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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员之问:“00后”为何逃离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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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yright©三剑客 图片来源于网络

指导员李胜郁闷极了,在最近一次满服仪期留队意愿摸底中发现,在他们连队,虽然总体想留队的人比较多,但有近一半的上等兵选择退伍,而且态度比较坚定。这引起了李指导员的关注和深思,经过一番调查和探究,他试图寻找隐藏在背后的原因。

上等兵小余是连队的文书,也是一名大学生士兵,文质彬彬、阳光帅气,写的一手好字,因为负责的工作很多、干的也很出色,去年底还被评为第一届“四有”优秀个人。一年过去了,小伙子开始萌生退伍的念头。坐在饭桌对面吃饭的李指导员,看出了小余的变化,于是决定从小余身上找到他们退伍的答案。

在一次谈心中小余告诉李指导员,他来部队源自一部家喻户晓的军旅电影《战狼》。相对于10年前很多战士边看《士兵突击》边报名参军,影视作品对社会青年的感召仍然奏效,这源于广大青年,特别是男性青年,自幼升腾的当兵打仗、驰骋疆场、成就一番伟业的“英雄梦”,当然美国漫威电影对此潜移默化的影响也不容忽视。

然而,当小余他们为了梦想来到部队,每天却面对日复一日的工作训练、站岗执勤、公差勤务,最初的“英雄梦”幡然苏醒,这仿佛不是本来想要的生活:1个月以上才能外出1次,同样的场所、一样的面孔,难以调整岗位、一眼望到头的工作。一年多下来,激情减退,在部队长干逐渐就“不香了”,内心的落差越来越大,逃避的心理越发强烈。类似的情况不止小余一人。


对于很多大学生士兵而言,他们的心理预期更高,更多的现实因素被考量。比如来自上海某双一流大学的在读生小周,在入伍之初就明确服役两年退伍。从入伍优惠政策不难看出:免试读研或考研加分,还有一笔不菲的大约30万的一次性退役金(不同地区或军兵种差异较大),当问及为何不多服役3年时,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后来才知道,如果士兵入伍前大学在读,服役5年或更久,则很可能丧失大学学籍,甚至连一次性退役金都将断崖式下滑。一边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一边是干得越久貌似越吃亏的情怀兵。如果单纯“用脚”投票,选择2年就退伍的反而更让人理解。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下士王凯,入伍前干过泥瓦工,家庭条件一般,父亲还长期患病,各项家庭开支主要靠他每月的工资,品行端正,吃苦耐劳,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班长,发展前景可谓一片大好,可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义无反顾选择服役期满就退伍。离9月份还不到3个月,这个工作踏实的小伙子,眼里的光逐渐消失。

当问及原因,他说,想退役后到社会市场经济浪潮里“闯荡”,“只要肯吃苦,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相信未来不会差!”“社会很近,专业又很远;部队太枯燥,跟地方打交道、搞联谊太少了,也找不到对象,生活很无聊,想换个新的环境……”


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圆其说又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李指导员觉得这事远不止他们说的这么简单,他决定把镜头对准这批新兵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调查得知,连队这批“95后”“00后”的兵,大都来自农民、工人家庭,其家庭收入有限,当然还有一些是体制内、个体户,经济状况良好。

但无论如何,他们比“70后”“80后”的父母更加善解人意,更加尊重本人的意愿。客观讲,“95后”“00后”的官兵个性更加张扬,经历不一样、性格差异大,理性与感性并存,纠结与期待同在,渴望被尊重、希望被认可,脆弱又很无畏,似乎“无所谓”经常又很在意,“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你说他怕苦,但普遍又想上战场。这已经不是一个标签就能往上贴的时代了。

去年春节期间,李指导员专门抽出半天时间给每名官兵家属发一份慰问短信,顺便又汇报了大家在部队的现实表现。看着长长的回复和满满的祝福,李指导员觉得父母对子女的服役情况非常关注,都希望他们成长成才、发展进步,得到部队“大熔炉”的历练。回头来看,尽管如此,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尊重孩子未来的职业选择。

家庭对官兵留队意愿的影响正在下降,这与几年前对比较为明显。对此,中士小谭苦笑说,曾经自己也不愿留队,是叔叔最后打电话劝他留下,尘埃落定,现在他已经不再想走的事了。也有的父母苦口婆心劝子女留到三期转业,甚至期待着他们未来还算体面的工作,无奈的是儿子小立并不买账,他已在部队练就了一身“腱子肉”,想回地方开一家健身房,并为此在休假时专门请健身教练传授经营之道,他认为只要有能力就可以在社会立足,转业不是他的菜。由此来看,他们并不是啃老的一代,而是愿意用双手创造财富的一代,美好生活的向往人人都有。


李指导员心想,军人也有社会属性,铁门高墙无法阻挡他们对未来梦幻般的憧憬,相对于有的单位强制把人留下来而言,把心留下来显得更加艰难。这不是一个只靠情怀就能维持生活的时代了。他们背后的现实考量不容忽视,甚至可以说是我们今后主要的用力方向,否则不懂他们,流失的恐怕会更多。

“95后”“00后”的兵似乎不太愿意和基层主官和盘托出内心真实想法,尽管耐心做工作,效果却不尽人意,甚至对他们来说成为一种强制被关照的“心理负担”,时间久了,有的看见就躲或者干脆只听不讲。心门关了就很难再打开,留人已经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搞定的事了。

随着退役时间临近,上等兵小余私下里道出了大家心中隐藏很久的秘密:希望拥有更和谐的内部氛围、现实观感、对外交往,更加科学化、人性化的教育管理,放开那个“躲猫猫”的智能手机,更高的福利待遇以及更体面的生活;希望官兵一致,像干部家属一样可以随军,经常陪伴父母妻儿,解决子女入优质学校、家属在驻地有份稳定工作;

更加长远稳定的职业发展,多一些留队指标,防止因“内卷”,突然服役终止、一夜回到解放前,更多高级士官编制,也能把参军入伍当作终身职业;更多参加演习、执行任务的机会,让服役的兵味更浓、军味更盛、硝烟味更重……滔滔不绝的话里可以看出,他们更在乎军营的切身体验、内心感受和实打实的政策杠杆。

找到源头就已经解决了问题的一半。为此,李指导员建议,各级应认真剖析新生代官兵的心理以及他们的真实想法,把那些合理的诉求摆上台面,持之以恒下大力解决,让他们内心更充实、获得感更强;

把义务兵的职业规划制定好,让他们明白什么时间可以参加什么培训,到什么条件才能调整岗位,有一个清晰明了的发展路径;把政策层面的漏洞补丁打好,形成服役越久实惠越多的导向,尤其要消除大学在读士兵服役的制度“尴尬”……

当然这些问题并非让人一筹莫展,目前已经在法规政策层面逐步解决,但落到底是很多基层部队难以解决的。作为基层一线带兵人,李指导员始终相信,只要奔着问题上下合力,即使仍然有官兵选择“平躺”2年就走,但可以预测的是留下的将更加稳定,选择时将更加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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