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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犯被枪决的头天晚上,睡得死沉。警察说:我有点怕,他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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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90年代初的一天晚上,一个生得五大三粗面相凶狠的近40岁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斜腰拉胯地站在一个单人床前,瞅着床上熟睡的一个76岁干瘪老人,沉默着。

突然,他把手里的烟一扔,仿佛下定了决心,从厨房拿出了一把锤子,用被子蒙住熟睡的老人,朝他的头上就是一下子,老人被一锤毙命。

这个面相凶狠的男人姓路,大家都叫他“路子”,是一个包工头。他把老人锤死之后,用卫生纸胡乱地擦了擦床上的血迹,把尸体拖到地板上,用一张塑料布盖上,走出了家门。

“家门”,对,你没有看错,是路子自己家的家门。那么死者是谁呢?一定是他的家人吧?没错,是他的父亲。

路子出门后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拆了一半的院子里,拍着北屋的门喊:“矬子,矬子,快开门,有事找你!”

一个长着一张“土”字脸的矮个子打开了门,对路子说:“路哥,大晚上的,啥事儿呀?”

什么是“土”字脸呀?这个比喻比较新鲜。“土”字脸,首先眉毛得连成一条线,其次,嘴巴得比眉毛宽,再次鼻梁得通到额头上去。

路老大让矬子跟着他走,还给了他一根好烟,矬子没舍得当时抽,夹在右耳朵后面,等着回家了再好好享受。

两个人到了路老大家里,打开灯,路老大把地板上的一块塑料布掀起来,一具老年男人的尸体展现在矬子的眼前,把个矬子吓得惊呼了一声:“妈呀,谁呀?”

路老大不屑地看了矬子一眼,没有回答,自己径直走进厨房,拿来两把菜刀,冲着矬子说:“试试你的胆儿,帮我把他碎了。”

矬子那里敢说个“不”字,他知道,如果他不把地上的尸体碎了,那路子就会把他给碎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听路哥的吧。

路子给矬子做了个示范,他把死者的面部砍烂,又使劲地剁下了死者的四肢,之后的活儿都交给了矬子。

于是,路子看着矬子忙活,一直到半夜了才把活儿干完。路子把剁碎了的东西草草地扔在一个大冰柜里,自己上床睡觉去了。

矬子不敢走,也睡不着,翻腾到天明。

6点多钟,路子起来了,拉了一个旅行箱、一个旅行包,让矬子把碎块拿出来塞进了旅行箱和旅行包。

箱和包都塞满了,碎块还剩一半,路子嘟囔了一句:“老丫挺的还挺沉,先扔一半吧!”

路子点着了一根烟,倒着插在旅行包前面,看着烟烧干净了才走。

于是,路子在前面走,让矬子背着那个旅行包在后面走,两人直奔龙潭湖,把旅行包扔进了龙潭湖。

回来后,还是这样,他们把旅行箱扔到了龙潭湖百货商场后面。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不爱学习 ,爱钓鱼。这一天,他自己找了个鱼竿,提着个小桶,听大人们说龙潭湖公园里有鱼,就背着大人跑到这里钓鱼来了。

龙潭湖很安静,人少,那个时候,我国的公园都有一条规矩—禁止垂钓,所以钓鱼的得躲着管理员。


这个小孩儿钓了半天鱼,一条鱼也没有钓着,心里很沮丧。他放下钓鱼竿,向远处望去。这一望,还真发现东西了:在岸边水湾处,有个什么东西半沉半浮地在那儿漂着呢。

他仔细一看,是一只蓝色带迷彩的旅行包。小孩儿高兴呀,这个旅行包值不少钱呢,这要是捞出来拿回去,没准儿能卖几十块钱呢,自己这个月的零花钱就不用向家长要了。

于是,他爬上柳树丫子拿鱼竿捅捅钩钩,几下子把那个旅行包弄到水浅的地方,拽了上来,打开一看,立刻吓得魂飞魄散:他看到了一只残缺不全的人手。

他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杀人啦!杀人啦!”

公园里遛弯的人赶过来,立刻有人报了警。

崇文分局刑警队队长老宋桌子上的电话响了,告诉他龙潭湖发生来 一起碎尸案,请速来勘查现场。

遇到这类案件,刑警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勘查现场,接着访问群众,再就是查找尸源。

现场很简单,一个蓝色旅行包,新的,随处可以买到的那种,尸体残块上没有什么特殊的痕迹。

访问群众,几乎是一些八卦和猜测的信息。

给各个派出所查问最近有没有报案失踪人口的,反馈回来的信息是:没有。

法医对尸块的鉴定结果有一段是这样写的:碎尸的人力量很大,可以一刀把骨骼切断,但是,也有的尸块则是同一位置要砍好几刀。更重要的是,从法医学的角度,可以鉴别出虽然碎尸使用的一口刀,但有些创口是左手砍的,有些则是右手砍的。

这一段引起了宋队长的注意,他推断,碎尸的犯人应该是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一个力气大,一个力气小。

还有,把旅行包里的100多块尸块碎块拼接起来,离一个人还差得远呢,罪犯丢弃的尸体,很可能是几包而不是一包。

宋队长把侦查员们访问群众的笔录拿过来,仔细地看了几遍,从中发现了一条他认为很有用的信息:

有一对在“龙宫”当管理员的山东夫妇(“龙宫”就是在龙潭湖的湖心岛上修了一个声光电一体的现代化游艺设施),他们的任务就是照看着“龙宫”。每天早上,在“龙宫”旁边的草地上开火做早点。

有一天,他俩正在做早点的时候,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前面的一个手里拿着个当时很少见的大哥大,后面一个个子不高,驮着一个蓝色的大包,慢慢地从对面岸上走过。

宋队长立刻叫人把这两个山东人请过来,再问个详细。

宋队长问来问去,这两口子来回就是这么几句话。当问到这两个人长得什么样子时,二人居然发生了争吵,都在否定对方,说对方没有看清楚,这很符合夫妻之间的对话方式。

女的见丈夫老是否定自己,心中不爽,脱口说了句:“那个矮个子的,长了张‘土’字型的脸!”

因为长一张“土”字脸的人可不多见。

这句话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就像暗夜里的一束微光,宋队长和侦查员们心情为之一震,立刻好了起来。

宋队长当即下达命令:

第一,马上在龙潭湖公园搜寻那只蓝色旅行箱和其余尸体残块;

第二,画影图形,寻找那个脸长成“土”字型的奇人。

宋队长调了许多人在龙潭湖里打捞,折腾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一块尸块,蓝色旅行箱更是没有音讯。

在山东女人的帮助下,画影图形,下发到周围各个派出所和居委会,一时半会也没有消息。

这天凌晨,某居委会打来电话,说他们刚抓了个入户盗窃的人,这个人长了一张“土”字型的脸。宋队长二话没说,立刻带了两个警察过来了,结果,这个盗窃犯是长了个“土”字脸,可惜,是倒着长的。

又问了些其他情况,都与本案无关。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们决定打道回府。

有些时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走出居委会的时候,宋队客气地和治保主任打了个招呼,请人家留步,抬头的时候无意中往上一瞟,忽然一激灵——居委会旁边是一个高层居民楼,宋队的视线恰好落在4楼的阳台上,阳台外边的支架上,正晒着一只蓝色的皮革旅行箱。

宋队长退后一步,指着4楼那户人家,问治保主任:“那家的人你认识吗?”

治保主任说:“认识,小两口,刚结婚没有多少日子,两口子感情挺好,经常出双入对的。小伙子有点儿缺心眼,爱说话,什么都说,在宾馆工作。女的挺精明,还爱占个小便宜。他们住的是回迁房,刚还了款,日子过得有点拮据。”

宋队长很惊讶治保主任对这家子这么熟悉,方方面面都知道,问:“你对这家人家怎么这么熟悉,你们是亲戚?”

治保主任说:“嗨,不是亲戚,这不前两天那个女的把我们摆在大街上的花盆拿他们家去了,我刚去过给要回来了。”

这样,4个人一同来到4层这家。

治保主任一敲门,开门的是那个小伙子。待治保主任告诉他说警察来了解些情况时,小伙子高兴得手舞足蹈,有了可以说话的人了,小伙子立刻喊老婆倒茶,并摆开架势要和警察长聊。

媳妇有点不高兴,她以为治保主任又是为那两盆花的事把警察给招来了,嘴里嘟嘟囔囔的,当知道与花盆无关时,立刻兴奋地找了个圆凳靠在老公边上,一副聚精会神、洗耳恭听的样子。

宋队长单刀直入:“你们阳台上晾的旅行箱,是你的吗?”

小伙子立刻眉飞色舞地说:“哦,不是。捡的,脏了,可还挺好的,刷干净了以后出差的时候用。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现在有钱的是真有钱,什么玩意都扔,就说我们宾馆吧,上回我打扫卫生,一开抽屉,好,半打没有开封的美国避孕套,都镶着金边的,哎!”

媳妇知道老公爱唠叨的毛病犯了,用手在老公背后拧了一把,小伙子立刻不说话了。

那媳妇慢条斯理地说:“那个箱子是我爸前天遛弯的时候在龙潭湖百货商场后面捡的,老爷子用不着,就给我们拿来了。拿来的时候,里面有一袋子冷冻肉,老爷子说,他拿走一半,给我们留了一半。”

宋队长立刻问:“肉呢?”

那媳妇说:“我给扔了,闻着味儿不太对,可能是坏了吧,就给扔到垃圾道里了。”

宋队长们立刻找到了那媳妇的父亲,老爷子说前天遛弯时捡的,里面有一袋子冻肉,自己顺手提到了女儿家,给女儿留了一半,自己带回来一半,肉还没有吃,也还没有扔。

警察把老爷子没有扔的肉带回来,又让人在小媳妇扔在垃圾道里的肉找回来一部分,一检验,和在龙潭湖捞到的旅行包里的碎尸属于同一个受害者。

由以上获得的实物和证据,宋队长立刻命令兵分几路:一路查附近的大哥大所有者,一路查那种皮箱的销售点,一路查有大号冰箱的家庭,还有一路,宋队长亲自去抓去追那个长着“土”字脸的奇人。

这几路人马刚刚派定,还没有开始行动,龙潭湖那片的巡警队长开着巡逻车回来了。下车就冲着宋队长喊:“宋队长,是你要‘土’字型脸的吗?给你抓来了一个!”

宋队说:“你小子吃多啦?长着‘土’字型脸的你就抓,抓错了,这雷谁抗?”

巡警队长笑着说:“宋队长,这政策我能不懂?不过,这小子的确与一起杀人案有关,但关系不大,连从犯都算不上。瞅这小子也是一张‘土’字脸,你们好好问问,兴许能问出点儿什么。”

说完这些之后,巡警队长就给宋队详细讲了抓这小子的经过:

那天,巡警的车刚开出去,就接到110通知,说在某某街拐角发现一具男尸。快速赶到的警察马上开始检验,发现尸体还柔软,旁边有一辆自行车。死者半边颅骨被砸得粉碎,旁边还扔着一块粘着血的水泥板砖。

警察问旁边一个吓得够呛的卖烤白薯的,他说,一群小混混和这个人发生口角,一个小混混把他的自行车推倒了,受害人揪住了一个小混混,另一个小混混抄起板砖照这个人脑袋就是一下子,这人倒下去了,一群小混混就跑了。

警察问:“认识这些小混混吗?他们都是男的吗?有什么特征,比如衣服、头发、长相等等!”

卖烤白薯的说:“不认识,衣服什么的记不清了,不过,他们中一个是黄头发,一个是绿头发的,还有一个女的。”

录完证词,巡警队长刚要上车,无意中转头一看,远处胡同口有几个人正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路灯下,正有一个黄头发,一个绿头发,一个女的。

队长叫了一个联防队员,冲那边一指,说:“去,把那几个叫过来问问。”

那几个立刻就跑,正常情况下,人一跑就是命令,巡警和联防队员追的追,上车的上车,一会儿就把绿头发的、那个女的还有其他几个抓住了。


那个黄毛腿脚利索,连跳几道围墙,一溜烟跑出一百多米,一瞅,两边都让警察给堵住了。

黄毛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地形,立刻蹦到旁边一个拆了一半的院子里,使劲拍打着北屋的门喊:“矬哥,矬哥,快开门!”

里面的矬哥犹豫了一下,就把门给打开了。黄毛跑进去了,警察也跟进去了。

警察就把这几个小混混和矬哥一块带回来了。

一问这帮混混,刚才那事儿就是这几个人干的,他们不知道被打的那人是死是活,又回来看看,正好被巡警看到。

这几个小混混倒是坦荡,说了一堆不该意气用事等等的冠冕堂皇的话之后,说不是故意的,只怨板砖太硬了,也是那个骑自行车的人脑袋不够结实等等北京京油子说的一大套话,待警察让他们闭嘴时,也就老老实实站着不说话了。

俗话说得好:做贼心虚。让警察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包庇黄毛的矬哥倒是直打哆嗦,凭着警察多年办案的经验:这小子肯定有事儿!

巡警再一仔细看这个打哆嗦的矬哥,发现这个家伙长得可真有特点:下巴跟个河马似的,眉骨和猩猩似的,鼻子和老鹰似的,再综合起来看,这不是一个“土”字脸吗?

巡警队长立刻想到了龙潭湖碎尸案中山东女人说的矮个子“土”字脸的通报,就把矬哥送到宋队长的刑警队来了。

在往宋队长这里送的时候,矬哥尿了3次裤子,巡警队长认定:矬哥绝对有事儿。

因为矬哥打哆嗦和尿裤子,警察就认定他一定有事儿,为什么呢?有个老刑警给出了答案:

警察和犯罪分子的较量是不平等的,第一,双方斗智斗勇警察输一次不要紧,输两次也不要紧,对手输一次就全完了;第二,最厉害的犯罪分子一辈子才见过多少警察呀,可一个普通警察一辈子见过多少罪犯呢,论经验,这罪犯他怎么也比不了警察呀!

就像中央红军长征时,每一条河都是生死考验,过不去就会全军覆灭,对于国民党的军队来说,也就是多一条河少一条河的事儿。

听巡警队长说完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宋队长决定亲自会会这个矬哥。

提审矬哥前,宋队长和大家研究好了方案,先让一个小警察问,按照制定好的程序,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往下问,而且提审的时间定在晚上8点以后。

刚开始,矬哥大汗淋漓,说着说着,矬哥发现警察问得都是与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事儿,慢慢地就放轻松了。

这一审就是三四个小时,半夜了,坐在中间的宋队长突然问道:“你,3年前来的北京?”

矬哥说:“是的,3年前来的!”

“北京好玩吗?”

“好玩!”

“那你给我说说,都去过哪里,北京有哪些好玩儿的地方?”

“香山、颐和园、故宫、北海、中山公园、八一湖。”

“还有呢?”

矬哥开动他回忆的脑细胞,继续搜寻,又说出了五六十处北京好玩的地方。

突然,宋队长大声说:“怎么就不提离你们家最近的龙潭湖呢?”

当时矬哥就瘫了,嘴唇哆嗦着,上牙和下牙开始打架。

宋队长继续说:“现在害怕了?剁肉的时候怎么不怕?不过,给你提醒一下,揭发是可以立功的,左撇子,大个子!”

矬哥立刻说:“我只是跟着碎尸了啊,我进门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

然后,矬哥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路老大怎么和他一起把死了的老人碎尸的过程,就是我们开头写到的一幕。到现在,矬哥也不知道他碎尸的人是谁。

第二天,在郊区一个工地抓住了路老大。又在他们家的冰柜里起获了剩下的一部分尸块。

问路子为什么保留这么长时间的尸块没有扔,他说,工作忙,忘了。

当警察问死者是谁时,路子淡然地说:“我爸。我妈死得早,他蹬三轮车把我养大,去年得了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我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他,他还天天向我发脾气。自己那么老了,活着也没有什么生活质量,还不如早点儿死了呢!”

宋队长说:“你不记得你爸爸在你小时候对你的好啊?”

路子大大咧咧地说:“记得啊,我是他儿子,他不对我好对谁好?”

“那你还把你爸爸砸死?天理难容的事儿呀。”


路子一笑:“哥,你说笑话呢吧。人死如灯灭,什么天理难容啊,那不都是封建迷信吗?”

身经百战见过各色各样罪犯的宋队长居然听得是毛骨悚然,汗毛都立起来了。

案发后6个月,宋队长到半步桥办事儿,碰上个相熟的狱审,说明天路子就要被枪毙了。

宋队长想看看明天就要上刑场的路子今天晚上会怎么度过。

宋队长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路子到死能不能有点儿后悔的意思呢?

因为在他之前经历过的案件中,无论死刑犯多么的嚣张,多么的视死如归,到执行死刑的前一天晚上,要么大哭大闹,要么后悔的要死,要么一句话也不说,有的还会做出近乎疯狂的狂欢。

宋队长来到关押路子的牢房,发现路子披了件大衣睡着了,呼吸均匀,沉沉的,甜甜的,看样子连梦都不会做。

宋队长说:那一刻,他有一点怕的感觉,他觉得路子并非人类。

联想到重庆张波亲手把自己的一儿一女从15楼推下去,张波岂止不是人类,即使在畜生里头,他也是最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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