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贵州）历史文化名村行∣走进三都县怎雷村

怎雷村位于全国唯一的水族自治县——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地处都柳江与龙江上游分水岭的山脉中，东靠大山、西临都柳江支流排长河，距县城41公里。

怎雷村是水族、苗族聚居地，两族已和谐共居300余年。由于地处边远山区，经济社会发展相对滞后，两个民族的传统文化习俗保存完好。2010年7月，怎雷获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

独具特色的杆栏式民居

“怎雷”是水语，意为“岩脚下的寨子”。据寨中年长者口述家族史及田野调查资料推断，村寨形成于清康熙年间，至今已有约300年历史。怎雷村由上、中、下及排场4个自然村寨组成，聚居着水、苗两个民族200余户，上寨、下寨为水族集中居住，中寨、排场寨为苗族集中居住，其中水族占60%、苗族约占40%。

怎雷村周边山高坡陡，坡峰高耸入云，坡与坡之间形成深沟，故有“隔山喊能听，走要一早晨”之说。村寨背负青山、前临深涧，层层梯田由山脚累级而上，气势恢宏。民居沿山体等高线布置，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疏密有致，随着山势的起伏，巧妙地分布于青松翠柏之间，建筑与山、水、林、泉、田有机融合。寨内道路迂回曲折，房前屋后绿树环绕，一派生机盎然，形成一幅“入村不见山、进山不见寨”的山野村居图，人与自然和谐统一，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怎雷上寨的杆栏式古建筑群，属当地传统文化之精华，现有民居200余栋。其中，百年以上古建筑有14栋、禾仓100多栋。杆栏式建筑是一种在木柱底架上建造高出地面房屋的建筑形式，是古代分布在南方百越部落的一种房屋建造方式，在出土的东汉时期陶屋、陶仓上均出现过。这种建筑以竹、木为建造材料，一般为两层结构，下层放养动物或堆放杂物，上层住人。怎雷上寨的杆栏式民居屋面结构形式有“竹竿水”“金子水”“八字水”3种，分11步水、13步水、15步水等做法，建筑大小根据主人财力而定；屋架有穿斗抬梁混合式、穿斗式两种，屋面以小青瓦覆盖，也有少部分为树皮顶；开间以“三间两厦”“两间两厦”为主，进深为9檩至13檩，大多为一楼一底，楼上是住人的房间，底层设石碓间、杂物间及猪、牛圈等；顺山墙一侧放楼梯，上置向上开的盖板，形成一道安全防护门，以防野兽、匪盗等。怎雷村民特别注重存放粮食的禾仓，当地水族有一种说法：“不管有房无房，都要先盖禾仓后修房”。禾仓建造方式与住宅基本相同，每家都有一栋以上禾仓。

怎雷上寨的杆栏式民居古建筑群，是研究水族及中国西南少数民族文化史的重要实物，因而被称为中国建筑史迹上留存的“活化石”。

丰富多彩的多民族文化

怎雷村的水族、苗族虽然生活在共同的地域环境中，但至今仍保留、传承着各具特色的文化习俗。其中，水族的水书、马尾绣、端节和苗族的鼓藏节、跳古瓢舞、刺绣、吃新节等习俗最具特色。

水书是水族的古老文字，水语称之为“泐睢”，由水书先生代代相传。水书又称“鬼书”“反书”，其结构基本上是汉字的反写、倒写或改变汉字字型的写法。水书所记大多是原始宗教信仰方面的日期、方位、吉凶兆象、驱鬼避邪等内容，是鬼师施行法事的工具。鬼师与水书结合，成为维系水族原始宗教信仰——鬼神世界的纽带，是巫文化传承的物质因素。

马尾绣是水族妇女世代传承、最古老又最具民族特色的文化。它是以马尾作为重要原材料的一种特殊刺绣技艺，制作过程繁琐复杂，成品古色古香、华美精致、结实耐用，图案古朴、典雅、抽象并具有固定的造型模式。马尾绣已传承上千年，素有刺绣“活化石”之美誉，题材主要涉及服饰及各类生活用品中的装饰，包括女性围腰的胸前绣片（亦称“胸牌”）、绣花鞋、绣花背包、童帽、背带、枕头及被面等。该技艺与水书均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水族端节，水语称为“借端”，“借”意为“吃”，“端”意为“岁首”或“新年”。端节是水族最盛大的传统节日，相当于汉族的春节。它在水族历法年底、岁首的谷熟时节举行，以庆贺丰收、辞旧迎新，节期对应汉族农历10月初至11月中旬，时长49天，被称为“世界上最长的节日”。水族端节传统的庆典活动主要有家族祭祖、端坡赛马、文艺表演、体育竞技、铜鼓及木鼓演奏等。

鼓藏节是怎雷村苗族同胞最盛大的节日，按苗家传统每12年才过一次。但怎雷村自民国始，100多年来从没过鼓藏节，直至2011年10月，在中断了百年之久后，苗族同胞又过起热闹的鼓藏节。关于鼓藏节的来历，传说是苗族祖先姜央公为祭祀母亲“妹榜妹留”（蝴蝶妈妈）而兴起。在很古老的时候，苗族先民的生活一直风调雨顺，但有一年突发瘟疫，人畜死了很多，第二年又天下大旱，庄稼颗粒无收。为弄清原因，姜央请来巫师，巫师说是因为姜央的大儿子没把水牯牛管好，几次踩到蝴蝶妈妈的坟上，使老太太的灵魂生气了，要姜央秋收后杀头水牯牛孝敬她，杀牯牛前还要让两头牯牛打架给她看。姜央只好遵令行事，果然灵验，又恢复了两年前风调雨顺的好景象。从那以后，苗族先民便兴起年年祭祖的习俗。后来，因苗族先民迁移到新住地，没法去蝴蝶妈妈和姜央公的墓上祭祀，他们从“蝴蝶妈妈是从枫香树心生出来的”传说中得到启发，便砍下枫木、掏空树心，制成圆柱形木鼓，称为“祖宗鼓”，即蝴蝶妈妈祖灵栖息之地，祭祖由此演变成了祭祖宗鼓。因祭祖（鼓）节有唤鼓、立鼓、藏鼓等仪式，故又称为鼓藏节。

尽管关于鼓藏节的由来在各苗族支系中传说很多、不尽相同，但从过节的活动内容、形式看，杀牛祭祖以祈求人丁兴旺、富裕安康却是共同的主题。

唇齿相依的命运共同体

怎雷村的水、苗两族历经300余年共居共生，形成了“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的命运共同体。按当地人的说法，两族是“有酒大家一起喝、有肉大家共同吃、有姑娘兄弟帮助拉”的亲密关系。

在怎雷村，水族能说苗话、苗族能讲水话是很正常的事情，两族历来就有“亲帮亲、邻帮邻”的习俗；两族还通婚联姻，生育的后代族别以父亲民族为主、服饰穿着以母亲民族为主。据传，怎雷水、苗最早通婚，源于一位随父亲从外地搬来叫李老网（音）的苗族公，在怎雷上寨居住，结识了寨里的一位水族奶，日久生情并结为夫妻。如今，怎雷村已有20多对水、苗开亲的夫妻。当代青年都是自由恋爱，已完全不受民族约束，而对于相爱的人，全村都会送上诚挚的祝福。

当地还有两桩真实的事情，可说明水、苗两族的亲密关系。其一上世纪60年代，排场寨的一位苗族老人在冬天用柴火取暖时，不小心引发大火。其他3个寨子的村民看到排场寨着火后，纷纷自发从家里拿着瓢盆、水桶赶来灭火，大家不分你是水族、他是苗族，一起帮忙把大火扑灭了。其二是上世纪80年代，怎雷下寨一户苗家的牛走丢，全家人束手无策、哭得昏天黑地，消息一下子传遍4个寨子，上寨的水族青年便自发组织起来找牛，中寨、下寨的苗族青年见水族兄弟如此主动，自然也不甘落后。于是，几十人的找牛队伍在大路、小路、河边、山上到处找牛，一直找了一天一夜，最后才在一个山沟里找到。牛找回来后，这家人高兴得千恩万谢，想杀掉家里刚喂不久的猪回报大家，但上寨的水族青年说，你家这么困难，我们要是再让你杀猪吃，那还不如不帮这个忙！这两件事情，都充分说明了怎雷村民族关系之亲密，让人不由得感慨。

注：作者系贵州省住建厅勘察设计处处长，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