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东京：全球化和原真性的融合

著名的生活杂志《Monocle》每年都会出具一份全球城市生活质量排行榜。

这份榜单会综合城市安全度、国际连接性、阳光气候、建筑质量、公共交通、城市宽容度、环境问题、城市设计、商业条件和医疗保险等方面，来给城市排名。2016年的榜单不仅关注了城市白天的情况，同时也关注了夜幕降临之后的城市是否还有活力。

夜间经济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前者包括人们在夜间开展的一切经济活动，类似商品和服务的生产、交换以及消费；后者仅包括人们在夜间开展的以商业零售、住宿餐饮、休闲娱乐、商务办公、体育健身等服务业为主的经济活动。

在评选活动中，《Monocle》表示：“开放城市夜晚的活力，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会自由一些”， “将夜晚的人们拉进城市中，也会让街道感觉更安全。”

2016年，夺得该榜单榜首的是东京。《Monocle》杂志的主编布鲁尔表示，东京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昼夜经济，他说：“当别的城市还在讨论如何运行24小时‘不夜城’的时候，东京已经做到了。”

2014年排名第一的城市是悉尼，他的“夜生活”于凌晨3点“闭幕”，而东京的夜店平均凌晨5点关门。

东京在2015年的时候就排名全球城市生活质量排行榜第一名，2016年不过是蝉联这一荣誉而已。

一提到东京，人们脑子里想到的一定是热闹非凡的新宿和歌舞伎町，以及后来居上的原宿。

新宿有“副都心”之称，但多年来的发展，它显然已超越中心部分的丸内、银座等地区。如今位于新宿西口的超高层大厦群已成为商业中心，新宿作为东京的“副都心”未免委屈了些， 它已俨然是“新都心”的架势。

新宿街道的活力，可由周末人群喧扰的热闹气氛中体会出。从一丁目一直到四丁目，吃喝玩乐全齐备，各种有特色的商店琳琅满目，从“步行者天堂”（即周末假日在指定的时间，主要大道都禁止车辆行驶，以供行人散步）到狭长小巷，所到之处皆是人山人海。吸引很多人聚集，也正说明新宿具有无限魅力。

在新宿的东口就是著名的歌舞伎町，如果说新宿车站东口前是东京的购物街，那么歌舞技町则是东京唯一的娱乐中心。电影院、电动玩具城、迪斯科舞厅、酒吧等等，从深夜到黎明， 人群络绎不绝，是个标准的不夜城。

歌舞技町过去一直是以娱乐为中心，购物活动并不占重要地位，但自从西武新宿车站25层大楼完工后，一直到8楼都是贝贝购物百货中心；各式以年轻女性为对象的服饰、舶来品、饰物店林立。

地下第二层并可通至新宿最大的地下购物街，可连接JR山手线，及其它地下铁，另外也可连接伊势丹百货公司、纪伊国书店等处。

而最近才活跃起来的原宿，过去一直以来，都是闲静住宅区，近来摇身一变成为服装流行的中心街，目前完全被年轻人“占领”，是年轻人的时尚集散地。

原宿的主要大道为由榉木夹道而成的“表参道”(星期日禁止车辆通行，供行人散步)。从JR原宿车站出来，右前方有座天桥，越过天桥后左手边看到的就是“表参道”，两旁林立着各式服饰店、咖啡店、餐厅，一边看着许多打扮入时的青年男女，一边逛逛两房的商店，轻松愉快的心情无可比拟。

除了表参道之外，原宿另有一条为人熟悉的“窄巷”——竹下通，这条位于JR原宿车站竹下出口正对面的小巷，细细长长直通明治大道。两边有无数小店面，有以青少年男女为对象的服饰店、小吃店、偶像照片、咖啡店等等，周末及节假日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可以说以牛步在移动，但是也别有一番乐趣。

随着全球化的兴起，威胁着日本本土经济的因素和世界上其他地方一样。经济的不确定性限制了顾客的消费能力，小经济体也面临着跨国和本国的连锁商店、巨型超级商场，以及大型购物商厦的商业竞争。整个东京的小经济体都遭受着这样的压力，根据2009年《东京政府都市报告》的调查，在东京这个拥有1200万人口的城市里，小型商业经济体（少于五个员工）的数量，也从1997年93000个，减少到2007年63000间。

在全球化经济的侵蚀之下，日本的经济需要走出一条独特之路，特别是很多体现日本传统文化价值的商业，比方和服（kimono）店、脆饼（sembei）店、荞麦（soba）店餐馆，这些承载着日本独特韵味的小店铺真的只能屈居一隅、充当释放人们乡愁的地方，然后在灯红酒绿的都市夜生活沦为陪衬，最后日渐凋零吗？

而事实上，日本的夜生活之所以有那样的魅力，恰恰是因为当地的商业街充满了传统美学，同时也能很灵活地提供现代人们需要的产品和服务。我们看到的东京，是历史感与潮流化并存的，是东西文化结合的。

东京夜生活的独特魅力来自全球化和原真性的完美融合。

东京之大，我们不妨拿两条小街来具体分析。一条是麻布十番（Azabu-Juban），一条是下北泽(Shimokitazawa)。

麻布十番位于东京市中心的南郊，因为21世纪的时候修建了地铁线南北线和大江户线，而成为了主要商业街。

麻布十番的历史从江户时代就已经开始了，至今这条街上小餐馆和小日常用品店已经有200多年的历史了。但是这条街并没有陈旧气象，因为就在同一条街上，尤其是小巷子里，消费者就能在那些小而精致的高消费餐馆或者商店里找到自己想要的高品质服务。

和麻布十番对比的是下北泽。它在东京的西郊，在小田急和京王井之头铁路线的交叉口，离市中心只有很短的路程。

在汽车时代之前，这里是一片农田，纵横交错、歪歪扭扭的街巷让汽车很难驶进。这里一度商铺林立，野蛮生长，从杂货店、五金铺到剃头铺子都有，这些原生态的小店铺专门提供专业服务和生活必需品，以满足当地居民的需求。后来，这里慢慢被很多精品店、酒吧、餐馆和美发沙龙所代替，吸引更多时髦的人群前来消费。

两个地区的商店类型都很有特色又相互区别。

麻布十番以高档次的时尚和美食而闻名。到了夜晚，这里坐满了来自各地的食客，每一个小餐馆都座无虚席。下北泽以时尚音乐酒吧、小剧院和复古服饰精品店而著名。麻布十番有优雅的法式点心店，里面摆满里色彩斑斓的马卡龙，而下北泽24小时的外卖店里，则飘出纳豆浓郁的香气，这是日本人最喜欢的独特发酵过的豆瓣酱香。

虽然麻布十番和下北泽的特色不同，但是，这两条街都有一些相同的特点，不妨让我们近距离研究一下。

首先，麻布十番和下北泽都是比较特殊的“幸存者”，它们都维持着一种非常特殊的氛围或者环境，深深扎根在当地的环境中。这样它们都非常有“日本风味”，相比其他巨型商业街、全球连锁购物中心来说，它们更有原汁原味的感觉。

但是他们对传统的保存又是非常灵活的，传统与现代的衔接非常顺滑。严格来说日本总是很擅长自由融合、模仿和变异来自西方文化的元素，同时还能灵巧地保存自己。

在麻布十番，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这里有法国餐馆、手工巧克力作坊，隔空照搬过来的法国时尚咖啡馆。很多店主都这里开店，但是灵感却来自在纽约生活时的体验，所以西化是麻布十番刚刚进入商业街模式时最初的选择。但是现在，西化已经不是唯一的选择了。一些店铺模仿“韩流”或是选择有亚洲特点的风格，甚至再现“被遗忘的日本人”，于是各种各样的商业风格共存于麻布十番。

下北泽的商店也受西方文化的影响，不过这里的商店走的不是高档优雅的路线，而是模仿纽约东区常见的复古精品店，或是布鲁克林威廉斯堡的音乐酒吧和红酒吧。

顾客们来到麻布十番和下北泽就是为了感受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原真性”。他们不仅想要有形的商品，而且更想要感受在商业不确定性和文化遗失的地方找到“怀旧”“恢复”甚至“反抗”的气氛。他们想要消费当地无形的遗产，例如历史和记忆。

全世界所有的城市都在面临相同的问题，就是地方原真性遭遇了有同质化力量的全球资本主义。我们能够看到日本夜间经济的活力，但是事情并非如表面上显示的那么简单，好像开了居酒屋，开了深夜食堂就可以完成夜生活升级一样。

事实是，任何一个商业区的存活，靠的都是管理上的不断创新，和商业定位的不停调整，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是永远不可能的。

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麻布十番附近的马路边曾经立着一个广告牌，这是一个醒目的广告牌，上面写了一句很奇怪的标语：港区里的西藏。在日语里，“西藏”是描述公共交通难以到达此地的修辞手法。

东京的核心地带被划分成23个区，麻布十番位于港区（Minato)，是这个地区的中心。如今的麻布十番占据着河流低地，三面环山，历史上它与城市的其他部分是隔绝开来的。从这一程度上来说，麻布十番很长时间都作为东京“西藏”般的存在。

随着私人汽车的增多，城市有轨电车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暂时消失了，这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可以进入麻布十番，虽然这不利于吸引外面的顾客，但是麻布十番因此在某些方面保留了自己的原生态。

在繁荣的20世纪80年代，当日本为自己经济并入全球体系而欢欣鼓舞的时候，麻布十番被发现了，并成为一个充满新鲜感的好地方，吸引很多人来开设商铺和酒吧。

麻布十番位置靠近有名的夜生活区六本木，在1984年的时候，一家高档迪斯科舞厅把大本营搬到这里，这家歌舞厅名字叫做“王公”，是狂乱投机的“泡沫”经济的产物。但是这家歌舞厅帮助麻布十番塑造了一个高级商业区的形象。可惜好景不长，在80年代的后半段，麻布十番因为快速上升的房价和随之而来的经济“泡沫”的粉碎而灾难不断。

但是，很快，麻布十番又迎来了翻身的机会。

在21世纪初，第一座地铁站在这里建立了，为本地带来了一波新的投资浪潮。三年后，六本木之丘在附近建立起来了。这是一座巨大的、高楼林立的、混合使用的开发住宅小区，这为麻布十番带来了新鲜人口，于是奢侈品商店、独立产权公寓、高级餐馆和金融公司的写字楼，以及电影院和艺术博物馆都竞相涌进这个昔日的“西藏”，整个地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形象被强化了。

现在你漫步在麻布十番街上，映入眼帘的是公寓高耸的玻璃幕墙，沿街走下去，你还会看到很多老旧低矮的建筑。常常会有一块儿牌匾出现，告诉你正逢该店的百年店庆。很多世代在十番街做买卖的老板对这里有依恋之情，他们翻新了旧的木质建筑，让它们看起来古朴，但清爽干净。在这里你能看到星巴克，还有白人母亲推着婴儿车路过，为即将到来的万圣节而盛装打扮。与此同时，你也一样看得到，隐藏在大招牌下面的典当铺、小美发店、居酒屋和音乐吧。

现代与传统，世界和日本，完美地在这里济济一堂。

这会让人产生一种时间层层叠叠的感觉，在历史和现代中穿行，令人神情恍惚。

2000年地铁的开通，导致游客的“流动人口”直线上升。对于夜间经济来说，旅游业是助动力、是加速力，所以麻布十番的店铺种类悄然而迅速地发生着变化。

那些贩售附近居民的日常用品的商店例如榻榻米商店、药店和家居用品商店的数量下降了， 相较之下，咖啡馆、餐馆和酒吧的数量激增，数量增长的还有艺术画廊和健身聚乐部。

判断一个城市商业发展模式是不是为新型士绅化，有一个标准，就是商业店铺是否为ABC类型：艺术画廊（Art Galleries）、精品店（Boutiques）和咖啡馆（Cafes)。

这也是夜间经济的实体支柱。

所以，我们不妨看看1987—2015年麻布十番的零售业情况。

从这张图很明显地可以看出，如世界上其他地区的商业街一样，麻布十番的个体私营日用品零售商店数量从2000年开始就一直稳步下降，而连锁商店的数量在2003—2015年间翻了两倍。这也表现出一个成功的商业街在经济模式上的转型方向。

“麻布十番”的名声不仅东京人知道，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国内、海外游客，大家纷纷被这条街上又时髦又传统的氛围所吸引。

能够生发出一种既有“和风”又有“世界大同”的混合氛围是需要一个极其复杂的策略的。在麻布十番，社区周边的独一无二的特色在一定程度上支持着它，最简单的老一套的应对方法就是廉价地模仿其他地区的商业模式。但是麻布十番用更加本地化的方式接受了“全球化”的策略，它利用了当地丰富的资源和历史遗产。

正是历史与地理的互相作用，创造初麻布十番“全球化原真性”的特殊平衡。它给我们一种“日本风情”的怀旧感，但是它的商业模式和考费群体，又唤起了人们对西方文化的感觉， 这些所有的层次感共同创造了麻布十番的生动形象。

下北泽的发展方式跟麻布十番是不同的。

在下北泽，你会遭遇很多酒吧，这些酒吧会一直经营到凌晨。但是，哪怕你喝醉了，在下北泽行走也不必担心，因为这里的人多半都是步行，很少有汽车经过。事实上，周边区域连一个红绿灯都没有。

这里的街道狭窄，还有很多细小胡同。你无需借助大型的交通工具，就可以游历整个区域。如果你不大清楚日本大部分城市的人体尺度，那么不妨来下北泽走一走，你会对这种尺度有一个感官认识。这种尺度就是美国文化景观学者切斯特·利布斯所称的“自行车社区”。

因为人体尺度狭小，导致下北泽店里密集。在街道的北边有许多服饰店、异域风情的咖啡店、装修精致但价格合理的法国和意大利餐馆，它们多深受年轻女孩子的欢迎。而在南边，则有许多面向年轻男士的酒吧、音乐聚乐部和二手服装店。

但是这里也一样有跨国和国内的连锁店，从麦当劳、优衣库到饺子王，应有尽有。

这种混搭模式，让下北泽成为东京最有活力的购物区之一，这里以“潮人”和“地下”文化而闻名。

但是下北泽的发展也有自己的传奇色彩。

这个地方是在1921年的关东大地震之后被开发成居民区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下北泽奇迹般地躲过了盟军的轰炸，让这里的传统建筑和文化特征幸免于难，得以保存下来。战争过后，许多小商店聚集到火车站附近贩卖稀有商品，渐渐形成一条黑市的非法通道。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太多的小型商店在这里开张，也慢慢蚕食了这片住宅区，因为缺少市政府的干预，这种混乱无序的商业模式一直持续着。

这样的结果是街道一直很狭窄，也没有什么高层建筑，这在东京的商业中心并不常见，但是就像最近才有公共交通的麻布十番一样，特殊的经历才使得下北泽拥有独一无二的魅力。

20世纪60年代，火车站南边开始了针对商人的治安管理活动，但在1970年代中期，一些原来经常去新宿区的商店、酒吧和餐馆的年轻人搬到了下北泽，这对下北泽来说，就是一个成为“年轻人的社区”的转折点。

1979年，下北泽音乐节召开。吸引了超过4000人参加，小型的现场音乐酒吧也在这片社区开张了，也发展出了波西米亚文化。1982年，本多剧场也在附近对外开放。1980年代后期，媒体开始宣传推广下北泽是年轻一代人的地盘。

下北泽独一无二的风格就是从那时起被加强的，被强化的原因大多也是因为东京其他的商业区由于城市重新开发而被推平，失去了往昔的风采，那些漂亮招摇、以人为本的步行街被高楼大厦给掩盖了，只能去下北泽这种地方去寻找。

此外，也因此下北泽吸引了更多独立经营的咖啡店、非主流精品店和音乐销售店。让下北泽多了一些政治自由的韵味，和时髦的风格。根据MTV Japan网站的说法：“如果说哪里是东京现存的独立音乐和艺术文化的核心地，那么就是在郊区的下北泽和了。”很多在线旅行网站通常也将下北泽形容成东京最时尚的社区之一。

在下北泽有数以千计的商店、餐馆和服务业机构，我们可以看看下面这张图：

从图里不难看出，餐饮行业是下北泽的主导，这里有283间餐馆，140间咖啡馆和酒吧。这里也有接近400家“服务性质”的商店和超过200间服装店。不过卖食品和杂货的商店不多，就只有3家超市和7间便利店。下北泽的商业格局反映出它是“生活式”的购物区，定位于年轻消费者。

跟麻布十番不同，下北泽并没有悠长的历史，在一个世纪之前，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农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随着铁路的建设和新城市居住区的建立，这里被开发成一个典型的东京郊区。

通过以下两个原因，二战帮助下北泽创造了自己的特点。第一，下北泽幸运地躲过了炸弹的轰炸，使得它能维持以前方便行人的、狭窄街巷的实体结构。第二，铁道站附近开设的黑市使得这一地区成为吸引大家来购物的地方。

然而这些原因还不足以让它拥有“原真”的特征，它跟麻布十番不同，它没有传统的“和风” 文化。但是下北泽也找到了自己的原真性，就是嬉皮文化。

下北泽的嬉皮文化主要从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国引进，下北泽的商店和俱乐部通过爵士乐、摇滚乐、时装、酒精饮料、咖啡、书籍和其他文化产物，把美国嬉皮文化传输给日本消费者。

20世纪70—80年代之间，一个“新兴的”真实性文化充斥着下北泽，它融合了新的西方潮流和日本传统文化。下北泽的摇滚乐团开始创作和演唱日语摇滚乐歌曲，而不再只是模仿美国和英国的摇滚乐队，一些咖喱餐馆也致力于开发一些新的、在印度本土也找不到的咖喱菜色。

另外，1982年开放的本多剧场也帮助社区成为业余戏剧爱好者们的朝圣地。因此，很多小剧场和音乐酒吧都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社区里。

这些改变让下北泽成为一个新城市文化和DIY（do it yourself，自己动手做）文化的孵化器，就好像曼哈顿的东村和布鲁克林的威廉斯堡一样。

可见，下北泽的发展走了跟麻布十番并不相同的道路，它并没有过于强调传统的“和风式事务”的价值，而是用日本的方式过滤了西方的文化。今天的下北泽开始作为一个美国亚文化的展示地出现，但是，它也渐渐创造出独一无二的日式文化。

2013年，“米其林指南”（Michelin Guide）第一次将日本的下北泽定为一星的旅游目的地。这本旅游书罗列了它的评判标准，包括“丰富的文化遗产、大量的休闲活动和原真性的魅力”。从这样的评价，我们可以看出，下北泽已经能够在全球化文化和全球化经济的背景下形成强烈的地方原真性，是的，下北泽成为潮人集散地，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独特的个人魅力。

不管是麻布十番，还是下北泽，这两条商业街的存活，靠的就是管理上的不断创新，原真性成为它们的商业定位。

和世界上其他地方一样，日本的商业街都面临着大型连锁商店，巨型购物中心和品牌折扣店的蚕食，更别说还有全球连锁店激烈且不公平的竞争。地方商业区面对威胁采取了应对策略。

东京的商业街展示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文化包容性，这种包容的力量创造了原真的公共空间， 而非世界上越来越常见的私有化。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一劳永逸，消费人群的喜好总是变化莫测的，特别是随着数字革命和信息产业的发展，人们的口味发生变化的速度比以前更快，可以说，这是一个商业模式的淘汰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的时代。所以现在的成功并不意味着永远，成功只代表了过去，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原真性”购物街必须根据人口变迁而不断适应新的环境，重新成为多元文化的讲述者。

全球化的参与者了解原真性的真正价值，就像我们前面说过的麻布十番和下北泽，他们试图鼓励商业文化中“幸存的”甚至“反抗的”气质，成为全球商业景点名单中的一员，很明显， 他们成功了，不管是麻布十番，还是下北泽，过去都被形容为过时的地方，但是现在呢？他们是“消费导刊”“米其林指南”和其他购物娱乐网站的成功案例。

这两个商业区的成功无疑告诉了我们，东京之所以成为东京，在于它的灵活与宽容，既能保留“原真性”，同时也参与到“全球化”的浪潮当中来，它既保留了人性尺度，又激发了自由商业模式，城市的魅力，全来自于此。

此为鬼虎子著作《夜间经济学》的连载，此文选自第三章《夜经济与城市——嵌入当地商业生态是王道》，本文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