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天宁寺何时享誉一方？

方晓伟/文

扬州天宁寺是清代扬州八大名刹之一。人们熟悉它，是因为康熙晚年的江宁织造兼两淮巡盐御史曹寅在天宁寺举办扬州诗局，刊刻《全唐诗》和《佩文韵府》，然而，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明末清初的时候，扬州天宁寺也是享誉一方的江南禅林。

明清两代，扬州是淮盐转运和集散地。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神宗皇帝指派太监鲁保到扬州收船料税并售卖余盐。万历三十年（1602）秋天，因两淮盐法太监鲁保之请，三十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居然题写了扬州天宁寺的匾额，并赐给天宁寺宫廷里的两部藏经（《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七十八：“（万历三十年）十一月癸亥，因两淮盐法太监鲁保之请，与扬州天宁寺、万寿寺额名，藏经二部。”），可见扬州天宁寺在当时的影响。

及至清兵入关，南明覆灭，满汉八旗中凭空出现了无数新贵，由于杀伐过重，多向佛门求问宿业；而大乱初平，人心虚脱，亦视清净佛门为休养托命之地，更有一部分明朝士大夫、官僚子弟、甚至宗室成员由于不满女真人的统治，干脆削发出家，逃到僧侣队伍中来。因而江南寺院，香火之盛，前所未有，也出现了很多高僧大德。曾在顺治四年左右担任扬州天宁寺住持的具德弘礼，便是其中的一个。

具德弘礼(1600一1667)，浙江绍兴人，俗姓张，是临济宗三峰派开山始祖汉月法藏的法嗣门人之一。具德21岁时投普陀宝华庵，礼仲雅上人披剃，不久，谒汉月法藏于杭州安隐，参“本来面目”话头，苦究不得入处，一日窥镜见影，猛然有省，然汉月法藏未之许。后充圊头（寺院中种菜的农夫），运粪下山，扁担换肩给具德以极大启发，遂豁然了悟。

既而遍参四方，复依汉月法藏于苏州邓尉山，密契玄旨后，举为维那（音译“羯磨陀那”，意译“授事”。佛寺中管理僧众秩序的僧侣），纲纪一众。崇祯十一年(1638)出住云门光孝寺，“刀耕火种，有古德之风，衲子（意即出家人）皆争依之”。复相继主持杭州安隐、皋亭显宁、泰兴庆云、高邮地藏、扬州天宁、杭州佛日、杭州灵隐、绍兴华严、径山万寿诸刹法席，陶炼学者，名动诸方。尤其住持扬州天宁寺期间，“湖海浩归，衲侣彝凑，所谓‘五千衲子下扬州’者，记其实也”。清顺治六年(1649)春，具德迁主杭州灵隐寺。

具德的说法是有名的，因而到处被延请

。顺治四年（1647）春，住持扬州天宁寺时，开堂说法，四方衲子闻风而至者五千人，具德念了一首偈语：“五千衲子下扬州，百亿琼花笑点头。七尺乌藤行活计，凭何面目得风流？”踌躇满志之情溢于言表，而自这首偈语流布大江南北，具德的盛名更如日中天。关于这一段，纪荫的《宗统编年》卷三十二是这样说的：“（顺治）丁亥四年，云门礼和尚住扬州天宁，礼自石梁毗尼、盂城地藏两处结制。英灵禅衲，从之如云。省悟者众。……江淮之间，法道大振，众至七千。”

康熙六年(1667)十月十一日，具德应请再莅扬州天宁寺，衲子云拥，倍于常时。仅过七日，“命设阖山供”，当晚“剧谈”至午夜“方寝”，至五鼓即起，更衣端坐，疾呼侍者：“快随我上方去！”即悠然而逝，世寿六十八，僧腊四十七。入室弟子67员，著名者有巨渤恒、紫盖衡、剖玉济璞、晦山戒显、十力济润、硕揆原志、五岳济珐、鹤峰济悟、谛晖慧辂等。

具德弘礼离开扬州天宁寺以后，

巨渤恒继嗣，续任扬州天宁寺的住持

，令三峰一灯，炳耀不绝于大江之北。入室弟子坚明愿、一树荫、慧照莲诸人，分主镇江雨华、扬州天宁、江都拈花诸刹法席。其中慧照莲尼师，曾担任江都拈花庵庵主，参“南泉斩猫”公案，颇有心得。偈云：“斩猫机用谁能委？草履拿来费力多。只向低头舒一笑，任他伎俩又消磨。”

具德弘礼的另一弟子雪悟上思(1630-1688)，江苏泰州人，俗姓于，别号“雨山”，自幼凝重，束发趋天宁寺，听具德弘礼说法，恍有所悟。20岁礼净业庵新开上人剃染，从巨渤恒圆具大戒，遂谒具德弘礼于杭州灵隐寺，居侍者寮，操持敏励。记莂以后，远隐江西庐山，危坐孤峰，雪被冰床，刀耕火种，精修十载。康熙五年(1666)，下山奔巨渤恒之丧，旋应请出世延陵庆云，机用超然。次迁东鼓法轮、龙舒自云、扬州天宁，道力坚凝，雅度汪洋，接人手段，甚得宗师体裁。复主如皋大觉、昭易极乐、三峰清凉诸刹法席，继往开来，光前裕后。晚年再次担任扬州天宁寺住持，康熙二十七年(1688)二月二十五日沐浴更衣，泊然而化。付法弟子师昂广元，继席昭易极乐、扬州天宁，能体先志。

康熙二十八年（1689）至康熙四十六年（1707）间，康熙六次南巡，对扬州天宁寺恩宠有加，赐联、赐匾、赐诗和赐法物，俱载于阿克当阿、姚文田编撰的[嘉庆]《重修扬州府志》中，此处不再赘述。

雍正禁绝临济宗三峰派以后，扬州天宁寺的住持，从三峰派转向常州磬山玉林通琇（顺治皇帝的国师）一系。魏道儒先生说：“通琇下法系延续长久者，是栖云行岳和美发行淳两支。行岳递传南谷颖、灵鹫诚、天慧实彻、了凡际圣、昭月了贞、宝林达珍等，使扬州高旻寺成为禅宗重要寺院。清中叶以后，金山、天宁和高旻既是磬山系的主要寺院，也是禅宗在江南最有声望的丛林。”

李斗《扬州画舫录》成书于乾隆六十年（1795）前后，此书卷四《新城北录·中》则记当时扬州天宁寺开山僧为了凡（了凡际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