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李九霄：成为庆子，成为演员李九霄

作者 / 鱼圆子

最近这段时间李九霄有点活跃。

抖音上，一段《革命者》中庆子被迫放弃营救李大钊先生之后，强忍着眼泪，戴上口罩离去的片段成了热门视频，#演员入戏的感染力有多强#，就这短短几秒种就足以让你破防。

微博上，#庆子替我看看#也在影片上映之后喜提热搜，李大钊先生希望能看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不仅仅庆子守约替他看到了，千千万万的后辈国人也都在帮他看着。

作为建党100周年的献礼影片之一，《革命者》仍在影院热映中。李九霄作为庆子的扮演者，又一次因为一个戏份不算太多但却足够有分量的角色出圈。

另一边，他主演的电影《街娃儿》入围了第74届戛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单元，在戛纳展映之后，获得了全场持续热烈的掌声。主演的作品能有此成绩，李九霄觉得很荣幸。

与此相对，他的个人微博世界依然“清静”，仿佛自动和外界的赞誉热闹形成了结界，他自沉静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中。当然，喜欢他的人喜欢的也是这份“疏离感”，就像往往要在角色之外许久才反应过来，感叹一句，原来是他啊！这可能就是演员李九霄的独特魅力。

找到信仰、找到人味儿、

找到烟火气

每一次，为了更好地塑造角色，李九霄都有自己重新写人物小传的习惯。

《革命者》也不例外。

只是一开始，他总写不明白，如其所说，“对于当时那个年代，那些人，对待信仰是什么样的，确实会把握不好。”在他看来，《金刚川》里刘浩所在的年代，大家对信仰的普及已经很广泛了；可是在《革命者》的阶段，人们面前有各种信仰、有各种主义，最终为何是共产主义信仰成了正道，只有把这个了解透了，才能更好地理解人物。

因而，出演「庆子」最难的是理解他对待信仰的转变，而这恰恰也是李九霄喜欢「庆子」的所在。

▲《革命者》剧照

对于庆子而言，李大钊先生是给他取名字、为他解难，让他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信仰叫共产主义的领路人，是「亦师亦父」的存在。

所以，“他去营救李大钊，一开始更多是出于自己的私人感情，想要报恩，”李九霄解释道，“直到被拒绝，他才开始真正地思考，李大钊先生的所作所为，他所说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为了演好营救那场重头戏，在《革命者》制片人梁静的点拨下，李九霄终于找到了感觉，“就像静姐说的，把李大钊先生当成自己的亲人，先不要去想宏大的（主题），往想小方面的想。”这种以小带大的切入角度，一下子让李九霄豁然开朗。

再加上导演徐展雄的把控——“导演不让我哭出来是对的”，李九霄说，“越往里收劲儿越大”。所以就有了那段不断刷屏的镜头：从面对敌人盘问不让其察觉而故作镇静；到走远之后，眼泪慢慢充盈眼眶；最后低头戴上口罩，眼神无比悲伤却也坚定，每一步，都是庆子百转千回难以言说的悲痛和不舍。

▲《革命者》剧照

在采访中，李九霄透露，其实庆子在营救行动失败之后，也是辗转经历了各个时代大事件，后来还当了解放军，“有一幕是他50岁的时候，革命胜利了，穿着军服，戴着大红花，瘸了一条腿，逆着人潮走向李大钊先生当年就义的地方，敬了一个礼，就如当年他在刑车开过的时候，同样敬了一个礼。”

时空折叠之下，更可见这种信仰的传承和冲击力。只不过，在成片中这个片段没有展现出来。在李九霄看来，虽然也会有点可惜，“如果放出来，庆子这个人物线条会更饱满”，但是对于电影来说，他很理解，导演自有他独到的用意。

▲《革命者》剧照

在《革命者》中，和庆子关联最大的就是李大钊先生；而在戏外，谈及和张颂文的搭档，李九霄直言，“拍摄之余，张颂文老师给我启发最多的，是他让我相信，他就是李大钊先生。”

对此，他还提到了一个细节。张颂文经常会自己做饭吃，某次他受邀去他的房间吃饭，“我在阳台上，看到了一串腊肉挂在那儿。那会儿刚好是过年前后，我一下就觉得李大钊先生在生活里也可能会是这样的，他（李大钊）不再是历史教科书里面的一张照片，开始有了人味儿。”

“通过和张颂文老师的接触，那些人味儿、有烟火的东西就出来了，也能帮助我去信服我要干的事儿。”他形容那段时间，走在路上听着《国际歌》常常会觉得特「摇滚」，“浑身发麻，汗毛都竖起来了。就是（这首歌）有一股摔倒了，能让你站起来的一种劲儿。”

不同剧组的历练

事实上，这不是李九霄第一次出演这种主旋律题材的电影。只是，每一部电影的每一个人物都各有不同，且让人印象深刻。

《金刚川》里的步兵班长刘浩，是最后不顾一切搬着木头冲向前方的志愿军战士；李九霄回想起当时，会有关于很多肢体、形体的前期训练，以期在外形上先成为一个士兵；《八佰》里的刀子，则是那个在最后关头，主动请命，护送电话线冲桥的英勇壮士，李九霄形容他的性格有很多面，尤其是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牺牲，激起了他心中的大义，经历了成长和蜕变。

▲《八佰》剧照

巧的是，这三部作品都有管虎导演的身影，从而也能帮助他更好地入戏。如其所说，“这几部作品无形之中，都有管虎导演的气质在，他喜欢帮你去营造这个气氛，让你去相信，你去相信就可以了。”他时常觉得，管虎导演是「刚柔并济」的，“会给你一种像山一样的那种强大的感觉；但接触多了，也会发现他像小孩儿一样，天真、纯粹、温柔、细腻。”

当然了，翻看李九霄的作品序列，除了这类型影片之外，他还演了很多现实性、作者性较强的影片。比如，这一次在戛纳展映的影片《街娃儿》就是一部新人导演作品，其展现的是世纪之初在重庆街头的一群无所事事年轻人的迷茫生活。

担任男主，和姚晨搭档的《送我上青云》中，他是复杂的四毛，一方面，因为理想受挫变得世俗，变得一味追求成功；但内心底却始终还抱有一份坚持。也正是这个颇为出彩的角色，让更多人看到了李九霄身上的可塑性。

▲《送我上青云》剧照

此外，李九霄和张颂文其实早在多年前的《夏天只是一天》中就有过合作。在这部犯罪喜剧类型片中，他饰演的则是一个警察。

他形容在每个不同的剧组都能够感受到不一样的创作氛围，“因为每部片子的导演个性不同，那肯定也带来不同的叙述方式，呈现出不一样的特质。”

就像他说的，“有的导演很温柔，比如徐展雄（《革命者》），他是宁波人，说话就自带那种很柔的音调，在讲戏的时候能让你感受到很温柔的东西；像那嘉佐（《街娃儿》）就很脆，像随时要爆炸的二踢脚一样，他叙述的东西，包括他认为的情感的发泄是另外一种很爆裂的感觉。但不管是温柔的，还是刚烈的，他们对自己要表达的东西都是很清楚的。”

成为李九霄

事实上，大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注意到李九霄，应该是在《火锅英雄》中。他饰演“劫匪f4”团伙中的“八戒”，虽然戏份不算多，且只在影片最后的部分才摘下面具，但也恰恰是他摘下面具撩起头发的那一眼，一下就被很多人记住了。实在太过抓人。

▲《火锅英雄》剧照

但其实，即便是从北京电影学院表演本科班毕业，他也曾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没有接到过什么戏，为了生活跑过滴滴，这些也都成了他的影迷们所熟知的旧闻。

李九霄倒也坦然，或许是因为从事表演本就带有一定的偶然性。从准备艺考到顺利入学；从上学学习到毕业进入社会；从最早在《爱拼北京》里的客串，到慢慢能接触到不同的角色，这些不同的人生阶段所积累的经验，使得他对于表演的认知也在不断改变。

在他看来，表演的深入是有一个需要不断领悟的过程。“从一开始，很简单地能达到目的，逐渐变成用很复杂的各种方式去达到目的，到最后回归到用最简单、最原始的方式。”

就如同人生的三重境界，从「看山是山」到「看山依然是山」，这中间所需要的内功就是不断地学习和积累。

▲《金刚川》剧照

而此前他所合作过的前辈演员们，不管是张颂文，张译，还是姚晨、邓超等人，在他们身上，他看到了作为一个优秀演员所需要的经验、天赋和勤奋。“他们都是非常有悟性、有天赋的演员，同时还有技巧去表达，就是能让观众有新鲜感的同时还能共情，这需要功力。”

他认为，表演的最高境界，「就是站在那里，就是那个人物。你做的每一件事，所谓的手眼身法步，你就是那个人。」

当然，这种能够化繁为简、和角色浑然一体的能力，他尚处于摸索过程中，时常有困惑，时常有感悟。但有一点，李九霄坦言，“在表演上，我视前辈们为我学习表演的榜样，但我相信，最终成为的那个李九霄，就是李九霄，不用去成为别人。”

这种坚持做自己的劲儿，在他眼里，就很「摇滚」，就是一种「反骨」，可能也和他的童年经历有关。

李九霄的微博名字是#李九霄9吉克曲且#，吉克曲且是他彝族的名字。是的，他是彝族人，只不过后来跟随爸妈来到了北京生活；但在骨子里，对于家乡，他始终有着一种复杂的情感，可能热切，也可能有些许陌生。且随着年龄增长，越想探究自己的根源。

所以，和家乡相关的一切，只要力所能及，不管是宣传家乡的文化、还是美食，他都会去做。他也时常想起小时候妈妈的念叨，「你要不好好念书，就只能回家去放羊。」或许，在平行时空里，还真有一个在大山深处，时常跳舞的放羊娃，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回到那一天，当他得知主演的《街娃儿》入围戛纳之后，他形容自己的心里就一下爆出了灿烂的火花，随即给导演那嘉佐发了一条微信，「花火很漂亮，希望花火完了以后还能保持花火前的纯粹和野蛮成长。」

保持清醒，保持纯粹，是演员李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