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中的三国⑥ 车马萧萧 古代豪车长啥样？

来源：封面新闻

武侯祠博物馆正在进行的《大三国志展》，将持续至8月31日。展览中有一个篇章专门再现了两汉三国时期车马萧萧的场景，观众可以近距离一睹古代各种豪车。

说起我国古代的车，可谓历史悠久，中国象棋中有一只横冲直撞、纵横棋盘的棋子“车”，反映的是春秋战国时代，战车在战争中的巨大优势。秦代修筑五尺道，车同轨，条条大道通咸阳，至今川南还保留了较为完整的连通蜀地和云贵地区的古道遗迹。

汉代贵族出行普遍以车代步，纵马列队、车骑相连，形成了“出则连骑，归从百两”的壮观场面；名士在家高谈阔论时，如蔡邕的宅院周围，“常车骑填巷”，隐蕃在吴国做间谍时，他的院落“常车马云集，宾客盈堂”；而东汉“国士”陈寔去世时，四方来奔丧的人，“车数千乘”。一般稍有产业的平民也可以自制一辆运物的丁车。如魏文帝黄初初年，颜斐任京兆太守，刚到官时，“是时民多无车牛。（颜）斐又课民以间月取车材，使转相教匠作车。……一二年间，家家有丁车、大牛。”不过，战乱年代官吏无钱购置车马的情况也很常见，如曹操刚平定冀州时，崔琰从弟崔林任邬县县长，“贫无车马，单步之官”，只能走路上班。

车驾彰显等级

汉代开始皇帝的车才有座位

冲锋陷阵的战车在汉代已式微，不过车舆制度愈加完备，马匹数量、车马形制及装饰，甚至拉车的畜力是牛是马等，皆与乘车之人的身份等级密切相关。森严的等级制度下，天子有天子的车，王公大臣有王公大臣的车，三公九卿、公主王妃、世妇命妇，品级不等，乘坐车辆规格各不相同，不可逾矩。

车分安车和立车，可以坐乘的叫安车，“三府并辟，公车特徵”，所用公车就是安车，如魏国皇帝屡次征召管宁，给安车、吏从、衣被、茵蓐、道上厨食，无上殊荣。古代“七十有县车之礼”，七十岁退休致仕，束马悬车，朝廷会赐安车驷马护送返乡。站立驾驶的车叫立车，也叫高车。周代时，只有王后的车可以坐，天子都是站着乘车，汉代开始，皇帝的车才有座位。

天子正式的车驾叫金根车，驾六马，天子车队根据仪仗繁简，祭祀天、地、宗庙，分为大驾﹑法驾﹑小驾三种，大驾属车八十一乘，法驾属车三十六乘。属车中有五色安车、五色立车，驾车的马匹也分为五种色彩，名为五时副车，俗称五帝车。

曹操为魏王，虽无天子之名，却行天子之实，僭越天子之礼，“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司马昭为晋王时，完全照抄曹操所为。

青盖车，黄为里，称为黄屋，帝王、太子、诸王的车都是青盖。董卓进长安时，乘坐青盖金华车，爪画两轓，时人称之为“竿摩车”。董卓孙女董白还未成年，封渭阳君，也乘金华青盖车。蔡邕劝诫以为不合礼制，董卓改乘黑色的金华皂盖车。孙皓迷信命理，以为吴是天命所归，车载母亲、妻子及后宫数千人西上，声称青盖入洛阳，顺应天命，结果遇上大雪，怨声载道，孙皓担心士兵倒戈，闹剧草草收场。

天子亲耕时乘坐车叫耕根车，驾四马，车前把手上挂有耒耜等农具。魏明帝景初元年，改正朔，易服色，色尚黄，拉车的马匹用白马，出征时车上竖赤色旗帜，朝会竖白色旗帜。西晋泰始二年，皇帝的金根车、耕根车都用赤色旗帜。

天子狩猎时乘坐车叫猎车，驾四马，为了抵御猛兽，猎车的车轮高大，边框厚实。猎车也叫阘戟车，或蹋猪车。喜欢狩猎的魏文帝常常午后出去游猎，天黑才回宫，他将猎车改名为蹋兽车。孙权曾制作射虎车，车箱上开方孔，不加车盖，只容一人驾车，从车中射猎。时常有野兽来攻击猎车，孙权则在车中手击猛兽，体验狩猎的乐趣。

天子的战车，驾四马，载金鼓、羽旗，车盖有羽毛装饰，车上有弓弩、长矛。

别看天子平日乘坐顶级豪车，龙游浅水遭虾戏，落魄天子也有无车可乘的时候。汉献帝被李傕、郭汜追赶，逃出陕西，北渡黄河时，丢失了辎重，只能“步行”。高贵乡公曹髦被杀，司马昭公开表示要按照王礼规格下葬，其实送葬时只有几辆车，又不设魂幡，围观百姓指指点点，“是前日所杀天子也”，读来令人悲哀。裴松之对此批评道，盖恶掩过，没有比司马氏更虚伪的了。

轺车，是一种马驾的轻便车，四面敞露，可四向远望，因车箱较小，车速较快，故又称轻车。奉使者和朝廷急命宣召者一般乘轺车，轺车也指代使者。一匹马拉称轺车，两匹马拉称轺传。汉世贵辎軿而贱轺车，魏晋重轺车而贱辎軿。

辎车，或称軿车、辎軿车、油軿车，有蓬盖、帷幔屏蔽的车子。既可载物，又可作卧车。车箱两侧开窗，后方开门。多供贵族妇女乘坐，《晋书·舆服志》：“公主、王太妃、王妃，皆油軿车，驾两马。”

追锋车，是一种轻便的跑车，因车行疾速得名，形如轺车，无小平盖，驾两马。高贵乡公性子急，每次急召司马望、裴秀等侍讲，由于司马望常在宫外，特赐给追锋车，每当集会，司马望就乘坐追锋车奔驰而来。魏明帝病重期间，曾作手诏召见司马懿，在曹肇影响下旋即又反悔，司马懿担心发生大变故，于是乘追锋车奔赴京师。

輂车，马驾的大车，结构简单，车箱上装有卷篷，通常为妇女乘坐。

轓车，轓是指古代车箱两旁反出如耳的部分，用以障蔽尘泥。轓车相较于轺车而言，车箱两旁安装有挡泥的护板。

斧车，车箱中间竖立大斧，以示威权，是皇帝的重要使者出行时用作导引的仪仗用车。

指南车，又名司南车，相传黄帝战蚩尤时发明，东汉张衡曾创制，魏明帝时马钧奉诏制作成功，驾四马，车下部如三层楼；鸟羽联缀装饰的华盖，有金龙衔着四角；木刻仙人，穿着羽衣，立于车上，无论车往哪个方向行进，车上木刻仙人的手指常指向南方。大驾出行，指南车常为先导。

舆车，亦作“轝车”，指肩舆，无轮。魏初重臣太尉华歆，年高患病，“朝见皆使载舆车”，由虎贲抬上大殿就坐。以后成为惯例，三公有疾，都坐舆车上殿。魏文帝曾赐舆车给张辽母亲，时人以为殊荣。

柴车，指简陋没有装饰的车。曹魏毛玠、崔琰负责选拔官吏时，穿新衣、乘好车的官吏被认为不清廉，而不修边幅、衣裘有破损被认为是廉洁的标志，以至于当时士大夫为求高名，故意穿脏衣旧衣，乘坐简陋的柴车，甚至把车藏起来，步行上班。

畜力车有优劣

一驾鹿车分出董允费祎高低

车辆按照畜力可分为马车、牛车、羊车、骡车、鹿车等。

马车之外，最常用的是牛车，又称犊车。牛车原多用于载物，汉武帝征匈奴后，马匹数量减少，牛车渐多，亦用于载人。“古之贵者不乘牛车”，不过汉武帝施行推恩令后，诸侯一代比一代弱，贫困的诸侯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开始乘坐牛车。人们认为牛能负重致远，牛车安稳，驾乘体验良好。慢慢地牛车地位也随之抬升，到东汉末年，牛车成为上至天子，下至士人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天子出朝堂举哀，要乘牛车，杨奉、韩暹将汉献帝安置在安邑（今山西夏县）时，汉献帝只有牛车可乘。赤壁之战前，鲁肃劝孙权主战时说，“如果投降曹操，我鲁肃按照评级，再差也可以做一个下级幕僚，还可以驾乘牛车，升官发财，你孙权投降后将被如何安置？”大相士管辂曾预言两位客人会一同死去，数十天后，这两人因为醉驾牛车，牛受到惊吓，带着车掉入漳河之中，一同毙命。

牛车有很多种类，御衣车、御书车、御轺车、御药车等都是驾牛车。还有一种画轮车，也是牛拉车，以彩漆画轮毂得名，可以前后左右四望，车上装饰物有绿色油布帷幕、朱红色丝络、青色车网，上部形制如同辇车，下部与一般牛车无异。皇后、皇太子都可以乘画轮车。

云母车，是一种以云母装饰的牛车。特赐王公乘坐，一般臣下没资格乘驾。皇后主祭先蚕之神，乘油画云母安车。

皂轮车，驾四牛，形制与画轮车无异，只是轮毂涂黑漆。这种车特赐诸王三公有勋德者，开窗有四望、三望、夹望之别。

油幢车，驾牛，形制如皂轮车，只是不漆轮毂。特赐王公大臣有勋德者。

通幰车，驾牛，形制如同一般牛车，有帘幔覆盖整车。一般是诸王三公乘坐。曹操《与太尉杨彪书》：“今赠足下……画轮四望通幰七香车一乘。”曹操赠送杨修父亲杨彪这辆高配通幰车，由多种香木制作，或说涂饰有七种香料，彩漆画轮，帘幔覆盖，同时能四面开窗。

羊车，一说为晋武帝亲信羊琇所乘，一说晋武帝所乘由羊牵引的小车。晋武帝驾着羊车在后宫随意行走，羊车停留在哪位后妃宫前就宠幸哪位后妃，宫人于是在户前插上竹叶，又在地上洒下盐水，吸引驾车的羊来。后常以羊车降临表示宫人得宠，不见羊车则表示宫怨。

骡车，邓艾灭蜀时，刘禅就是乘坐骡车投降，傅畅《晋诸公赞》认为，“不具亡国之礼”。

鹿车，是一种比牛车要低档的小车。散官吉茂戏称侍中苏则的工作是为皇帝提夜壶，苏则反唇相讥，“我确实不能像你只能驾着鹿车跛足慢行”，可见鹿车的驾乘体验并不友好。蜀汉司徒许靖丧子，董允与费祎去参加葬礼，父亲董和只给了董允一辆鹿车，董允面露难色，觉得父亲太小气了。费祎倒是随意，径直先登上车。鹿车走得慢，到了司徒府，诸葛亮和朝中贵人都到齐了，豪车云集，董允从自家鹿车下来显得异常尴尬、神色不安，同车的费祎却晏然自若。司机回去将二人对鹿车的态度报告给了董和，董和由此评定儿子董允不如费祎。

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