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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线郑州│对话洪水中“教科书救援”的母亲:参与生死救援的12路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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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蓉

7月27日,于婷(化名)一直忙到了深夜。和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通话时,于婷声音沙哑,听起来,整个人疲惫和兴奋交织。

于婷在筹备一场特殊的聚会。经过多天的努力,在多人的帮助下,于婷终于找到在洪水中,为她的两个孩子和母亲托起生命之舟的那群救命恩人。

他们是12位平凡路人,有酒店保安和老板,有便利店店主,有街舞老师,有面馆老板,有物业保安,有酒吧小哥,有学生,有外卖小哥,还有不知名的路人。

他们也是平民英雄。一周多前的那个傍晚,郑州暴雨如注,于婷的母亲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被大水困坐于车中,即将被洪水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于婷竭力发出的求救信号,很快传至四面八方,他们不约而同地逆向奔赴,在十余分钟内,协力完成一场生死救援。

明天(7月29日)下午,在郑州图书馆,除了尚未找到的外卖小哥和那位已回上海的路人,其余十人都将到场,参加这场聚会。有惊无险的于婷一家人想好好答谢这些平凡英雄的壮举。

“别怕,我们在玩洪水大冒险”

洪水汹涌地漫进车内,暴雨却没有停歇的迹象。不到半小时,车内的积水就从脚底蔓延上涨至接近车顶。

车内的外婆一手托着7岁的外孙鹏鹏(化名),另一手托着4岁的外孙女彤彤(化名),让两个孩子漂在水上。

快60岁的外婆头顶车板,靠着车窗仰起脸,才能保持呼吸。洪水冰冷,泡在水中的祖孙三人全身发抖。

鹏鹏和彤彤不哭不闹地配合着,他们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洪水大冒险”的游戏。因为在车里,外婆一直是这样告诉他们的。


被困的车辆。(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第二天早上,当他们和妈妈于婷团聚时,鹏鹏还兴奋地描述那场大冒险的经历,说“外婆没有骗自己,真的有超人英雄来救我们。”

直到后来,看到各种新闻报道,鹏鹏才明白,那是一场灾难,那是外婆为他们编造的一个善意的谎言。但那些从天而降的叔叔是真实的、平凡而伟大的“超人”英雄。

7月20日下午5点25分,外婆一边安抚两个孩子,一边给女儿于婷发出了求救电话。经商多年的外婆,相信当过兵的女儿一定能救出他们。

那时,于婷正在十分钟路程远的一家超市。于婷急切地想要冲过去,可外面是倾盆大雨,路面的积水已经接近一米深,“我过不去,即使冲到洪水里也救不了他们”。

身为退伍军人,于婷曾经接受过的训练让自己迅速冷静了下来。于婷先拨打了110,但电话占线。怎么办?得赶紧确定位置,找人救助。于婷灵机一动,想到了手机里的外卖和点评软件,她一边让母亲描述周围商铺的情况,一边设法查找这些商铺的电话。

“我妈是个体经营户,可能因为一直在做生意,她思维清晰,很快就告诉我,周围有一家便利店、一家酒店和一家面馆。”于婷立马在网上找到母亲提及的那家便利店的电话,可打了两次都没人接听。情急之下,于婷又在朋友圈发出求救信息。

22只手托起的“生命之舟”

于婷曾一度绝望,“原来人绝望时,是没有一滴眼泪的”。望着路面上的滔滔洪水,当时救助无果的于婷产生过跳进去的冲动。只是,孩子的脸拂过脑海,于婷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危急关头,便利店老板卢联盟回拨了于婷的电话。卢联盟不在店里,但他坚定地说,“马上安排人。”

于婷仍惴惴不安。前后半小时内,于婷和母亲打了十多个电话,“水到哪了?”“有人来了吗?”

相对于于婷的急切,深陷洪水的母亲反倒没有透露出一丝恐慌,“可能因为我平时就比较理智,我妈妈一直很相信我,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告诉我没问题。”

“人到了!”15分钟后,于婷从母亲的电话里得知,真的有人来了。


救人视频截图。


救人视频截图。

外婆冲着天窗外的人不停挥擦车布,眼见洪水中扑向自己的人越来越多:附近酒店的保安李坤朋和17岁的实习生王志磊带着菜刀尝试砍车窗;在不远处巡逻的保安娄彦喆送来小铁锤;另一家酒店老板殷龙飞抱着一只蓝色的大水桶扑了上去;在附近酒吧工作的王深圳和冯进朝找来一捆消防绳;舞蹈老师陈阳阳在看到于婷的朋友圈后,从最近的地铁站下车赶来;面馆老板李祥带来一把更大的锤子……风雨中,这11个人奋力游过滔滔洪水,从四面八方前赴后继这辆孤舟般的黑色轿车。

3分钟后,车窗终于被砸破了。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被陌生人的雨衣包裹住,相继被放进那只蓝色水桶。

外婆镇定地拿好了车中的证件和包,又转身寻找能为好心人包扎伤口的湿巾,才从车里出来。外婆告诉围在一旁搀扶的好心人,“没事,我会游泳。”

最终,祖孙三人被22只手成功营救,护送到安全地带。直到那一刻,于婷才真正安下心来。


救人视频截图。


救人视频截图。

“长大后,你也要做这样勇敢的人”

7月21日早上,母亲和两个孩子被安然无恙地送到于婷面前。于婷惊喜地发现,两个年幼的孩子既没有心理阴影,也没有生病感冒,“他们在周边酒店免费住了一晚,那些好心人把他们保护得很好。”

在后来的媒体报道中,于婷被称为“拥有非凡智慧的母亲”。但于婷告诉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在她看来,自己的行为只是在那种危急处境下一位母亲的本能。

“我不希望外界再过度聚集在我个人身上,更希望人们关注那群面对自己的求救信号而义无反顾的勇士。”于婷这样告诉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我只是发出了呼救,如果没有他们的立即行动,如果他们只是盲目行动,如果什么工具都没有带,那无论我做什么,我的孩子和母亲都无法得救。”于婷感慨说,“他们的到达再晚一分钟,后果可能不堪想象。在这些好心人面前,我做的任何事都是渺小的。”


被困的车辆。(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被困的车辆。(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留在车内的救人的锤子。(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这也正是于婷发起7月29日这场聚会的初衷。

其实,自从家人得救后,于婷就一直在想如何报答那些拯救自己全家的好心人,“好像做什么都不足以表达感激”。

对于那些找得到的人,于婷已经带着孩子挨家挨户去上门感谢。

而获知真相的鹏鹏接连感叹,“这些叔叔好伟大!”于婷则告诉孩子,“长大后,你也要做这样勇敢的人。”

如今,郑州风雨停歇,但周边仍有地区遭受水灾,于婷一家人也一直在关注卫辉的受灾情况。

听说灾区急需人手,7月27日下午,于婷就和三四位亲戚匆匆出发,打算前往灾区支援。

“洪水淹没了很多村庄。”一路上,于婷心痛不已,“抵达卫辉的高速口很拥挤,然后我们才看到提示,灾区路面拥堵,不建议社会车辆进入。”于婷和亲戚们只好打道回府。

于婷说,一家人这场有惊无险的经历,让自己多了很多感慨,她想把自己感受到的温暖传递下去,“希望明天这场聚会,能让更多人认识这群勇敢而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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