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我们讲到,镇江解放之初,公安局陆续收到38封针对“九头鼠”的举报信。在专案组工作人员的努力下,写举报信的人渐渐浮出水面,可九头鼠的真实身份以及杀害他的凶手到底是谁?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1949年11月6日,穆容汉决定留下宋鼎均在办公室值班,自己带着徐紫山和胡力真三个人到芜湖去寻找写举报信的何菊香口中所说的那位老马。老马为何非要举报九头鼠?还让何菊香夫妇俩帮忙举报?
老马被九头鼠抢劫
来到芜湖后,穆容汉在当地警方的帮助下找到了这位老马。老马原名叫马举运,是个回族人。马举运家自曾祖开始经商的时候就跟军方搭上了点关系,马家的生意大多都是跟军方合作卖粮食,但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发展,马家家道中落,直到马举运这一代才稍稍有所好转。马举运为了赚钱,把粮行关闭,开始做五金生意。
抗日战争爆发那一年,马举运订了一批英国的五金货品,货品到了,马举运本该付尾款提货,但由于国民政府大肆征用五金配件,马举运的货被征调走了,但货款却没有及时给到。马举运手中的钱全都做了投资,手头没有现钱付尾款,只好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把货款筹集,马举运准备去上海交款拿货。为了信誉问题,马举运选择了走长江水路,那是从芜湖到上海最近的一趟轮船。
从马举运出发的地方到客轮码头要经过裕溪口,为了争取时间,马举运给了两个撑船的船工两个银元,希望他们能够快点走。
由于走得匆忙,马举运坐的小船走到长江中心的时候,天色就渐渐黑了下来,正在马举运焦急如焚准备赶路的时候,这艘小船竟然被旁边的一左一右两条木船夹击了。木船上的人大喝一声:“赶紧停下,你们听说过九头鼠的名号吗?”顺着声音望去,马举运看到对面的四个人手中拿着长枪,背上还有刀,腰间更是有匕首,可见来者不善。
在小渔村里生活多年的两个船工立刻就知道是谁了,毕恭毕敬地答道:“我一见这船就知道是九爷来了。”此时另一旁被吓得哆哆嗦嗦的马举运连话都说不明白,就有一把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来人大声喝道:“你连老子的名号都没听说过?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马举运不敢吱声,抬眼看了一眼,他看到眼前这个男子体格强壮,脸上还有一个黄豆大小的黑痣,也就是这一次,他记住了“九头鼠”的样子,这一幕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也是为什么马举运在镇江解放前夕,见到九头鼠第一眼的时候就能认出来。
悲催的是,此次遇到“九头鼠”,马举运好不容易借来的1000大洋都被劫走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马举运没有付上尾款,定金拿不回来,货也拿不回来,还欠了一屁股债,可以说损失惨重,马举运对“九头鼠”是恨之入骨。
马举运告诉穆容汉等人,当年镇江刚刚解放,他看到九头鼠的时候,九头鼠穿着板板正正,旁边还有穿着军服的人跟他一块吃饭,他以为九头鼠进了公家,所以才不敢大肆检举,只能托人帮忙。
马举运还说,在那次遇到抢劫过后,他对九头鼠的动向非常的敏感,还曾托人打听过九头鼠的底细,人家告诉老马,九头鼠是当地非常有名的长江水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是在案发两三年之后,九头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半,谁也找不到他了。
人民教师成了江洋大盗
如果真的像老马所说的,九头鼠频繁犯案,那当地公安局肯定会留下他的资料,侦查员们立刻去了芜湖市公安局。穆容汉等人这才了解到,九头鼠原来名叫喻仕锟,还是个知识分子。
喻仕锟的父亲是一名私塾老师,他是家中唯一的儿子,深得父亲的欢心。经过父亲的精心培养,喻仕锟还在芜湖初级师范学堂念过书,而后当了一名小学老师。可能有人要问了,喻仕锟是怎么从一名老师变成江洋大盗的呢?这事儿还得从他娶的那个老婆说起。
喻仕锟的姨父兼岳父名叫诸硕石,之前当过军人。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诸被土匪抢劫了,为了保命他就给土匪提供了一些情报。诸没想到,他提供的这些情报让他所在的部队被抢劫,连仓库都被人烧了。诸的弟弟和妹夫就因为此次灾祸遇难了。自这之后,诸对此事耿耿于怀,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弟弟和妹夫,因此对这伙土匪恨之入骨。
土匪头子们并不知道诸硕石对自己的恨意,还把他当成提供情报的好朋友,因此诸硕石退伍回乡那会儿,土匪还来拜访过他,诸硕石便在招待土匪头子的菜中下了毒,将这5个土匪头目毒死了。
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诸硕石虽然把土匪头目毒死了,可他们的儿子女儿却平安长大,知道诸硕石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一直暗中伺机报复。
喻仕锟当了小学老师之后就娶了诸硕石的闺女。新婚一年之后,两家一起过年,土匪突然冲上前来,杀了诸硕石和喻仕锟一家老小21口人。
喻仕锟因为在案发之时刚好出门方便,因此逃过一劫,可他的家人悉数毙命,喻仕锟只能连夜潜逃。
逃出家乡之后,喻仕锟有些郁闷,一边怀念亲人,一边恨上了这伙土匪头子。当时安徽、江苏一带江匪盛行,其中最为出名的莫过于“水神教”了。喻仕锟为了壮大实力,就加入了水神教,诨号“九头鼠”。
根据芜湖警方发布的通缉令显示,“九头鼠”就是黄继仕,也是喻仕锟,专案组没有查错方向。但在后来为何九头鼠突然销声匿迹了呢?江湖上对这件事情的传闻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喻仕锟背叛了水神教派,水神教后来又出了内讧,解散了。
为了查清楚真相,穆容汉带着两名老刑警开始调查这个神秘的水神教。由于此案没有线索,穆容汉又再次返回了镇江办公室。穆容汉等人回来的时候,宋鼎均这几天留守在派出所也没闲着,他把关于九头鼠这一案的案件信息全部记录了下来,包括黄家人、钱宝山以及苟兴知等人的口供,闲来无事,穆容汉便随手翻阅这些卷宗,可没想到这次翻阅却破了答案。
穆容汉发现,黄家祠堂被人连烧两具棺材之后,钱宝山跟苟兴知在公安局里接受审讯的时候所说的口供有些蹊跷。
苟兴知说他当年越狱后去了苏州,又去了芜湖。这个地名引起了穆容汉的兴趣,苟兴知和九头鼠两个人都在芜湖,怎么会这么巧?
更让穆容汉觉得疑惑的是,钱宝山说自己焚烧棺材的汽油和煤油是苟兴知给的,可苟兴知为何烧两具遗体的时候要给他两种不同的油,而且盛放煤油跟汽油的容器也不对?
钱宝山第1次焚烧的遗体是九头鼠的,那天他用的是酒瓶装的汽油。可第2次焚烧黄今春的尸体时,用的却是军用水壶里装的煤油。军用水壶的密闭性肯定要比酒瓶好,为何有军用水壶可以选,苟兴知却要给他酒瓶装的汽油呢?穆容汉研究起来,他觉得应该再次提审苟兴知和钱宝山。
女儿被九头鼠侵犯,为报仇雇凶杀人
在提审苟兴知的时候,苟兴知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明显能听出在撒谎。穆容汉把刑警们全部喊到了一起,专案组4人重新开会,决定对苟兴知回到镇江之后交往过的社会人员进行全面排查。又经过了两天的走访调查,穆容汉等人发现,自从回了镇江,苟兴知多次联系管宝根、戚辛汉、庄行一三个人,又时通宵达旦,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穆容汉认为三个人有明显的作案嫌疑,警方立刻将三人缉拿归案,对4个人进行一一审问。至此,杀害九头鼠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原来,“水神教”在芜湖市内的秘密据点就在“和顺竹行”里,和顺竹行的老板名叫纪胜增,他表面上开着这家店,其实背地里是为水神教打探消息的。“九头鼠”是水神教的一员,可近几年他想回归正常生活,便生出了叛教的心思,早就在教派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前几年,九头鼠在芜湖办事的时候,住在和顺竹行,见教派兄弟纪老板的女儿生的貌美,一时动了心思竟将其侵犯了。纪老板的女儿不堪其辱,跳水自尽了。纪老板得知此事非常愤怒,便告到了水神教的头目眼前。
大家一合计,九头鼠这个人是不能再留了。与此同时,大家发现九头鼠彻底失踪了。按照校规,莫名失踪视同判教,头目下令,对九头鼠展开全面追杀。
追杀令发出去的两年之后,九头鼠一直销声匿迹,没有人找到他,可水神教却因为无法管理这么多的人产生了内讧,导致散伙。
散伙之后,纪老板仍然对九头鼠杀女之仇耿耿于怀,开始拜托之前替自己工作的手下来收集九头鼠的线索。后来,通过手下的消息,纪老板得知九头鼠目前正在镇江生活。他想起自己的账房先生苟兴知就是镇江人,于是便托苟兴知只帮他调查。
纪老板当时已经年过6旬,对镇江又人生地不熟,自己一个人报仇显然不太稳当,于是他便把此事托付给了苟兴知。苟兴知不置可否,说考虑考虑,一拖就是两个多月。纪老板知道得给他点甜头,于是便
承诺苟兴知:“只要你能帮我杀了九头鼠,我给你20两黄金,还给你200万元做经费。”苟兴知和他的三个朋友一听,觉得这活值得干,于是便帮纪老板杀害了九头鼠。
得知九头鼠的死讯以后,纪老板大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回家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的老婆,可妻子想到含恨而终的女儿,不满九头鼠死的这么痛快,决定再增加几两黄金,让他们把九头鼠的尸体给烧了。
人都死了烧个尸体不是什么难事,苟兴知爽快地答应了。因为觉得除了死人会倒霉,几个人谁都不愿意下手,只好派了一个乞丐钱宝山去焚烧尸体。
苟兴知以前多多少少也接触过一些警察,还是有点反侦察意识的,他担心此事一旦暴露会将自己牵引进来,于是便想到了烧两具尸体,连黄今春的一起烧了,事后好给自己脱身。苟兴知没想到,钱宝山在焚烧尸体的时候还真的被人发现了,由此案发,警方将他们一举抓获。
1950年2月10日,镇江市军管会对九头鼠这起命案作出了最终判决,幕后主使纪胜增纪老板和苟兴知、管宝根、戚辛汉、庄行一因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钱宝山和纪胜增的妻子陶连珠分别被判3~20年的有期徒刑。
连续奔走了这么多天,这起“九头鼠”命案终于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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