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子不器”到人文主义
垣曲中学 高昕玥
《易经》中言：“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由这句话衍生出一种广为流传的解释，即：君子应为“通人”，而不是仅拥有某种单一才能的人士。似乎只要成为“不器”之君子，便可以在自己最高原则的指导下，达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境界。
诚然，君子之“道”可以发挥重要的指导作用，但我对这种观点不敢苟同。对“全知者”的崇敬与对“成为全知者”的渴望古已有之，并在造神、礼神的宗教心理中得到体现。西方的上帝与东方的佛陀，均为“全知者”形象。也许人们并不理解圣人的境界，但却对成为圣人充满渴望。且不说“全知者”本就不可达成，单从夫子“学而不厌”的学习观以及“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的论述中，便可知“学”的目的绝不在于追求全知全能。
从“器”来看，“器”指器物、才能，其核心在于“用”。但“君子不器”亦非期待我们成为“无用之人”。洒扫应对进退、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致力于塑造“有用之人”。而“君子不器”的道理在于，君子应当作为“人”发挥自身之用，而不应成为“用”的奴隶，也即今日之“工具人”。
史铁生曾写道：“人，不能光是活着，不能光是以其高明的生产力和高超的忍受力为荣。”“君子不器”的对立面，便是将人看作达成某一目标的工具，譬如更高的生产效率、更大的经济利润，只见其用，不见其人。
近日，女子十米气步枪选手王璐瑶遗憾止步资格赛后，在微博说道“各位抱歉，很遗憾，我承认我怂了。”却在几小时内遭网络“批评教育”、甚至辱骂。究其原因，无非是王璐瑶没有满足他们对比赛的期待，“比赛失利”就成了她抓在观众手里的“把柄”，得到铺天盖地的指责。同时，冠军杨倩的珍珠美甲、可爱发绳都被当做个性鲜明、生活丰富的体现大肆宣传。在“正气凛然”的网友眼中，运动员只是生产奖牌的“器”，而“爱美”、个性、爱好、情绪，都是他们赋予胜利者的特权。
以此观照生活，我们对这种“成功者才配拥有个性”的规则并不陌生。互联网大厂的996“福报”、像素级的监控检查……在“胜利”之前，任何“有人味”的行为，都成了禁忌。人市区独立的人格，而被异化为工具。
但同时，强调“不器”并非对极致刻苦、极致拼搏的否定。正如一直以来备受争议的衡中模式。对于缺乏内驱力的人而言，那代表着压抑、痛苦、偏执，被环境裹挟而前，内心却始终反抗，方为“器”，而对于主动的投入者而言，这种模式是“精神特区”，是心甘情愿的付出。
从“君子不器”，到对个性的关怀，对人性尊严的维护，正如钱穆先生在《论语新解》中所述：“可见一切智识与学问之背后，必须有一如人类生命活的存在。否则智识仅如登记上账簿，学问只求训练成机械，毁人以为学，则人道楛而世道之忧无穷也，不可不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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