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日本刀剑的原料,主要来自日本人自炼的玉钢之外。近代亦有掺入舶来之“南蛮铁”制刃者,所谓南蛮,乃日本人对于16世纪中期以来贸易造访日本的葡萄牙、西班牙人的称呼,因其自南海而来,遂沿用中国对蛮夷的习惯称谓而呼之。
▲日本玉钢(右)和铁砂原料(左)
或谓南蛮铁可能即印度的乌兹钢或马来陨铁,但16世纪以前的日本刀制造决非依赖南蛮铁而形成,当可断言。日本传统的炼铁方法,称为“蹈韛吹”。系其中国(在日本本州岛的西隅,非中国地区)地方以当地所产的纯净磁铁矿为原料,籍蹈韛炉所进行的炼铁方法。
在昔日本全国所需的铁几乎皆以此种方法生产,迨至熔铁炉炼铁产生后方被取代,逶迤至大正(1912~1925年)末年方全部绝迹。最古之蹈韛法较为简单,原始炉灶仅为单体,炼制一炉钢铁须经7日7夜之外。蹈韛炼铁的最大特点,在于同一炉中可一次同时炼出钢、生铁、熟铁等不同品种。
蹈韛炼铁的方法为:先筑一小屋,内挖一深1丈、长1丈2尺、宽5尺之穴。先以木炭与薪柴在其中烘烤若干日,裨使内壁干燥,乃在穴中填充木炭。然后在其上以粘土制造一高4~7尺、长10尺、宽3尺的长方形炉灶,两侧壁上各开18~20个通风口,插入竹管与鼓风器相接。炉之两侧各设一台名为“天秤韛”的活页式鼓风器,冶炼时,每台由工人交互用足踏之向炉中送风,“蹈韛”之名即由此而得。
炉灶造毕后,复在炉内焚薪烘干炉膛。然后在炉灶内充入300~400贯木炭(一贯=3.75公斤),点火鼓风。当炭火燃炽时,交互投入铁砂与木炭。铁砂在氧化作用下还原为铁,此种铁被日本人称为鉧,系生铁、熟铁与钢之混合物。嗣后,在高温下吸收大量碳素而呈熔化状态之白口铁沉降至炉底,持续作业3昼夜后,鉧充满炉中,原料亦消耗殆尽,无法继续操作,遂停火将炉拆毁,取出鉧,将已成之生铁、熟铁、钢分别拣选出来,其无法拣选之鉧则作为熟铁使用。
▲日本刀的原料——玉钢和剖面显微放大外观
如此一次冶炼,可以3400贯(一贯=3.75公斤)铁矿砂、3600贯木炭炼制出钢300贯、生铁400贯及熟铁(包括无法拣选之鉧)250贯,即总量近4吨的钢铁。其生铁与钢占总产量多少,可通过炉之构造调节,以产钢为主的炉灶,须将通风口加大数分、数量亦加多,并使之向内倾斜。
其所产之钢,依次软硬、大小而分为顷钢、玉钢等名目;而因鉧之冷却方式不同(自然冷却或水冷)则产生火钢、千草钢、出羽钢、水钢等品种。此类钢料送至刀匠手中,尚不能直接制刃,还须入炉进行脱碳或渗碳处理,并熔铸为条形。
制刃之第一步,系将此条形钢料加热至赤灼而进行锤锻,并通过加热条形钢料拆迭打延成刀坯,少则七、八次,多则二、三十次,每一次均要锤打数十百锤。锻炼之目的,在于析出原料中之夹杂物,并藉此使之成为质地匀称之钢,日本刀上的花纹亦由此锻炼而造成。
▲传统日本刀匠指点徒弟锤锻玉钢刀坯
折迭打延之方法有多种,较为普通者有柾目锻、十字锻,此外尚有短册锻、折子木锻、木叶锻等法。刀冶工之经心之处,在于折迭打延时不使铁锈、粉尘及空气等杂入折迭层中,否则,折迭层之间将无法融合。锻冶之主要出力者为冶工之徒弟,冶工本人观察火候并亲自执钳,另一手以小锤指点应锤打之处;徒弟以大锤随师傅小锤之指点奋力锤打,多者乃有一日而挥锤2000次。
▲日本不同朝代锻冶的日本刀外形均有差异
经锻冶的玉钢已可制刃,但日本人工匠对此并不热衷,称此类刀为“丸锻”、“割刃铁”或“数打物”(即一天可以制作数把之刀)。以此类刀易折而不便武用故也。若欲求精良之刀剑,尚须将钢料与熟铁经适当组合作刀体。因钢虽坚硬,但脆而易折,须以柔软之熟铁辅护;熟铁含碳量极低而柔软易弯,亦须有坚硬之钢为其骨干。
▲日本刀的刀背多为富有弹性的熟铁,刃材为玉钢精华
单一之熟铁或钢均不宜为刀体,经组合之后则既不易折、又不易弯,方为理想之刀体。根据欧洲专业人士研考,此种工艺约形成于10世纪末,与焊接花纹钢之制作方法稍有不同,此种刃可称之为复合刃或套夹刃。日本刀剑刃之常组合方法有三合(日本人称为三合钢,即将钢夹于上下两层铁之间)与卷合(即以铁为心材外包以钢)。较为细致者则以铁为刃背、钢为刃口而夹于两层铁之间、“四方诘”(以一条铁料为干,左、右分别以铁条、钢条为刃背、刃口,上下再加层铁)、五合(基本结构与卷合相同,惟在心材与钢之间再加一层中间层)等。
此外,亦有在刃之易折部分(如柄部)特别加用铁料者。刃料之组合亦须在赤热状态下进行,将不同性质的材料经不同之处打延融合为一体,且须保证全刃质地均衡,亦可谓巧艺。至此,刀剑初步成形,稍经修整锉磨即可进行热处理——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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