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诃夫《小官吏之死》：切尔维亚科夫之死，是时代的悲剧

19世纪的沙皇俄国是一个极端恐怖的存在，即使有着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近代政治制度变革，但它仍保留了相当一部分的封建制度观念。

虽然当时的俄罗斯帝国通过改革仍然保持着欧洲传统列强的位子，但也仅仅只是回光返照罢了，这套政治体系下的官吏早已腐朽不堪，人人对上级担惊受怕。

民众对于政府也越来越不信任，而伴随着克里米亚战争和日俄战争的失败。沙皇俄国最终在1917年的二月革命中被迫下台，随后的十月革命中沙皇一家更是被苏维埃红军秘密处决，结束了俄罗斯历史上的封建统治时代。

俄国十月革命

在这个时代中，许许多多的诗人，作家察觉到了这个矛盾帝国中的种种不合理，并以笔为武器，写下了对这个时代中反抗不平等的讴歌，将希望与理想在俄罗斯人民心中埋下，也为后世了解当时的情况有了一个参考。

其中契诃夫的一篇短篇小说，以区区几千字就描写出沙皇统治下，一个小人物在面对大人物时的自卑与无措，这就是小说《小官吏之死》。

契诃夫

出自知名作家之手

《小官吏之死》，出自俄国著名作家契诃夫之手，他与莫泊桑，欧·亨利并称“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他的写作风格偏向现实主义风格，在他的笔下，一个个俄国底层群众的生活被活生生地摆在读者眼前。

他以十分紧凑的手法，描绘出这些小人物在当时沙皇俄国高压统治下的心理和生理上的表现，并且也表达了契诃夫对这些底层人民的同情和为他们的遭遇感到悲愤的心情。

《小官吏之死》就是讲述了一个底层小官吏切尔维亚科夫在一次观戏中，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而口水沫儿溅到了前台观影的一位将军，之后为了取得将军的原谅，切尔维亚科夫便向将军道歉，而将军也没有在意，就礼貌地敷衍了一下完事。

但这让切尔维亚科夫心中更加恐慌，之后又向将军三番五次地道歉，这终于激怒了将军，而切尔维亚科夫也在被将军呵斥了一顿后在恐惧中死去。

《小官吏之死》节选

故事开头，不小心将喷嚏打到将军头上，在剧院三番五次道歉

故事一开始便发生在剧院里，一个下级地税务官切尔维亚科夫正在剧院里看戏，因为剧中精彩的表演让他今天一天的心情十分舒畅。

这时他突然鼻子一个激灵，随后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忽然间，他的脸皱起来，他的眼睛不见了，他的呼吸止住了……他从眼睛上摘掉望远镜，弯下腰去，于是……“阿嚏！”诸君看得明白，他打喷嚏了。”唾沫星子不小心溅到了前面一位将军文官的脑袋上。

虽然俩人没有任何交集，也不是直接的上下属关系，但他也因为自己不小心冒犯了那位高官准备上前道歉，希望对方可以原谅他。“他不是我的上司，是别的机关的长官，不过总不大好。得向他道声歉。”

于是他就打算起身道歉。本来打喷嚏不算什么大事，这个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一般只要礼貌道歉对方都不会说啥。

上层贵族欣赏戏剧

而当切尔维亚科夫向那位将军道歉之后，将军也十分礼貌地回了一句：“没事，没事。”这件事情本该就此完结，双方也都可以在这里欣赏优美的戏剧，但接下来切尔维亚科夫的举动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作为一个底层官吏，都希望自己能够通过讨好大官以此来让自己升迁，而切尔维亚科夫不希望因为喷嚏而引起将军的不快，同时也希望自己在将军眼中能留下一个好印象，再加上自身的自卑驱使。

随后他又一次次向这位将军道歉，而这一次次的道歉，也在将切尔维亚科夫推向深渊。将军本来并没有对这件事有多么在意，他希望自己能够欣赏完这场优美的戏剧，但切尔维亚科夫接下来的举动一次又一次让将军感到不耐烦。

剧院

将军的语气也越来越恶劣，而恶劣的语气也让切尔维亚科夫自身的自卑心理加重，于是便开始反复地向他道歉。“我的唾沫溅着您了，大人……请原谅……我实在……可不是……”“嗳，够了……我都忘了，你还在唠叨那件事！”大官说道，同时下唇轻轻动了动。

这些细微动作中的描写，便是当时以切尔维亚科夫的视角来看待将军的动作对他的心理产生的影响，同时也表现出契诃夫对人物神态描写得深入，让人无不感叹到自己已经要变成这个切尔维亚科夫了。

而之后的故事的发展也把事情推向了一个看似荒谬但又具有一定现实意味的结局。

契诃夫

故事结局，郑重向将军道歉，却被将军呵斥出门，最终离奇死去

本来到了这场戏剧的末尾，切尔维亚科夫应该有一些自知之明了，将军已经原谅了他。但他自身的自卑心理却让他一次又一次误解了将军的意思，当演出结束后他便打算第二天亲自穿着正装在众人面前向将军道歉，但这一次道歉直接让将军在众人面前难堪。

在人们都离开之后，将军训斥了他，让他心理更加惶恐不安，生怕将军找他的麻烦，于是打算写信向将军表达自己的歉意，但信寄出去之后便没有了回音。于是他决定登门拜访将军。这一次的拜访，也让将军对他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我是来赔罪，因为我在打喷嚏的时候喷了您一身唾沫星子……我做梦也没想到过拿您开玩笑。我哪儿敢拿您开玩笑？要是我们沾染了开玩笑的习气，那就会……失去对别人的尊敬。……”

沙皇统治下上层贵族的生活

“滚出去！”将军大叫一声，脸色发青，周身打抖。 “什么？” 切尔维亚科夫低声问道，害怕得周身发麻。 “滚出去！”将军又说一遍，顿脚。

这次道歉失败之后，切尔维亚科夫越想越害怕，他就开始无端地妄想，最终竟然惨死在自己的妄想之中。

文中写道“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退到门口，出去，到了街上，一路磨磨蹭蹭地走着。……他信步走到家里，也没脱掉制服，往沙发上一躺，就此……死了。”如此荒谬的死法，也着实让人惊叹于契诃夫的想象力以及他精彩的文笔。

契诃夫

一个时代的悲哀，无法跨越的命运鸿沟

看完这篇短短的几千字小说，是一个人也会疑惑。为什么他要反复地向那个将军道歉，并且在将军原谅他之后又三番五次地道歉，最终给自己惹了个不痛快？其实这不仅仅是契诃夫为了将艺术效果夸张化的描写，还有的便是当时社会大背景所造就的。

契诃夫作为一位“现实主义”大师，他塑造的切尔维亚科夫在这个社会中仅仅因为一个喷嚏就担心自己是不是惊扰了这位大人，随后在这个地位差别的影响下，自己内心的低自尊便驱使着他恳求这位将军的原谅。

这其中的种种荒谬现象离不开当时黑暗的社会制度。在末代沙皇的统治下，一边是底层人民承受着高额的税务，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另一边则是歌舞升平，衣食无忧的贵族。

契诃夫

契诃夫痛恨着这个不公正的社会，由此借切尔维亚科夫这样一个十分自卑的底层官员仅仅因为一个喷嚏最终却悲惨死去的故事表达了自己对沙皇俄国腐朽的封建制度的痛恨。

切尔维亚科夫之死表达了在当时社会中，一个没有自尊的小人物是如此惧怕这个恐怖的制度，因此他在面对将军时是如此的害怕，生怕自己哪个细微的动作引起了将军的不快从而导致自己在之后遭受不幸。

这是以切尔维亚科夫为代表的小人物的悲惨命运。在沙俄时代，他们的社会位置决定了他们悲惨的一生，这个上不成低不就的位置只能让他们在阿谀奉承的路上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抛弃自己的自尊。

沙皇统治下底层人民的生活

他们极力讨好大人，甚至不经意间自己的心理也逐渐扭曲，性子也逐渐自卑起来，最终便沦为了这个黑暗时代的牺牲品。而本作中的将军，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比自己地位低的人，选择谅解并且礼貌回复了切尔维亚科夫，却变相中推动着切尔维亚科夫走向了深渊。

虽然将军通情达理，但切尔维亚科夫却对将军不熟悉，这些善意也就逐渐被他所曲解。让他开始了反复的道歉。

这也暗示着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即使是上层人士希望回复善意最终也被会被腐化成恶意。切尔维亚科夫不是死在将军或者自己的，而是死在这个冷酷无情，腐朽不堪的封建等级制度中。

沙皇统治下俄国社会

切尔维亚科夫暗示了什么

在无法改变的黑暗命运中，许多人在一开始就注定会是悲剧的牺牲品。他们无法在这个社会中生存下去，只能随波逐流，在风雨中燃尽自己最后的一丝生命，这就是小官吏，这就是可悲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