。1994 年 1 月 18 日，李春在被捕，面对确凿证据，他不得不承认犯罪，但坚持自己没有预谋，只是激情杀人。当年 5 月，李春在被判处死刑。9 月，法院维持原判。但大韩民国大法院 1995 年重审案件，认为本案不存在预谋，改判无期徒刑。

李春在入狱后，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也最终停止了。

目前他供认共杀害 14 名陌生女性，加上杀害妻妹一案，总共 15 起命案，并犯下强奸罪 30 多起。警方认为他实际犯下的可能更多，譬如 1989 年 7 月 3 日水原市 17 岁女高中郑某遇害一案，以及 1992 年 4 月 23 日清州鹤天桥 18 岁李某遇害一案，和其他案件有相似之处。

由于时间线上事件较多，所以我整理了一个表格，让大家能更清楚看到他的作案规律、人生重要事件，以及警方办案是如何交叉影响的。

加载中...

7

第八起模仿作案是李春在做的吗?

自从李春在的 DNA 比对成功后，警方对其进行了 9 次面对面审问，但他全都否认自己是华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现年 57 岁的他当时还抱有希望，可以在 60 岁前获得保释。

加载中...

韩国媒体公布的李春在 2019 年时的相貌

得知 DNA 比对结果和没有任何希望获得保释后，李春在在 10 月 1 日的第 10 次审问中终于认罪。他承认犯下华城连环杀人案的九起（除了第八起），以及另外四起，共 13 起，并承认自己犯下 30 多起强奸案。

等到了第 11 次审问时，李春在突然表示，被定性为模仿犯罪的第八起案件也是他所为。

在第八起案件发生后，警方在受害人体内和现场找到了 8 根阴毛，成为当时断案的主要依据。国立科学调查研究所通过放射性同位素鉴别法精密鉴别认为，嫌疑人的血型是 B 型，阴毛含大量稀有金属钛（13.7ppm）。

警方以此为根据，认为凶手可能从事焊接一类工作，从而经常接触钛。他们在这类工人群体中收集了 460 名血型为 B 的男子的阴毛，委托研究所鉴定。但其实，李春在是在加工铝合金零件的工厂上班，工作环境中也有钛。

由于朴某是在家中遇害，警方认为凶手可能认识她，所以也采集了同村所有成年男性的阴毛。一个 70 多岁男性回忆道：「当时警察们为了抓犯人，把村里男人的阴毛都拔了。」

李春在当时的家与朴某家就相隔两个房子，加上此前被怀疑过，自然成了重点怀疑对象。但是警方比对李春在的体毛后，认为第一「形态」不符合，第二李春在是 O 型血，便排除了嫌疑。

不久，国立科学调查研究所认定体毛是尹某的。

22 岁的尹某是华城的一家农具修理工业公司的技术工人，主要做焊接、修理工作。他因患过小儿麻痹症，腿跛得很厉害。他家虽然也在受害人家附近，但他每天晚上睡在公司，和老板的弟弟住一间房。案发当晚，老板弟弟并没发现尹某外出过。

「破案」立功的警察崔某当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尹某因为身体残疾内心十分自卑，那天深夜 11 点出去散步。他看到受害人家灯光，觉得自己反正也娶不到老婆，破罐破摔，潜入实施强奸。虽然他的脚瘸，但他的双臂有力，所以能够翻墙。他强奸杀人并处理完证据后，于凌晨四点回到公司。

尹某一直喊冤。他出狱后对媒体称，连续三天两夜，警察限制他的吃、喝、睡眠，对他进行体罚，并拳击、脚踹。警察还欺骗他，认罪的话只在牢里呆 7 年就可以出来，不认罪的话证据确凿，他会被判死刑。农具公司老板曾在尹某被带走第二天去警局签字，发现尹某仅仅过了一夜，整个人十分呆滞，竟连他也认不出来了。

对于最重要证据的阴毛怎么解释呢？尹某认为这是栽赃，因为警察曾拔他的阴毛拿去化验就先后拔了六次，可能把他的阴毛故意或者不小心混在现场的阴毛中。也有科学家说，当年通过阴毛、精液来鉴别血型的方法不一定可靠，因为在几起案件中就验出了 A，O，B 三种不同的血型。而且这 8 根阴毛形态不一，无法证明它们属于同一个人。考虑种种因素，当年的物证很可能出错。可惜由于这些阴毛已经全部损坏，不可能重验。

尹某在 1989 年的庭审中翻供称，「我虽然没有犯案，但仍被警察拘捕，遭到严刑拷打。在没法睡觉的情况下，我虚假的陈述了『犯罪行为』。」但是法院并没有接受他的说法，依旧判他无期徒刑。尹某进行上诉，在二审和三审中被驳回。

2009 年，尹某在狱中待满 20 年后，获假释出狱。曾看守他的狱卒作证，尹某在狱中一直喊冤。

当年抓到他的警员因此案升职，一起的警察直到今天也不认为自己办错案。但令他们难堪的是，李春在在认领第八起案件时，详细说明了案发的情景，并画出了案发现场，如房间布局等。 更重要的是，他说出了警方从未公开过的信息：死者的衣服又被穿回身上。

我的推测：

那第八起案件到底是不是李春在所为？ 有些罪犯确实喜欢吹嘘，冒领知名案件。不排除一种可能性：李春在或许意识到反正也不能活着出去了，不如索性把事搞大，给当年办案的警察添乱。从他此前顶风作案来看，他喜欢挑战，追求媒体轰动效应。

但我认为第八起案件应当也是他做的。

第一、他当时就住在受害人家附近。在其它他供认的强奸案和谋杀案中，大多发生在他居住、读书、工作地周围。因此，他并不避讳在「家门口」杀人，反而会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作案。

加载中...

第二、在杀了六人后，风声越来越紧，室外监控的警察增加，独自走夜路的女子减少，他可能一时找不到猎物和机会下手，才改变策略、转向室内。

第三、专家现在回看当年的照片，注意到第八起案件中死者的脖子上有一些皮肤撕裂的伤口，怀疑凶手在紧紧按住死者脖子时戴了一副粗糙的棉手套。但当年尹某被抓后作出的供述（他自称是听写警察的话）中，只字未提到手套。

与之对照的是，李春在在第二年入室抢劫被男主人发现时，随身带了刀和工作用的棉手套。这也印证我此前提到的推测：李春在一年后闯入那户人家也并非想去抢劫，而是想去强奸杀害屋中的女性，正如他在第八起案件中做的那样。

50 多岁的尹某一直希望能够重审案件，还他清白。2020 年 1 月，水原地方法院的金姓法官表示：「过去尹某受到了冤屈，对他长期被拘禁感到很抱歉。检察机关已经提出了无罪的意见，只要尹某的律师同意就可以宣判无罪。」尹某的律师计划在法庭上通过详细的证词和证据来完美地证明尹某是无罪的。

京畿道南部地方警察厅目前也承认李春在第八起案件中有强奸杀人的嫌疑，当时参与调查的警官和检察官等 8 人有滥用监禁、渎职、行刑逼供等嫌疑，但由于公诉时效已过，已无法追究刑事责任。

8

性格和家庭

我的推测：

李春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目前看，这似乎是一个在他人印象中充满矛盾的人。

加载中...

李春在家世世代代主要种水稻或者红薯，家里地比较多，属于不富有但也不会饿肚子那种。70 年代，当地村民许多靠卖地才能筹足学费送孩子上大学，但有些村民为了留住土地，没送孩子上大学，包括李春在家。

李春在在初中、高中时学习成绩都很好，我不清楚他对于家里没让他上大学的决定有没有意见，会不会因此对现实失望。

李春在在监狱服刑期间，他的家乡却大变样。在 2000 年后，随着华城市土地开发，当地地价暴涨数千倍。像李春在家这样没送孩子上学的，因为留住了更多的土地，反而身价暴涨。有韩国媒体估计，李春在家的资产如今可能达到 10 亿至 100 亿韩元（600 万至 6000 万人民币）。这很可能也是李春在急于想被保释、出狱去享受人生的原因。

当地村民对于李春在的印象也不错。在韩国电视节目采访邻居时，一些人评价李春在「善良」、「话少」、「学习成绩好」、「比任何人都更文静、有礼貌」。

和我此前总结过的中国的连环杀手一样，罪犯本人可能在日常生活中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面目狰狞凶狠之人，和犯罪时完全两样。因此，当在 2019 年警方发现李春在可能是韩国最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时，狱友、牧师、村民大多表现得非常吃惊，不愿意相信。

李春在后来考上了水原市的一所工业高中。他到了大城市读书后，却有了和在老家不一样的境遇。有个高中同学称，当时班上很多同学嘲笑李春在是从乡下来的，身上有牛粪的味道，孤立、无视他，不和他一起玩。本来性格内向的李春在在受到排挤后，更加封闭。A 同学说，他「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亲近人」，自己从没听到过他说一句话，但有次看他的眼睛被吓到。B 同学评价他，「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像透明人一样让人害怕」。C 同学则说，「像幽灵一样的存在。」

李春在 1981 年毕业后去服兵役。他是战车操纵手，操纵 50 吨左右的战车。李春在的战友说，李春在在部队里没有表现出不正常的地方，和大家相处融洽。

和我分析过的国内的连环杀人案类似的是，这些罪犯无论是交往女友还是结婚，都不会停止作案。在白银案中，高承勇承认，自己是在儿子考上大学后（替他完成了他本人最大的心愿）才停止作案。而在本案中，是儿子的出生才让李春在收手。但李春在的妻子很快因为不堪忍受家暴和性变态，带着儿子离家出走，这激起了李春在强烈的报复心，以至于再次用华城案的手法杀害妻妹。

李春在因妻妹遇害被警察审问，警察对他的印象是「狡猾」，擅长说谎。他最开始并不认罪，但看到血迹等证据确凿后，才辩称强奸杀人都是自己临时起意。但警方在他妻妹体内发现了很高含量的安眠药成分，表明这是预谋的，他才改口说，强奸是预谋的，杀人是临时起意，发生在自己的床上。但警方发现，他杀人的地点实际是在方便收拾清理的卫生间。

李春在虽然承认了杀人，但只要那个办案警察不在场，他就会说自己是被逼的。他常常表现出自己毫无信用的一面。根据和他在 1994 年关在一起的「室友」所言，李春在多次向他谈起妻妹，夸她漂亮，并提到自己强奸抛尸。但一转身，他又会声称自己是无辜的，要不断上诉直到法院还他清白。有一次，李春在见完律师后很生气地抱怨：「我明明没有罪，为什么一定要我承认？」并用脏话大骂律师。

或许是一心想要在 60 岁前获得保释，李春在于釜山监狱服刑的 20 多年，没有受过一次惩罚或调查。狱友称他性格温顺、安静、会照顾人，休息的时候喜欢踢足球，和参与其他与他人相处的游戏。最终，他被评为「一级模范囚犯」，离提前保释又近了一步。但在监控严密的监狱里，李春在在自己的个人物品箱里偷偷收藏了 10 多张女性的淫秽照片。一次，狱友和开玩笑，把他手里的女子光下身的照片抢走，一向温顺的他突然暴怒，吓到他们。

李春在第一次没能上保释名单。他告诉他人，自己未来五年都会努力。他在狱中的这些良好表现，和改过自新无关，只能说明这人很能忍。他若设定一个目标，可以暂时伪装或者忍辱负重，这也是他能持续八年作案的原因之一。

他在第十次审问时，才承认了罪行。据说他在供认前一直盯着女心理师的手，突然说：「你的手很漂亮，我可以摸一下吗？」他的这个故作轻松的问题预示了他终于想要卸下伪装，向他人露出自己真实的面目。此后，他就供认了自己的罪行。

美国的罪犯侧写师 Pat Brown（玛德琳失踪案提过她）几年前说过，李春在的第一次犯罪应当是一时冲动，发生在他的生活场所附近。

李春在的第一次强奸确实是在陈安里发生。而他后面的则是有计划进行，会故意挑不同地点，声东击西。

而李春在的第一次杀人也和后面的不同。其他杀人案大多发生在夜间，但第一个死的 71 岁的老太太是在清晨 6：20 遇害。当时天都亮了，很可能会有路人经过，他不可能故意挑选在这时间埋伏杀人。现场一片狼藉，死者裤子被脱下，但没有性侵，也说明事发突然。

可能李春在当时只是上班途中经过那里，偶遇老太太，突然想性攻击老太太以发泄心头的攻击欲，却没想到受害人的反抗格外激烈，导致李春在掐死了受害人。由于时间仓促，他放弃性侵和虐待，逃离现场。他在这次偶发的杀人中感受到了巨大快意，此后走上了有计划杀人之路。

由于不是每起杀人案都伴随强奸，很多只是用物体猥亵、破坏，可见他的满足感并不是来自于性交本身，更多似乎是来自于捉弄、羞辱受害人、操纵受害人的恐惧并施加痛苦。通过这么做，他在扮演一个能掌控生死、权力至高无上的神的角色。

与母亲的关系

李春在和他母亲感情较深。他曾对狱友说过，想争取在母亲去世前出狱。有村民对记者说，李春在的爷爷、奶奶以及爸爸都是「活菩萨」，非常善良，却没有提到李春在的母亲。从李母后来接受的采访看，她应当是这个家庭中较为强势之人，同时也十分偏袒自己的儿子。

此前记者采访她关于儿子是否是华城恶魔时，她表示不相信他是连环杀手，并大大夸奖了儿子一番，说他多么乖巧、孝顺，常拿钱给自己花。对于已经判刑的杀害妻妹一案，她表示每个人都有冲动的时候。她认为儿子是因为自己的妻子跑了，太生气了才会这么做。此前也有女邻居告诉记者，听说李春在妻子跟其他男人跑了，李春在从妻妹那里怎么都打听不到妻子的下落，太生气了才杀人。这个明显与事实不符的说法很可能也是来自李春在家人。

李春在的母亲在接受另一次采访时还表示，李春在的儿子一直由她在抚养。她说儿媳自从签署放弃抚养协议书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看望过自己的儿子，估计早就和别人好上了（她或许忘了李春在已经入狱 25 年），称之为「一个没有教养的女人」。

李春在的母亲内心强势，又一味护短，以至于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她对既是家暴受害人、又失去了妹妹的儿媳妇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情和愧疚之心，反而加以诋毁。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和母亲感情很好的李春在，会如此缺乏共情能力以及反省之心了。

那么李春在的残暴是来自哪儿呢？他为什么在每起案件中都会羞辱受害人？李春在对警方自称，小学时曾被村里的邻居姐姐侵犯、遭到性暴力。虽然无法验证，我个人认为他在少年时遭到过猥亵、性暴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这段经历导致他的性欲总是被恨意以及羞辱感压制着。最终，他慢慢演变成性欲倒错，即，只有对女性施暴、剥夺女性的尊严才能唤起性欲。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有让对方害怕和厌恶，自己才夺回性的控制权，才能让自己重新找回男性的尊严。

邻居姐姐带给他的自卑感和一味护短的母亲带给他的自负同时存在。他的平日作风越内敛，他的作案就越狂妄。哪怕在风声最紧，布控最严的时候，他也没有停手，而是在家背后的山上做了第六起案子。他并不担心警察知道这些案子是同一人所为（甚至故意想让他们知道），所以无论在家门口作案，还是跑到外地，每次都用「丝袜打结」等手段作为「签名」，显示这些案件之间的联系。他通过把警察玩得团团转、恐吓社会，来获得自己可以藐视众人的感觉，谋杀之外的另一种快感。

李春在的外表和平时表现固然有一定欺骗人，但令人惋惜的是，当年警方如果细致调查他，应当是可以找到他的破绽的。首先，多个早期强奸案受害人和一个谋杀案幸存者都描述了罪犯的年纪、身高、长相，陈安里周边符合条件的男性居民不会很多。1987 年就有村民举报李春在是系列强奸案的嫌犯，但不知为何，警方从未安排那些证人当面指认过。

其次，警方过度依赖可能被污染的毛发和精液得到的血型，却没有好好调查他的不在场证明，以及当面审问他。我相信那么多起案件，他很难找到不在场证明。

再者，此案虽然如此轰动，但华城、水原、清州的警方缺乏合作和信息共享。李春在每次被调查或者被捕，作案就停止；他搬去清州，案件也在清州发生……这些联系却从未有人留意。李春在后来在水原因入室盗窃的罪名被捕，警方也未建立起他的案底和第八起入室强奸杀人案之间的联系。

李春在能够一再得手，在八年中杀害十五人，一大部分原因是 80、90 年代调查这起案件的警察们敷衍塞责。他们为了邀功升官，为了蒙蔽媒体和民众，不仅制造了多起冤假错案，甚至涉嫌隐匿尸体，把一个案子直接变没了。

加载中...

当地村民立的稻草人，对华城恶魔写道「如果你不自首，手脚都会腐烂」

最后要感谢 DNA 技术，最近看到世界各地包括中国好多起 20 年甚至 30 年以上的冷案都因为 DNA 技术和 DNA 数据库破了。希望南大碎尸案也会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