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智库丨战火中的塔利班与博弈中的阿富汗

周 远

美军突然走了，留下了一个内乱丛生的阿富汗。

（图片说明：7月3日，在阿富汗帕尔万省，一名阿富汗士兵站在美军撤离后的巴格拉姆空军基地。新华社发）

近来，阿富汗塔利班武装四处出击攻占政府势力控制的地盘。不仅夺取了阿富汗与伊朗、土库曼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等国边境的多处要塞，还在长期处于弱势的北部地区攻城掠寨，全面逼近加尼政府势力据守的主要省区和城市，直逼首都喀布尔，大有占据整个阿富汗之势。塔利班发言人宣称，其已拿下阿富汗85%的国土，全面击败政府军和收复全境只是时间问题。

阿富汗加尼政府和美国政府均对此表示否认，并各自做出“解释”：加尼政府和政府军称，目前的局势是因为他们不想与塔利班武装发生流血冲突；美国五角大楼称，塔利班占领并不意味可以长期维持控制。各种迹象表明，美军一撤，加尼政府和塔利班攻守易势，政府和政府军处于守势甚至弱势，塔利班则步步紧逼势头迅猛。

重新认识，传说中的塔利班

时移势易，塔利班已今非昔比。

塔利班，在波斯语和普什图语中是“学生”的意思，成员不少来自阿富汗难民营的伊斯兰学校，故又称伊斯兰学生军。塔利班发迹于1994年，适值阿富汗的总统与总理内斗期间，起初是仅30多人的伊斯兰革命运动组织，提出“铲除军阀、重建国家、反对腐败、恢复商业”的主张，至1995年底已超过五万人。1995年，塔利班攻占阿富汗90%以上国土，正式掌权，但一直没得到联合国的承认。掌权后的塔利班声称要建立世界上最纯洁的伊斯兰国家，但执政以来对国家重建碌碌无为，毁损巴米扬大佛的行径引起举世公愤，加之经济每况愈下、疾病流行，使它得到的支持度逐渐下降。2001年10月，美国在阿富汗发动“反恐战争”。11月，在美军等空中火力打击下，阿富汗部族武装攻克首都喀布尔，塔利班政权被推翻，一度只剩下数千人。

在短短二十多年里，先是夺取政权实施政教合一，而后丢失政权潜入山区抵抗；在经历了与美国和北约联军及其扶持的阿富汗多届政府长期生死较量后，塔利班越来越强大和成熟。目前，塔利班规模约7万人，不仅训练有素，骁勇善战，还在国内到处笼络人心，在国际上四处勾连，让美国和北约联军也惧它三分。

重新理解，不简单的阿富汗

陷入危局的阿富汗局势，已引起国际社会广泛关切。阿富汗的局势何时能稳定？今后的阿富汗由谁掌权？阿富汗会不会再次成为地区乃至国际极端势力和恐怖势力的窝点？这些问题实实在在摆到阿富汗的邻国、地区大国和世界大国面前。

又小、又穷、又弱的阿富汗，从古至今的战略地位都异常敏感，今后尤甚。阿富汗先后被亚历山大大帝（公元前329年）、匈奴人（公元前二世纪上半叶）、阿拉伯人势力（八世纪）、大英帝国（十九世纪）、苏联（1979年）、美国（2001年）入侵，这些国家最终都以宿命般的失败告结。动荡不止的阿富汗和命运多舛的阿富汗人民，想要决定自己的未来，谈何容易。一方面，外国势力虽然从阿富汗败退，但往往会留下培植的代理人继续攫取利益；并利用阿富汗牵制其他国家，以致阿富汗战乱不断。另一方面，目前美国培植的加尼政府处于执政地位，伊斯兰运动塔利班处于反政府地位，两者势不两立又都自称代表阿富汗人民，但都没有得到老百姓认可。

（资料图片：2014年9月21日，阿什拉夫·加尼（右）在选举中获胜并当选阿富汗总统。新华社发）

阿富汗人口约3000万，分布着大小20多个民族，各民族都有自己的语言，内部又分为若干大部族或集团，各据一方，互不相让。宗教和族群政治的错综复杂，是阿富汗政治社会的基本特色。2001年以来，阿富汗举行了4次总统选举，最终都是由普什图族人出任总统。如今，阿富汗现有政权危在旦夕，阿富汗的国家安全和前途命运再一次处在十字路口。

多管齐下，塔利班的全面攻势

除军事攻势外，塔利班也正发动宣传攻势、外交攻势、政治攻势。

在宣传上，塔利班大肆宣讲阿富汗的历史文化和宗教，竭力拉拢普通民众，宣传塔利班的政治主张，强调加尼政府是外国扶持的傀儡政府，代表的是外国势力和外国利益。由于阿富汗的经济很糟糕，当地人尤其是年轻人失业情况严重，疫情导致各地的经济和社会危机更加严重，塔利班的宣传攻势很容易产生反政府的效果。塔利班还不断威胁，凡帮助加尼政府和外国军队的阿富汗人，将遭到惩罚。

在外交上，塔利班表现出各种灵活性。首先，坚持与美国谈判周旋而不闹僵，承诺不会允许和庇护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等进入阿富汗，这也给了美国撤军以台阶。其次，与俄罗斯、伊朗、土耳其、巴基斯坦、土库曼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等国密谈，承诺各方在阿富汗的派驻安全和合作利益，换取各方不干涉阿富汗内政的表态。

在政治上，塔利班也一改拒不承认加尼政府的顽固态度，按美国要求，与加尼政府接触谈判，并做出各种“漂亮”的公开表态。塔利班谈判代表团成员沙哈卜·丁·特拉瓦近日强调，塔利班不会以武力强攻首都，也不会对阿富汗的行政中心、政府大楼发起任何袭击。同时，塔利班正在积极与阿富汗各界代表“商讨国家的总体结构”。特拉瓦表示，如果与加尼政府的停火谈判成功，塔利班武装将停止袭击政府军和警察部队。

目前，塔利班采取的是“三步走”策略。第一步，展现高姿态和灵活性，与美方达成协议，让美军和北约联军赶紧撤走，走了一切都好办；第二步，采取各种攻势，以兵临城下的架势与加尼政府谈判，逼迫其作出各种让步，甚至交出政权；第三步，通过外交与内政手段，尽可能争取、拉拢和稳住内外各方势力，让他们不抵制和反对塔利班。

塔利班是在以顺利进入首都喀布尔并重新参政执政为上策，如果此路走不通，则采取强攻手段攻占喀布尔，推翻加尼政府，继而接管政权。参政只是塔利班的过渡手段，而重新建立塔利班梦想的伊斯兰国家才是其最终目的。从目前态势和动向看，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大局趋稳，多方博弈中的阿富汗

目前看，在塔利班发动的综合攻势面前，加尼政府能否稳住，政府军是否会大规模消极抵抗甚至出现部分倒戈，是个很大的疑问。美国虽然仍表示支持加尼政府和政府军，但也表示阿富汗前途要由阿富汗人自己决定。美国关心的是，塔利班会不会与美国作对，会不会与“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和恐怖组织勾连；至于阿富汗谁执政，美国大概率不会干涉。只要外部尤其是地区和世界大国采取不干涉态度，塔利班重掌阿富汗政权不是没有可能。

（图片说明：7月8日，美军遗弃的军用车辆停放在阿富汗帕尔万省的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内。新华社发 拉赫马图拉·阿里扎达摄）

至于阿富汗是否会大乱，也要看阿富汗局势的演变和各方势力的博弈。加尼总统并非实力派和强硬派，加尼已表示只要今后阿富汗能实现和平过渡，继续推进和平进程，给阿富汗人民带来政治社会稳定和经济社会发展，他愿意与塔利班和谈。而大动干戈，造成血流成河显然也不是塔利班的目的。从这个意义上讲，今后阿富汗局势未必大乱。毕竟世界已经变了。

（作者周远为东方智库首席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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