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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完美的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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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的一档《财经郎眼》节目中,知名经济学家郎咸平、比特币中国首席执行官李启元就比特币进行了一番不太友好的探讨,彼时比特币价格突破1100美元/枚,与首次收录价格相比,创下万倍涨幅“神话”。但与疯狂上涨价格相左的是,大众对比特币投资前景持高度怀疑态度。节目中,尽管主持人王牧笛在现场声嘶力竭表示誓死捍卫比特币一方的发言权利,围观群众对比特币的发难与奚落一分也没有减少。

2021年4月,比特币价格突破6.48万美元/枚,价格较7年前再次翻了几十倍,不少人对比特币投资蠢蠢欲动,有好事者考古出这个视频,嘲笑郎咸平等所谓专业财经人士的毒辣眼光与投资水准。

不过,4月15日开始,比特币价格陡转直下进入恐慌杀跌,从宝藏沦落到垃圾不过旦夕之间。

站在当前,我们无法评判比特币的价值,时代大背景固有局限之下,即使有浩如烟海的世界历史作为参考,一个特定时代的人对于当下发生的事情总有思虑不及的角度,我们自然不例外。

如果不拘泥于当前涨跌,透过更宏观的视角,比特币无疑是有泡沫的,尽管身披科技外衣且具备稀缺性,比特币本质上与历史上曾让牛顿都被套的“南海泡沫”并无二致。

可是,尽管如此,尽管比特币价格已近腰斩,我们却不能武断地认定这个东西彻头彻尾是一个妖魔鬼怪。不可否认的是,比特币的底层协议区块链技术正在让这个世界的交易越来越高效。

01

比特币的轮回

2008年10月31日,一位代号名叫“中本聪”的神秘人士发表了一篇论文《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

中本聪是谁?没有人知道。时至今日,关于他的身份仍然是一个谜。

他可能是地球上存在着的某一位经济学家或者数学家,也可能只是多人共同操纵的一个形象。不过,在比特币一众拥趸看来,与他设计的充满魔力的比特币相比,其真实身份已无关紧要。

作为一种虚拟货币,比特币去中心,反监管,与生俱来伴随一种反经济学特质。

2009年1月3日,比特币创世区块诞生,第一批比特币被挖出。

比特币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在比特币诞生这一天,中本聪写下了一句话“The Times 03/Jan/2009 Chancellor on brink of second bailout for banks”。

“财政大臣第二次站在救助银行的边缘。”

这句话有其特定背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华尔街巨头雷曼兄弟破产带动恐慌情绪进一步向全球蔓延,各国央行不得不开闸大放水对“大而不能到”的银行实施救助,然而无止境的发钞导致通货膨胀肆虐,最终全球人民不得不为货币超发买单。

基于对传统金融体系的极度不信任,中本聪在比特币设计中去除了央行中心监管节点,由整个网络参与发行和账目监管。同时,用固定协议将比特币总量恒定在2100万枚,在理论上确保了任何人、机构或政府都不能操控比特币的总量,规避了滥发货币风险,这种总量有限的属性也决定了比特币是一种天然的通缩货币。

根据比特币运行机制,其发行速度平均约每十分钟确认一个区块,每四年大约21万个区块。区块的创建通过竞争计算完成,每挖出一个区块,系统会奖励一定数量的BTC,这种奖励每四年减半一次。在2009至2013年间第一个发行周期挖出一个区块奖励50个BTC,整个周期约1050万枚BTC被发行,接下来第二个周期挖出一个区块奖励 25个BTC,约525万枚BTC 被发行,第三个周期挖出一个区块则奖励12.5BTC,生产出262.5万枚BTC,以此推进,直至最后一个产出比特币的区块2140 年前后被挖出,此后不会再有新的比特币出现,流通中比特币的总数恒定维持在20999999.9769 BTC,奖励也从0.00000001 BTC变为0。

比特币的这种每四年减半运行机制,也决定了其诞生以来,价格周期波动明显。从历史表现看,一个完整的BTC价格周期通常持续四年,在减半前一年,BTC价格上行周期即开启。

第一次减半

根据blockchain数据显示,2010年8月,BTC首次收录价格0.065美元,到2011年6月,比特币涨幅高达530倍,半年后,比特币价格大幅下挫,从一枚35美元下跌至一枚2.29美元,下跌幅度达到93.76%。

2012年11月28日,比特币迎来第一次减产,价格在2013年11月突破1100美元。从价格走势看,在第一次减半中,减半前12个月和减半后12个月总体呈上涨趋势。减半前上涨约4倍,减半后加速上涨,涨幅接近100倍。

在第一次减半周期后,比特币迎来了长达14个月的衰退期,跌幅超过80%,最低跌至200美元左右,之后一年也在200-300美元区间震荡。

第二次减半

2016年7月10日,比特币迎来第二次减半。在这个阶段,比特币价格一度达到19000美元,从2015年8月到2017年12月,上涨时间接近24个月,与前次减半周期相似。从涨幅看,第二次减半周期整体上涨幅度约80-90倍,此后,比特币再度经历了12个月的衰退期,价格跌幅超80%。

第三次减半

2020年5月12日凌晨,比特币挖矿奖励迎来第三次“减半”,这也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轮上涨周期。从前两次减半规律看,当前距离比特币减半发生一年有余,也就是说,此轮上涨已然进入尾声,寒冬已至。

如果根据BTC运行规律,2024年,比特币或许将迎来第四次减半,如无意外,新一轮价格周期也有望再度开启。

可是,投资又岂会如此简单?

一树一叶皆有春秋四季,周期的消亡与新生当然可以交替运行。只是,树木一旦被连根拔起,也就无所谓什么轮回了。

02

被夸大的比特币

2020年,疫情引发全球经济增长趋缓,以美联储为代表的央行再次开闸大放水,巨量流动性涌入资本市场,推升泡沫。全球股市与大宗商品价格飙升,引发市场通胀担忧,与此同时,贵金属、数字货币由于供给稀缺,吸引了大量资金关注。

本轮比特币上涨的宏观逻辑大体如此,其2100万枚上限的稀缺属性迎合了部分投资者的抗通胀需求。此前,比特币疯涨之下,甚至有人喊出“比特币将取代黄金,成为全球避险资产之王”的宣言。软银集团董事长孙正义就曾表示比特币有望取代黄金在 2025 年单价涨至10万美元。高盛首席执行官David Solomon也认为,比特币市值将不可避免地与黄金持平,最终高于黄金。

从今年年初数据看,比特币市值占黄金市场比例约10%,固然可能存在一定增长潜力,但若说比特币成为全球避险资产之王,显然部分夸大了比特币的功能。站在投资组合角度,黄金、美债、美元这类产品是典型的防御性投资,波动率低、流动性好、市值大。这其中,黄金因为天然稀缺且拥有价值储藏功能,被称为避险资产之首。而比特币恰好相反,其波动率与流动性皆不具备优势,所谓的稀缺优势其实也是人为强加的。

事实上,比特币实现抗通胀还有一个前提是,各国均采用比特币作为货币,如果只是充当支付手段或价值贮藏,那其实并不能阻止货币超发,因为局部地区使用,其他国家或地区的通胀仍有可能传导至此。同时,与黄金不同,比特币让全球所有国家认可也不容易,作为电子货币它不具备唯一性和排他性,市场上的数字货币层出不穷。根据中泰证券研究所数据,截至4月中旬,比特币占据约53%市值,以太币、币安币、瑞波币、狗狗币等数字货币占据47%的市值。此外,各国央行近年来纷纷加码数字货币,中国的数字人民币也在稳步推进中,全球避险资产之王花落谁家,还真不一定。

实际上,比特币背后由于没有国家信用或黄金等一般等价物做背书,其核心价值更多取决于公众的信任,相信它可以换取商品、服务或者美元。而信任一旦崩塌,比特币帝国亦将随之分崩离析。

除此之外,比特币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缺陷,如果使用者不小心,很容易将其删除、遗失,且不能找回。交易网站的账号信息也可能被恶意窃取,近年来比特币丢失被盗事件层出不穷,2014年2月,昔日世界最大比特币交易平台Mt.Gox被黑客攻击,价值约5亿美元的85万枚BTC被盗,随后不久Mt.Gox宣告破产。

03

比特币的变数

理论上,掌握比特币价格运行规律,在合适的时间介入,有可能获取相对可观的回报。但比特币的定价机制除了受自身减半周期影响,也有许多其他变数,监管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比特币一路走来,外界对其利弊的争论从来没有停止过。

新兴投资机构对比特币持相对包容态度,软银、红杉、IDG、纽交所、红点均在比特币行业有布局。科技巨头特斯拉2021年1月也出资15亿美元投资比特币,并表示将接受数字货币作为一种支付选择购买特斯拉电动车。火星第一红人马斯克的宣传进一步推升了大众投资比特币的热情,数据显示,在特斯拉宣布买入比特币后,后者在新一轮上涨中涨幅一度超过50%。当然后来马斯克宣称比特币耗能过高造成恶劣环境影响,将暂停使用比特币作为支付手段,又都是后话了。

与相对宽容的新兴投资机构相比,在传统金融大佬这边儿,比特币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芒格此前曾用一句话形容炒作比特币:“the pursuit of the uneatable by theunspeakable。”

一群令人无语的人去追逐一群无法下咽的猎物。

这基本代表了传统金融大鳄对于新兴资产的看法,这些大鳄自上世纪多次金融危机里死里逃生,对泡沫与风险有条件反射般的警惕。

而在监管机构眼中,比特币则是不折不扣的异类,监管趋严也成为未来比特币最大的变数,将显著影响其交易量和活跃度,使得后者价格下跌,估值下降。

2013年12月,中国央行、工信部等五部委联合发布《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禁止第三方支付参与比特币交易。这段时期普通民众在自担风险的前提下,仍然拥有参与自由。2021年,中国官方对比特币给予了更为负面的评价,金融委首次提出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多地比特币矿场关停。

国外方面,美国财政部长、前任美联储主席耶伦公开diss比特币是一种“极度低效,高度投机”的资产。美财政部表示,将收紧对加密货币市场和交易的税务监管,要求单笔等值1万美元以上的加密货币交易上报至国税局。欧央行也在此前金融稳定报告中表态,比特币价格的飙升超过了历史上著名的金融泡沫,如17世纪“郁金香狂热”和18世纪的“南海泡沫”。

监管机构打击比特币,除了对于风险的厌恶,双方博弈还离不开一个关键词:货币发行权。我们知道政府发行货币可以获得非常可观的铸币税收入,而比特币发行则是把属于政府的铸币税分给了部分挖矿人,政府丧失了部分铸币税收入。不仅如此,比特币在充当交易媒介功能时,由于对其交易行为的征收规则不甚明朗,政府同样损失了一笔税收。

04

寻找最完美的货币?

著名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哈耶克曾在《货币非国家化》一书中指出,应废除中央银行制度,允许私人发行货币,通过在货币领域引入自由竞争机制,来实现货币的优胜劣汰。哈耶克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打破政府对货币发行权的垄断,限制货币供应量,维持币值和市场经济的稳定。

这种观点在今天看来,虽不至于惊世骇俗,还是颇有些“怪异感”的。在“格雷欣法则”中,双本位货币制度下两种货币同时流通,如果其中一方发生贬值,实际价值高于法定价值的良币将被储藏起来,逐渐从市场上消失,实际价值低于法定价值的劣币将在市场广泛流通。

而我们固有认知里,正是劣币有驱逐良币的趋向,所以需要政府来垄断货币发行。不过,哈耶克表示,格雷欣法则只适用于由法律强制规定几种不同的货币之间维持一个固定的兑换率之时。如果说法律强制要求两种货币在偿付债务时可互相替换,强迫债权人接受黄金含量较低的铸币,债务人当然乐意用前者偿付,并选择把黄金含量高的铸币留给自己。但是,换个思维看,如果兑换率是浮动可变的,那么质量低劣的货币就只能得到较低的估值,人们会毫不犹豫选择脱手。当这个淘汰过程持续进行,最后会在不同机构发行的货币之间会产生一种最佳货币。

泡沫可怕吗?或许是的。虽然从有通胀开始,我们就习惯了与泡沫相处,可泡沫终究是泡沫,诚如深陷“南海泡沫”后的牛顿所言:“我能计算出天体的运行轨迹,却难以预料人性的贪婪。”当泡沫无限膨胀时,投资者很容易被虚假繁荣蒙蔽五感。在津巴布韦,津元曾比美元与美更值钱,然而在开启疯狂印钞之路后,其通货膨胀一路狂飙到最后只用指数来衡量,更通俗地讲,10亿津元也只够买一个鸡蛋。这类货币史上的教训并不是轻飘飘就能抹去的历史尘埃,可以说,此时各国央行对于比特币投资的打击,恰如其分履行了其维持金融稳定、保护投资者的监管责任。

哈耶克希望通过自由竞争寻找最好的货币,同时他也在书中坦言:“只要公众对取消货币垄断没有做好准备,且仍然不假思索接受政府必须垄断货币发行这一教条,则货币自由竞争就完全不可能有实现的机会。”我们当然期待能有一种既无通胀也无通缩风险维持全球经济秩序良好运行的“完美货币”,但遗憾的是,在当前全球政治经济环境下,确实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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