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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地铁5号线遇难者“头七”:缅怀逝者,铭记教训 | 新京报快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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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城市管理者能够真真正正地吸取这次惨痛教训,多一些担当意识,多一些底线思维,多一些未雨绸缪。

▲郑州地铁5号线14名遇难者名单公布:11女3男,最小者20岁。视频来源:新京报我们视频

文 | 龙之朱

今天,距离郑州地铁5号线遇难者去世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天,在中国传统祭奠文化中被称作“头七”。在这天,在14位乘客没能成功走出去的地铁口,郑州市民用献花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了对死者的深深悼念。人们的感情就像市民李女士卡片上写的那一句一样:“愿一路走好,天堂没有洪水,安息。”

很多人都注意到这样一幅照片,一名穿雨衣的男子瘫坐在地铁口,旁边的自行车上还有一块牌子,上边写着:妞妞,爸爸还想接你回家。这位悲伤的父亲,在这个没有大雨的“头七”,把自己穿成了下雨天的样子。此情此景,那一束束鲜花,更像是人们祭奠长歌的一个个哽咽的音符。

河南暴雨以来,这些天的新闻,让人有太多感动,也有太多令人难以抑制的悲伤。我们能看到的是,在这场战斗中,从政府到民间,人与人之间守望相助,大家都在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援每一个陷于绝望的生命。人间有大爱,凡人有微光,这种强大的救助力与凝聚心让一个拥有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在大灾难之后,迅速回归运行秩序。

据媒体报道,目前郑州各个小区的水电已经基本恢复,停在马路上的抛锚车辆陆续被救援车拉走;公交车和出租车恢复正常运行,共享单车也可以扫码;商铺门口正在清理打扫,部分餐馆已经开业,城市正在慢慢恢复灾难前的元气和烟火气。

在这座发了大水的城市里,已经可以买到鲜花了,那些摆放在地铁口的鲜花,也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人们,城市秩序正在恢复。但与此同时,这一束束鲜花也在提醒人们,城市该如何呵护这些如鲜花般娇嫩和美好的生命?

一个庞大的城市要顺畅运行,需要汲取这个惨痛的教训,并在今后的运行中多长一些记性。这次流下的滚烫热泪,这次摆放在地铁口的鲜花,是与这14位遇难者的告别,也是付出了14条鲜活高昂生命代价的警醒。城市管理者应该听得见、听得到、听进去、做得到、做得好。

继习近平总书记对防汛救灾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后,7月26日,李克强总理就防汛预警响应提出明确要求。他强调,紧急情况下,除特殊行业外果断停工停学停业,对城市地铁、隧道等要有保障群众安全硬措施,宁可过一些,该停就停、该封就封。

人命关天,生命至上,始终把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是任何工作的底线要求,也是各级政府的责任与使命,不可有任何轻视和忽视。

今天是郑州地铁5号线14名遇难者“头七”的日子,郑州这座刚经历洪水的城市也沉浸在悲伤之中,惟愿城市管理者,能够真真正正地吸取这次惨痛教训,多一些担当意识,多一些底线思维,多一些未雨绸缪,让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出门、平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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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5号线遇难 曾给家人发信息:到安全地方再报平安

7月20日傍晚,她们从不同的地方搭乘郑州地铁5号线,奔向各自的家。这趟列车从海滩寺站开出后,却停在了快要到沙口路站的隧道里。包括庞洋洋、张挽月和芦笛在内的12位遇难者,永远停在了这一夜。

文3590字,阅读约需7分钟

新京报记者 彭冲 涂重航 左琳 编辑 李明 校对 吴兴发

坐上地铁,家就不远了。

庞洋洋的弟弟买好了菜,再有两站,姐姐就能吃上热乎乎的晚饭;丈夫特意为张挽月送来一双绿胶鞋,因为暴雨,妻子提前下班;路面雨太大,芦笛嘱咐丈夫“别开车”,自己搭上了晚高峰的地铁。

7月20日傍晚,她们从不同的地方搭乘郑州地铁5号线,奔向各自的家。全长40.7千米的5号线是一条环形地铁,32座地下车站贯通郑州的东西南北,一天时间就能运送36万人次。

这趟列车从海滩寺站开出后,却停在了快要到沙口路站的隧道里。紧接着,积水漫进车厢,盖住脚踝,升到小腿,没过胸口……救援队赶来,解救了500多名乘客,但包括庞洋洋、张挽月和芦笛在内的12位遇难者,永远停在了这一夜。

▲对话地铁5号线遇难者家属: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新京报剥洋葱出品

“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打电话报平安”

那天的雨很大。

下午4点53分,24岁的庞洋洋给弟弟发消息说,已经下班了。她在一家教育公司做销售,父母远在广东,姐弟俩在这座城市一起生活,租住在沙口路附近。

“地铁现在有点水。”刚上车,庞洋洋又给弟弟发了消息。她习惯把自己的行程告诉弟弟,因为雨特别大,她叮嘱弟弟去接她。

庞洋洋还给在外地的母亲发去两段视频。前后相隔7分钟的画面里,积水从地面上薄薄一层涨到脚踝处。庞洋洋似乎不慌张,“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下午6点7分,庞一凡又收到了姐姐的微信,“我在地铁上,临时停靠了。”那是在海滩寺开往沙口路的途中。

庞一凡出门发现,沙口路的水已经到了胸口,他抓着路灯,一松手整个人都漂起来。

下午6点半,35岁的会计师芦笛也给丈夫打去电话。

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你在哪呢?也不回信息。我困在地铁里,车厢里进水了。”丈夫郭亮问她有没有解决办法,芦笛说,“(在车厢里)一步一步往前走了。”

郭亮没太担心。在夫妻俩的认知里,下雨天,地铁应该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能坐很多人,又在地下开,不会发生交通事故。

但在地面上,积水超出了他的预期。郭亮在一家渣土公司工作,傍晚时,办公室里的资料、公章、营业执照已经漂在水里。他和同事们躲到了一辆渣土车上,周围水最浅处也漫过了车轮,深处则到了胸口。每隔十分钟,他们就用手电筒照一下轮胎,观察水位。

很长一段时间里,郭亮在渣土车上,芦笛在地下的一节车厢里,相隔20公里的两人断了联系。



▲7月20日下午6时4分,庞洋洋给母亲发视频说地铁已经进水。视频截图

“好好照顾自己”

魏哲记得,地铁在停车前,就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积水,但没人有过多的担心。

这天下午,看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魏哲出了门,想给在药店上班的妻子张挽月送双胶鞋。因为雨大,张挽月提前下班了,夫妻俩决定坐5号线一起回家。

列车最终在距离沙口路地铁站几百米的隧道里停下。有乘客曾向新京报记者回忆,车停下来,水就漫进车厢,肉眼可见地涨起来,直到车厢里只剩顶上一点空间。

魏哲说,最开始他拉着妻子在车厢里往前走。没走多久,有人喊“水来了,往后退!”他又拉住妻子后退,到倒数第二节车厢时,两人被人群冲开了。他站在两节车厢中间,抓着栏杆,妻子在后面,隔了一道地铁门的距离。

水从腰漫到胸部,然后是脖子。他想过去拉妻子,但水太大了。他开始看不见张挽月,叫了几声也没人答应。

在最后几节车厢的位置,水几乎没到顶,车厢外的水比里面还高,乘客开始缺氧、头晕。有的车厢断了电,有人开始哭,有人摸出手机给家人发去短信,“好好照顾自己。”

陌生人的善意在车厢里传递。一对姐妹拉着手和别人相互鼓励,但被涌起的水冲开了。个子很高的大哥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托起身边勉强撑出水面的脸。还有人打通了消防员丈夫的电话,电话那头声音急切,传授给人们自救的方式,“水里边有些氧,可以把衣服在水里浸湿,捂在口鼻上,就可以呼吸到氧气。”人们又在指导下找来工具,把车门撬开一个缝,试图透一点氧气进来。



▲事发时,5号线地铁乘客在逃生时拍摄的隧道积水。 受访者供图

“有人有5号线的消息吗?”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车厢外的水位开始下降。

救援队到了,魏哲对面、后侧的窗户被砸碎。他喊了下妻子,然后被人推出来拉到车顶上。妻子原来站的地方窗户没被砸破,他看到很多人被救出来,但没有张挽月。

他钻到过道,帮救援队拉着绳索让其他人撤离。上百个人出来了,但还是没有张挽月。有人要他赶紧上去,他说,“我要找媳妇,我很着急。”他又站在地铁出口等,还是没等到。

庞一凡也等不下去了。姐姐的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是4个小时前了。21日凌晨1点,庞一凡来到了沙口路站地铁口,抢险的人告诉他,站里已经没人了。半个多小时后,抢险人员也开始撤离。

他又赶往附近的一家医院等救护车。在被抬出的担架上,庞一凡认出了那件天蓝色的针织马甲。

那晚,雨一直没停。据中央气象台播报,17日8时至21日8时,郑州市平均降雨量458.2毫米,而按照以往的数据,这里全年平均降雨量也不过641毫米。

凌晨3点多,郭亮在渣土车上睡着,醒来是早上8点多了。手机还是没信号,他找来一辆比渣土车更高的铲车,打算出去看看情况。他找到一家有wifi的饭馆,立马在微信群里问,“有人有5号线的消息吗?”他发了妻子芦笛的身份证、照片,希望大家帮忙寻找。

当天下午,张挽月父母也收到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遇难者遗体。虽然是远景,父亲还是一下子认出女儿。两人来到医院,在一具遗体前站定——女儿找到了。

没多久,郭亮也被叫来医院,在距离妻子最后一条消息的24小时后,他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如果女儿能再往前走一个车厢”

芦笛出事后,在信阳的女儿也随亲人赶了回来。但郭亮没敢告诉女儿真相,“妈妈还没下班了,过两天就能见到了。”

郭亮上次见到妻子,是一周前了。

那天是7月12日,郭亮到家已经快晚上10点。妻子和7岁的女儿已经吃过饭,但还是给他备了4个菜,西红柿炒鸡蛋,炒丝瓜,还有两个凉菜。他坐下吃饭,芦笛陪着他聊天。结婚十一年,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第二天一早,像往常一样,妻子送女儿上学,郭亮去工地。之后,因为工作郭亮都住在公司。他想不通,当时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怎么会成为两人最后一面。

7月29日,女儿要过生日了。再过一个月,她就上小学一年级了。郭亮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她,只能哄着,“妈妈在海南旅游呢。”

魏哲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和妻子的过往。

他们是2017年相亲认识的。第一面约在公园,时间不长话也不多,但是他对这个“老实的姑娘”有不错的印象。谈了几个月恋爱后,他们结婚了,2019年他们有了儿子。

他看重妻子的善良、孝顺,自己不舍得花钱,却经常给他的父母买东西。

魏哲说,自己和妻子都是很老实的人,他们守规矩,过马路从来不闯红绿灯。在洪水漫进车厢的时候,他们也听从车厢里人群的呼喊。“说往前走,我们就往前走,后来要往后走,我们又走到最后面。”

老实的妻子在他面前,也有“任性”的一面,“不让干什么偏要干什么。”张挽月也是丈夫手心里的宝贝。那天上车时,她穿着粉色上衣、黑裤子,脚上穿着丈夫特意送来的绿胶鞋。

魏哲和张挽月都有些口吃的残疾,但并不影响张挽月在药店的工作。张挽月的姑姑说,侄女从小跟她亲近,有什么事都愿意跟她说。前不久侄女换了工作,到这家药店工作,她还说上班的地方哪里都好,就是离家远,要坐12站地铁。

父亲张卫蒙念叨着,“如果女儿能再往前走一个车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爱美”的姐姐

前一天下班的路上,庞洋洋还穿着凉鞋踩着水回家。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也能和前一天一样,再坐两站路就到家了。弟弟庞一凡买好了菜和水果,像往常一样给姐姐做饭,只需要她“捎点馒头就行”。每天下了班,俩人都要在微信上纠结“世纪难题”——晚饭吃什么。不会下厨的姐姐负责买菜,弟弟负责做饭。

两人大概会吃到九点多,然后一人去洗碗,一人去洗衣服。

姐姐爱美。和很多女孩一样,庞洋洋喜欢玩抖音。买到了好看的衣服,对着镜子拍几张。她似乎偏爱紧身的上衣,照片里看起来挺拔又自信。她去游乐园看演出,跟着台上的人一起摇晃身体;她会化好妆,选一首最近流行的音乐,做手指舞、对着镜头嘟嘴。假期来的时候,她穿上裙子;每个月初,分享对新一个月的期待。

她还会拍下夕阳和余晖,镜头扫过红彤彤的晚霞;也拍下雨时汽车缓缓驶过的路口,她穿着黄色的凉鞋踩在人行道,脚下浮起一圈圈涟漪。

但这些都定格在7月19日。最后一段视频里,是个大雨天,她蓝色的裙摆轻飘飘的。发这条视频前,她征求了弟弟的意见,“好看不好看?”弟弟说,“好看。”然后安心地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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