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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后郑州痛与爱:泡水车急修,浸水鞋甩卖,老板6000万货物被泡后为灾区捐款1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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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记者 刘琴 河南郑州报道

7月20日,一场特大暴雨彻底改变了郑州,城市内涝严重,部分铁路停运、航班取消,地铁、隧道内雨水漫灌,造成惨痛人员伤亡。

一周后,经历重创的郑州,迎来似火的骄阳。街巷的应急发电机在轰隆作响,商场的受灾商户正在积极自救,来自各省的驰援纷至沓来。

郑州,在伤痛过后等待重生。

未抵终点的地铁

很长一段时间内,“郑州地铁5号线”都注定会是一个伤感的话题。

这几天,在海滩寺地铁站旁,几乎每天下午都有市民来到这里,为生命的逝去叹息悲痛。

7月20日下午,郑州一个小时的雨量高达201.9毫米,在暴雨的持续冲击下,地铁5号线隧道里,水如河流般湍急。

最终,一趟列车在前进与反向行驶过程中,困在了海滩寺站与沙口路站之间的轨道上。下午5点51分,郑州地铁5号线部分车站暂停运营服务;下午6点42分,郑州地铁全网车站暂停运营。

而在郑州地铁通知全网车站暂停运营的40分钟前,这趟已经受困的列车车厢内早已开始进水。当乘客惊慌失措时,曾有地铁工作人员安排他们撤离,可当大家还没走多远时,又被要求回去,因为前方的水全部漫过来了。

之后,车厢内的积水水位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少,有乘客出现呼吸困难的状况。通过各种渠道,乘客们急需救援。逃生乘客杨明在接受极目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当晚9点左右他才获救。另有逃生乘客称,在获救时,车厢内已有遗体漂浮水面。

首批到达地铁5号线参与救援的,是郑州市消防救援支队金水大队南阳路站的15名消防员。该站指导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们于21日凌晨三点左右从救援现场撤离,总共疏散两三百人。

7月21日,郑州地铁发布信息称,造成郑州5号线事故的原因是由于五龙口停车场及其周边区域严重积水。事发当日下午6时许,积水冲垮出入场线挡水墙进入正线区间导致事故,有500多名乘客获救,12人罹难。

公开资料显示,五龙口停车场地面标高在103.7米至106.5米之间,地势较为平坦。停车场规划地块总面积约18.3公顷,距离事发的沙口路站C口,直线距离约3公里。

五龙口停车场及周边区域的严重积水从何而来?有媒体报道称,五龙口停车场及周边区域发生积水并非偶然,十年前这里已是“榜上有名”的积水区,在经过治理后有所好转。但在此次暴雨来临前,距五龙口停车场20多米外的排水明沟上,被加上了数十米长的水泥盖板,导致泄洪不畅,或也是此次地铁隧道内积水的原因之一。

事发后,失联乘客邹德强和沙涛的消息引发网友持续关注,不幸的是,两人均确认遇难。在这趟编号为0501的列车上,14名乘客没能回家,去了“没有洪水的天堂”。这趟原本要驶向月季公园终点站的列车,未能顺利抵达终点。

殒命六人的隧道

京广隧道,是郑州遭遇特大暴雨后的另一个悲情缩影。

作为郑州南北交通大动脉的一部分,它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没顶,在短暂的时间内,247辆车被隧道内的积水吞噬。

随着积水水位不断提升,弃车逃生是唯一的选择,但堵在隧道内的司机们并非都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危急时刻,拍窗好汉侯文超的出现,劝服了数十辆车上的人果断弃车逃命。

网约车司机杨俊魁,20日下午,在京广北路隧道亲历了惊险一刻。当水深达到2米多时,他看到一辆车的车顶上有五个人,人的重量让车迅速下沉,眼看着车上五人全部掉进水中,杨俊魁立马游了过去,成功将五人救起。

然而,郑州官方证实,京广隧道积水中仍有6人不幸遇难。

媒体报道称,一位负责京广北路隧道抢险救援的郑州市城管局负责人,在向住建部一位前来了解隧道建设和救援情况的领导汇报时表示,隧道内的泵站具备自动控制功能,隧道积水池内积水达到一定深度时,泵站可自动启动,单个水泵的流量可以达到每小时300立方米。但在此次隧道积水中,泵房并未起到排水作用。该负责人还解释称,隧道内短时间进入大量积水,伴随着杂物堵塞排水系统,导致排水不畅。

湖北武汉一家设计院的刘博士在接受极目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隧道排水的设计,其最高标准就是能够应对50年一遇的暴雨。郑州的强降雨已经超过了整个城市管网的能力,“这次郑州如果能够提前预警,阻拦车辆进入隧道,或许就没有这么揪心。”

极目新闻记者在现场看到,经过143名救援队员近5天5夜的昼夜奋战,至7月25日晚11点左右,京广隧道的排涝作业终于全部完成。

实际上,早在2011年,郑州市市政工程勘测设计研究院王纪军等三人,就曾发表了一篇题为《城市交通隧道防洪排涝问题初步探讨》的论文。论文指出,京广隧道距离长、深埋大, “一旦大量雨水进入隧道,将不仅像一般的下穿立交积水一样,造成交通断行,机动车辆熄火、被淹,给市民工作生活带来不便,造成财产损失,而且有可能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危及人民群众生命安全。”

论文作者认为,郑州京广隧道地势低洼,积水点面积大以及附近河道洪水位高,极易形成隧道内涝,积水一旦进入隧道,隧道内泵站抽升能力与地面道路雨水系统的排水能力相差近15倍,“隧道内雨水泵站将抽升不及”。

被泥水摧毁的仓库

坐在郑州万博商城负一楼的店铺前,做家纺批发生意的老板郝先生张望着楼梯口,期盼顾客的出现。


万博商城

7月27日,商场负一楼的地面终于干净了,只是还未开启空调,密闭的空间内闷热、潮湿。商场工作人员还在检查各处的电路,以保证商场的用电安全。

7月20日下午5点左右,从商场入口顺着楼梯流下的雨水,已将负一楼的地面淹没,随后他便转入抗洪之战中。21日凌晨2点多,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原本想回家休息的郝先生,被道路上1米多深的积水阻拦。


郝先生店铺里的床上用品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郝先生店铺里的床上用品,在他的及时抢运下仅泡湿几套,不过负一楼的地面遭遇泥水席卷。随后几天,他几乎每天都在打扫卫生。


灯亮了,地白了,可郝先生却越发担忧这20平方米店面中放置的近9万元货物。“床上用品最怕的就是湿潮,现在地面在返潮,时间久了,这些商品会发霉。”在他心里,唯一自救的方式就是甩卖。“价格卖再低也没有用,没有人来这儿,更没有外地人来。”

27日中午,郝先生终于迎来了暴雨后的第一个顾客。三套床上用品,批发成本需要200多元,他只收到了160元。“差不多就卖了吧,不然会亏得更多。”他说。

在距万博商城仅400米远的地一大道购物城内,39岁的李帅卿正面临着做服装批发16年来最煎熬的时刻,特大暴雨给他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网红直播间、货物打包房、商品存放库,在地一大道购物城负二楼,李帅卿成本超过6000万元的货物,全部存放在这3000多平方米的空间内。如今只见泥水一片,所有商品全部泡毁。


李帅卿仓库被泥水摧毁

穿着长靴的李帅卿,与员工以及前来支援的志愿者们,形成一条流水作业的抢救线,铲泥、除水、搬运货物,他们的身上都已沾满污泥。一间库房内的货物逐渐搬空,再开始下一个库房的清理前,李帅卿都会用手电照一照,以判断货物数量及受损情况。

站在一间库房内,墙上留下的积水印记清晰可见,积水深度超过2米,看着被淹水后的货品,李帅卿心疼不已。


李帅卿仓库被泥水摧毁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打了李帅卿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他收到了来自朋友的关心、社会的帮助,感受到了莫大的温暖。

27日上午,李帅卿一家展店所在的名门天隆城,商场工作人员发起给河南其他灾区捐款捐物的爱心活动,他得知后也主动捐出了一万元。“其实这一万元,对于现阶段的我来说也挺重要。可是这种受灾后的状况,我感同深受,我也被别人帮助过,只是想去帮助别人。”李帅卿说。

打折甩卖的浸水鞋

京广南路附近,集中了数千家鞋批发商户,组成郑州最大规模的鞋子批发市场。近些天,这里的散客量一天比一天多,他们从各家商户的鞋堆中翻出心仪样式的鞋子,快速试穿后付钱就走,手上拎满袋子,满载而归。


浸水鞋甩卖

在京广鞋城内,批发店的老板们为了招揽顾客,他们喊破了喉咙,清仓大甩卖的鞋10元、20元、30元……

鞋城一楼,原本做走量批发的老板们干起了零售,最贵的鞋子仅50元一双。有老板说鞋料是头层牛皮,来自温州大厂,也有老板说这里卖50元一双的鞋,在普通商场内价格高达三四百元。

而与普通商场不同的是,在这里正在清仓处理的鞋,大多都浸泡在了7月20日那场特大暴雨带来的积水之中。如今,这些鞋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都湿漉漉的,没有干透。

在京广鞋城一楼开店的陈女士(化姓),过去21年都在与鞋打交道,这场特大暴雨让她正面临着做生意以来最严重的亏损。望着摆在地上仅售10元一双的凉鞋、20元一双的皮鞋,她的内心五味杂陈。“我还没有统计到底泡了多少双鞋,没有心思,好在我的仓库在二楼,没有泡水。现在湿鞋大多卖出去了,剩下的多是断码或样式不中的鞋。”

“皮鞋现在卖20元一双,顾客还要砍价,平时搞甩卖一双也要六七十。”在没有顾客的时候,陈女士坐在凳子上,两眼盯着地上的鞋堆,长时间没有眨眼。过了许久,她叹了口长气,转过头看向另一堆鞋。

同在京广鞋城一楼做鞋批发生意的张先生,对自家的亏损情况,心中已有一本明账。“负一楼仓库的鞋全部被淹,共有一万多双,造成的经济损失近40万元。”

7月22日,张先生的亲戚朋友得知他仓库被淹的消息后,纷纷赶来出力帮忙。“鞋子上原本还有黄泥,我们一边洗一边卖,全部亏本卖,六天总共卖了近一万双,剩下的鞋基本是断码鞋。”张先生说。

在距京广鞋城近200米远的另一鞋子批发市场内,49岁的老板李先生站在自家店铺前卖力吆喝,连午饭都来不及吃。眼看被水泡过的当季鞋,他一脸愁云。“仓库、店铺的鞋全泡了,一万多双,目前抢出来了五千多双,卖得差不多了。”过来买鞋的都是郑州市民,一次买走好几双的顾客并非只图便宜。“他们说都是专门来支持我们的,让我们渡过难关。”

回忆起仓库被淹的情形,李先生不禁落泪,“积水没过腰,鞋子全部漂浮起来,我另一个朋友十多万双鞋子被淹,他站在仓库门口不肯走。”从7月23日,李先生同家人、朋友开始自救。“太难了,但是我相信会好起来的。”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等待重生的城市

“豫”你同行,经历了灾难的郑州,留有悲痛,也有温暖。

如今,走在郑州的大街小巷中,各地驰援的消防、供电、救援等车辆随处可见,车身上大多挂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红色横幅。一抹抹停在路边的军绿色,更是让郑州市民备感心安。一些市民在经过这些军车旁时,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有的还会拿出手机拍摄。

7月24日,夏日的中午骄阳似火,在二七区桃源街,一家百货店老板坐在店外,手中摇着一把蒲扇,汗水早已把衣服浸湿。一位附近的商户前来购买东西时首先说道:“手机没有电了就拿到我家去充。”

这家百货店自下暴雨后就停电了,店内的冰柜无法供电,冰柜内的冰淇淋和水饺都化了。“我们顿顿都在吃水饺,我都快吃吐了。”老板说,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去租借一台发电机,但这次却不同。

“我尝试过去找一台发电机,发现不仅数量极少,成本开支也较大。”百货店老板称,亲身经历过此次特大暴雨之后,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还有更需要发电机的地方,把这个机会留给他们。”


需要维修的泡水车

7月25日,极目新闻记者在京广路旁的一家饭店看到,老板特意为周边居民提供了两个充电插线板,方便给手机充电。“周边小区很多,都停电好几天了,他们的手机没地方充电,我这里又没有停电,正好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店老板说。

7月26日晚,金水区农业路附近的小区外,一位居民抱着孩子散步。她称家里断水断电后,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孩子出来转转,一是外面有灯,孩子觉得有意思;二是傍晚出来散步,比呆在家里凉快许多。“我们小区有好几台从外省过来的应急供电车,估计很快就要恢复供电了。”


需要维修的泡水车

7月27日,在金水区沙口路边的一个汽车修理店外,沿路停满了遭水泡过的车辆。店老板李女士称,暴雨过后,不少市民的车都被水泡了,目前到她店内维修的车辆共有50余辆。“有些车主送过来时会催进度,但是没有办法,我们店内只有5个师傅,泡水车太多,没法保证修理进度。”李女士说。

在李女士的店内,除了维修师傅,她还特意喊来自己的亲戚,帮忙清理车内的泥垢。“他们一天也很累,从早到晚没有停过。”李女士说,目前修车师傅已经修了20余辆泡水车,要全部修完送到店内的泡水车,还需要一个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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