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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559次列车回撤途中再次被困:从郑州到新乡,50多个小时的煎熬 “就像蒸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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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599次列车是由包头站开往广州站的快速旅客列车,每天下午,从包头一路南下,途经内蒙古、山西、北京、河北、河南、湖北、湖南、广东七省一市,全程3112千米。在正常情况下,运行40多小时后,将于第三天中午到达广州。

7月20日,17岁的劳动中介李健在河南安阳站上了车要前往郑州;在邯郸上大学的湘湘要回郑州的家里;viki和闺蜜要经由郑州前往开封。

然而,就在距离郑州仅十公里的时候,车停了下来。火车司机张志杰看见,前方线路水漫钢轨,立刻停了车。人们后来才从“中国铁路”公众号上知道,当时持续暴雨淹没了铁路,水流冲击,路基下沉。

与此同时,郑州城内已暴雨成灾。从17日开始,郑州在3天内的降雨总量达617.1mm,这个数字约等于郑州以往平均全年降雨量,被称为“千年一遇”的暴雨。

由于发生侧翻,k599号列车的乘客被疏散至9到18车厢。全车一千多人挤在一起,对他们来说,考验才刚刚开始。

停滞

20日中午11点半,k599次列车于河南安阳站正点出发,17岁的劳动中介李健上了车,他将去往郑州招工。天空下着小雨,他一边撑伞,一边发了条朋友圈,“下雨也不能影响我反(返)郑发车。”文案里,他附上一个戴着黑色眼睛,嘴歪向一边的自信表情。

安阳与郑州之间的直线距离约为180公里。按照以往,他能于两点五十分抵达郑州,时间不算久。上车前,他买了一盒两块钱的牛奶。未曾想,这将成为他在接下来的24小时里的全部食物。

viki和闺蜜要从新乡去开封,经由郑州转车。20日中午12点半,她上了车,雨下得很大,不过车辆仍在缓慢行驶。她和朋友以为,这会是正常的一天。

车开得很慢,在距离郑州站大约十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窗外雨下得很大,viki发布的视频里,铁轨旁已水流如注,哗哗流得飞快。很快,白色的墙体被雨水冲垮。闺蜜坐在被冲垮的墙边,吓坏了,背景里有孩子的哭声。

铁轨的石子路基也被冲垮。乘务员说,三、四车厢已倾斜,让这两个车厢的乘客抓紧时间疏散。在她的视频里,绿色的车体已经倾斜,车上的人都挤在一起。她形容,那像极了现实版的釜山行,只不过没有僵尸追。

根据央视新闻消息,距离郑州站十公里左右时,担当包头至广州K599次列车值乘任务的司机张志杰发现水漫钢轨,于15时43分果断停车。停车2分钟后,4号车厢的男乘务员从车窗看到外面洪水湍急,3号、4号车厢外一侧线路防护墙倒塌,预料到情况危急,他立即通知了车组值班列车长。


防护墙倒塌 /受访者提供

列车长、乘务长、乘警长等人打开车门对车辆及线路状况查看后发现,3号、4号车厢所处位置出现石碴松动,立即启动应急预案,指挥乘务组对3号、4号车厢旅客进行紧急疏散。疏散完10分钟左右,3号、4号车体开始倾斜。随后,针对现场情况变化,乘务人员又对存在倾覆危险的1-6号硬座车厢的旅客进行疏散。

在《南方周末》的报道里,6号车厢的乘客李文注意到了疏散的过程。在乘务员的指挥下,3、4车厢的人走过来,把这节硬座车厢塞得满满当当。过了一会儿,6号车厢的人也跟着向后撤,连带着7号、8号、9号、10号都开始移动,他停在9号卧铺车厢。紧接着,1、2节车厢的人冒雨下车,从外面绕进9号车厢。

viki的视频记录了从车下转移的情况,铁轨里都是水,乘务员站着,水没过全部的脚。乘务员提醒说,不可以打伞,因为上边是高压电,有危险。

就这样,硬座的所有乘客都来到卧铺车厢,挤在窄窄的通道里。

此时,郑州城内已暴雨成灾。作为全国最重要的铁路交通枢纽之一,郑州当天一片泽国,许多高铁和列车只能在大雨中停靠郊区。

及时避开了车体倾斜带来的危害。k599号列车停在铁轨上,全车一千多人挤在一起,对他们来说,考验才刚刚开始。

考验

很难想象一千多号人挤在10个车厢里的感觉。更何况,此后,这列火车还断电将近五小时。失去空调带来的凉爽,所有人都被闷在车厢里。

新京报记者曾从包头客运段了解到,20日20时30分,接郑州局通知,列车对1-8号车厢进行甩车处理,旅客全部转移疏散至9-18号车厢。22时19分,救援机车牵引9-18号车厢开车,10分钟后到达南阳寨站。

断电发生在到达南阳寨之前,这是最令人难受的,李健说,平均每个车厢有一百多号人,乘务员把门和窗打开,一丝丝凉风投进来,但也是杯水车薪,“你能呼吸,但你得不到那种新鲜呼吸,吸进去的都是热气。”李健说,“就像蒸房一样。”

空气几乎是静止的,他感觉自己不停出汗,汗都要流光了,周围的男人们都把上衣脱了下来。他听到孩子的哭闹。viki也说,那是最绝望的几个小时。

幸好,列车到达南阳寨站。南阳寨站的情况也不好,没有电,也没有热水。但对李健来说,这里给了他莫大安慰,“说白了,就是下去透个气。”李健记得,他下车呼吸的第一口新鲜空气的感觉,“那气跟火车上的真不一样,第一口新鲜空气,就像小时候下雨一样。”那时还下着雨,他深深吸了一大口。

另一位乘客湘湘记得,有部分乘客下车后,列车宽松了很多。基本上一个六人床铺的空间大概有十几个人。大家坐在下铺和过道的座位上,有的中铺和上铺躺了两个人,一起聊聊天,还会打扑克。这是湘湘回家的列车。她在邯郸上大学,计划坐这趟列车从邯郸回到郑州。

21日1时许,火车接上电力车头,车厢恢复通电。一节节车厢亮起来,在外休息的乘客回到列车上。

入夜了,硬座乘客李健需要找地方睡觉。他站立的附近有个大姐,大姐躺着,把脚伸出窗外。他说大姐行行好,大姐同意了。于是,他在床的另一边,蜷着身体睡。或许是太累了,那天晚上,他睡得挺好。

空调开得很低,困难从闷热变成冷。他只穿着短袖,醒来一摸手臂,都是凉的。大姐把被子枕在头下。他趁着大姐上厕所的空挡,一把抓过被子钻进去,深深松了口气。

第二天将近12点,他收到食物补给,每人一个火腿肠,一包面包,一杯牛奶。


下午,车厢里停水了一段时间,臭味弥漫着。

在车上,另一个困难是手机没有电。记者联系的几位被困乘客,均称手机电不够,要省着电。硬卧车厢的走廊里有三处充电插头,大家排着队充电。

信号也没有,他们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模糊且断续,通话总是无法进行下去。

李健说,他的微信连续好几个小时一点更新都没有。他尝试着发过几条抖音,当下没发出去,好几个小时后突然又看到更新,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送成功的。所以,他和父母、女友聊天,只是通过短信。

李健一开始压根没料到列车会被困住。他是劳务中介,需要不停与人沟通消息。刚上火车时,手机收到短信,说他的话费还欠两块多,他没放心上。后来手机用到一半,突然没网了,他意识到是欠费了。他赶紧看看有没有热点,正好有一个是不需要密码就能连上的,电光火石间他赶紧连上热点给自己交了话费。交完他再看,那个人的热点已经设置了密码。

最大的困难还是来自于饥饿。从21日到22日,每天有救援队伍送两次食物,每次一根火腿、一块面包,还有一盒牛奶。22日早上的那顿物资不够,优先了考虑老人和小孩。李健和两个朋友,三个人分吃了一包咸菜。

李健在的床位边,一盒绿豆糕放了两天,一直没人拿、没人吃。李健实在饿得受不了,拿起来吃了一个。

再次被困

好消息是,21日中午,K599要返程了。

这是一个无奈的选择。 “郑州铁路”于7月21日发布消息,受河南省特大暴雨影响,郑州至洛阳区间的郑西高铁、陇海铁路发生水漫线路、路基坍塌、设备淹水等情况,列车无法通行;途经郑州地区的京广高铁、徐兰铁路、京广铁路、陇海铁路、焦柳铁路、宁西铁路等线路的运输秩序均不同程度受到影响。

针对特大暴雨带来的影响,铁路部门分别采取限速运行、中间站待避、中途折返、迂回运输、缩短径路、停运等措施,确保列车安全。


K599从南阳寨站开出,前往新乡站。viki的视频里,他们路过黄河,水涨了很多;路过炎黄二帝像,她默默许愿,“保佑我们顺利到家”。

21日下午3点左右,乘客们抵达新乡站,可以在这里选择下车、退票、改签,或者再坐下去。viki和闺蜜选择下车。历经27小时,她们每人花了十二块五,在火车上度过了惊险疲劳的一天,最后回到原点。

李健不打算下车, 从新乡到南阳,只差一个小时。没想到,驶离新乡站不久,K599又停了下来。下午四点,乘客们被告知,由于安阳、鹤壁的雨下得过大,列车不能继续向前,他们卡在新乡站与新乡北站之间,大概在新乡市凤泉区宝山大道北站家属院附近。

原来,列车无意与大雨的方向重合。新乡下了大雨,据《大河报》,7月17日8点至22日6点,新乡市出现较大面积的暴雨灾情,最大持续降水量达907毫米。持续强降雨,造成新乡共产主义渠合河站、卫河汲县站水位超警戒水位,共有7座中型水库溢流。

22日上午,新乡市召开防汛应急新闻发布会,会上,新乡市气象局局长申安喜通报称,新乡刚刚经历的降水过程,是该市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最强极端降水过程。

总之,21日下午四点后,k599次列车再次被困。一则关于K599的求助信息在网络流传:车上约560人,目前车体出现倾斜,车上断水断粮,需要紧急救援。信息的发布者小陈疲倦地告诉武汉晨报记者,从20日早上开始,这已经是他们待在这座列车上的第50多个小时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原因是附近的通信基站都没有电了,有时候没有信号。

“50个多小时的等待,车上的乘客情绪都非常的焦虑和疲倦。我们就像被遗忘了一样,昨天那些上热搜的车子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而我们还在这里,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他称,车厢的二次倾斜发生在7月21日傍晚,到达郑州市南阳寨至海棠寺区间时,洪水淹没了路基,铁道两侧的水涌了上来,没过了铁路轨道。发现险情后,受到了救援队的帮助,将列车移动了200米左右,到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

关于再次被困,李健说他的心凉到了谷底,但他接受了这一切,他安慰自己,好在新乡站下去了一些人,大姐也下去了,他晚上只能睡在大姐的床位上了。

又是艰难地等待,他们等到了好消息,7月22日下午14:30左右,列车更换了车头,广播通知计划返回新乡火车站。5点左右,列车已驶回新乡站,乘客可下车,也可留在车上跟着列车继续前进。

湘湘告诉记者,17时55分,列车里有人在招呼着,“要下车的抓紧往这边走啊“。湘湘于是下车,她打算在新乡呆几天,等洪水退去再回郑州。至于被留在硬座车厢的行李,乘务人员已经登记过,但她不知道后续将会如何处理。

她选择搭坐了一位陌生人的顺风车,想早点回到郑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也不知道等会儿在哪儿下车。但起码自己的路能自己做主了。”

李健也非常激动,在车上待了两天,无法洗澡,他的衣服都臭了,“虽然有空调,但还是感觉很难受。”他给武汉晨报记者发来一条视频,列车停在新乡站,对面停着另一辆绿皮火车。不知怎么的,两边乘客都开始朝对面车辆使劲招手。雨停了,他们下车了。

截至记者发稿,中国铁路发布最新消息称,包头至广州K599次列车已于7月22日21时58分,在新乡站恢复正常运行径路,由新乡站开往广州站。目前列车已经从武昌站出发,预计23日夜间到达终点站广州站。

武汉晨报记者 覃钰钰 实习记者 李佳英 张宪梓

【来源: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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