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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游泳夺冠固然可喜可贺,但这个新闻标题却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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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第六十四期(总第537期)

汪顺获得东京奥运会的200米个人混合泳金牌,这也是中国奥运军团的第16枚金牌。夺金固然可喜可贺,但新华社的这个新闻标题却有待商榷。


新华社的图片新闻的标题是:“夺金!游若蛟龙!”

如果不太在意,乍一看这个标题,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所谓“游若蛟龙”不就是说游得像蛟龙一样快吗?这有什么问题吗?

蛟龙是传说中能发洪水、兴风作浪的龙。 汉·王充《论衡·龙虚》:“蛟龙见而云雨至,雨至则雷电击。”

反正龙一定游动得很快,所以,“游若蛟龙”乍一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大家熟悉的中学语文教材《周处》这一故事中,不是说周处“处即刺杀虎,又入水击蛟。蛟或浮或没,行数十里,处与之俱”吗,显然这里也说是周处游得快,周处很勇敢啊。

但是,细细琢磨,这个“游若蛟龙”的说法似曾相识,又有一点儿别扭。为什么会觉得别扭呢?

是因为这个“游若蛟龙”的说法应该是化用自曹植的《洛神赋》中的语句,但又在一定程度上背离了原作的精髓。

《洛神赋》中曹植在形容洛神时,用了这样的语句:“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用“婉若游龙”来形容洛神的形态,非常生动形象。

那么,是不是说因为洛神是女性,于是用“婉若游龙”来形容男性就不合适,就非要改成“游若蛟龙”呢?我以为根子并不在于此,在引用或者化用时,不一定完全拘泥于原来的典故,可以有一些大家能够接受的合情合理的变化。

问题主要出在“游若蛟龙”中的“游”和“蛟龙”能不能用“若”(像)连在一起上。请注意,“游”是动词,而“蛟龙”是名词,说一个动词“若”(像)一个名词,一个动作“若”(像)一个事物,总是让人觉得有一点儿怪怪的。

《洛神赋》中的“婉若游龙”就不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前面“婉”是形容词,后面“游龙”虽然也是名词,但是,其中有“游”来修饰限制“龙”,所以,让我们很自然地接受“游龙”正是形容“婉”的一种状态,中间用“若”连接,恰到好处。

而且,我们会发现,前面是形容词,后面是形容这个形容词的状态的词或短语,然后用“若”连接,这样的搭配其实并不鲜见,单从《洛神赋》中就可以看到很多,除了“翩若惊鸿”之外,还有诸如“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等等。

除此之外,“若”之后也有和名词衔接的,仍旧以《洛神赋》为例,有“飘忽若神”,“气若幽兰”等,这里的“飘忽”和“气”都是名词,“若”后面连接的“神”和“幽兰”也是名词,而不是像“游若蛟龙”一样,用“若”连接了“动词”和“名词”。

那么,是不是说“若”之前就不能用动词,只能用形容词或者名词呢?也不是的。若只是“像”的意思而已,它并没有完全限制它的前后是什么词,不过一个“像”字,一个“若”字,决定了它前后应该是一个对等的成分。比如,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庄子·逍遥游》),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洛神赋》),关山度若飞(《乐府诗集·木兰诗》),天涯若比邻(《杜少府之任蜀州》)等等,莫不如此。

再比如,“置若罔闻”,其中的“置”就是动词,而后面的“闻”也是动词,虽然用了“罔”修饰限制“闻”,但并不改变“闻”的动词属性,依然可以和前面的“置”构成动作的对应关系。

如果再杠精一下,“游若蛟龙”中的蛟龙如果“不动”的话,那要我们怎么想呢?如果蛟龙不动,说“游若蛟龙”就有问题了。比如,《孔丛子》中就有传说是孔子所做的《槃操》,里面就有“竭泽而渔,蛟龙不游”之句。

回到《洛神赋》中的原句,“婉若游龙”,其中不是说“蛟龙”,而是说“游龙”,与“游若蛟龙”两相对比,就能从中看得出古人遣词造句的匠心独运。不能默认“龙”一定“游”,所以曹植在“龙”之前加了一个“游”字,这样就和“婉”天衣无缝地配合起来了。

在准备写这篇文章不久,又看到了另外一篇新华社的图文新闻,标题是这样的:“第十七金!翩若惊鸿!”说的是在东京奥运会蹦床项目女子决赛中,中国选手包揽金银牌,朱雪莹夺得冠军,刘灵玲获得亚军。这个标题用典就恰到好处。


所以,我觉得汪顺夺得第十六块金牌这个新闻的标题,不如老老实实地用“婉若游龙”。直接引用,而不是化用典故,可能会更好一些。

当然了,以上都是从语文学习的角度做出的近乎于“吹毛求疵”的种种分析。无论如何,奥运健儿克服重重困难,夺得金牌,为国争光,都是可喜可贺之事!不过,我们普通人没法去奥运会上争金夺银,因此,把自己的分内之事踏踏实实做好,用心认真,少出差错或瑕疵,我想也是敬业的一种表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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