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进入冰河时期

作者 | 李波

编辑 | 闰然

比特币正迎来史上最严厉的监管时刻。近一个月来，国内金融监管部门对于比特币的监管力度层层加码，剑指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

6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消息称，就银行和支付机构为虚拟货币交易炒作提供服务问题，约谈了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邮储银行、兴业银行和支付宝等部分银行和支付机构。随后，几家机构纷纷表态任何机构和个人不得利用机构服务进行“虚拟货币”交易，有权采取暂停相关账户交易、注销账户等控制措施。

图源：中国人民银行｜人民银行就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问题约谈银行和支付机构

6月22日晚，比特币跌破30000美元关口，为2021年1月2日以来首次。根据比特币家园数据，22日最低价跌至28893.62美元，相比4月14日创下历史新高的64863.1美元，币价腰斩。今年以来一路高歌猛进的“牛市”势头戛然而止，比价在短时间内多次大跌，币圈显著降温。

图｜2021年1月2日以来比特币首次下跌

严监管的影响仍在蔓延。国内多个挖矿地明令清理整顿挖矿项目，不少矿场主已关闭矿场，陆陆续续将矿场搬迁至海外；在闲置交易平台上，挖矿设施的相关商品交易开始涌现；作为上游的矿机圈同样开始遇冷，矿机价格伴随着比价一同下跌。

随着监管的不断出手，比特币无限疯狂的时代也将一去不复返。

监管加码

2021年是比特币辉煌的一年。从年初开始，比特币价格就屡创新高，1月8日突破4万美元、2月17日突破5万美元、3月12日突破6万美元。一路飙升的币价吸引了无数散户和中小投资者，被视为一夜暴富的造梦风口。

5月18日，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中国银行业协会、中国支付清算协会联合发布关于防范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公告。三协会指出，近期，虚拟货币价格暴涨暴跌，虚拟货币交易炒作活动有所反弹，严重侵害人民群众财产安全，扰乱经济金融正常秩序。

为了防范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三协会明确要求金融机构、支付机构等会员单位不得直接或间接为客户提供其他与虚拟货币相关的服务，从交易兑换、支付结算、储存等各种业务全方位打击虚拟币业务。

虚拟货币的性质再度被明确：“虚拟货币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是真正的货币，不应且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

防控虚拟币交易炒作风险也将是下一阶段金融领域的重点工作。5月21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要求坚决防控金融风险，明确指出要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坚决防范个体风险向社会领域传递。

一个月后，中国人民银行约谈了各大银行和支付机构。央行要求各机构要全面排查识别虚拟货币交易所及场外交易商资金账户，及时切断交易资金支付链路；要分析虚拟货币交易炒作活动的资金交易特征，加大技术投入，完善异常交易监控模型，切实提高监测识别能力。

国内虚拟货币交易的资金支付链路将在层层递进的监管力度下被全方位切断。更为直观的是，国内多地的矿场正在告别矿机的轰鸣高歌，在关停整顿中变得静悄悄。

“挖矿”是在“账簿”上增加比特币数量的劳动方式，每个矿工像挖金子一样努力挖矿，参与到去中心化的过程。在云南、四川、青海、内蒙古、新疆等拥有丰富水电、火电资源的省份，分布着密集的矿场和挖矿企业。

“挖矿”的火热时代落幕了。5月25日，内蒙古发改委发布《关于坚决打击惩戒虚拟货币“挖矿”行为八项措施（征求意见稿）》，成为国务院金融委提出打击比特币挖矿后首个发布有关政策的地区。

图｜内蒙古发改委发布《关于坚决打击惩戒虚拟货币“挖矿”行为八项措施（征求意见稿）》

为确保完成“十四五”能耗双控目标任务，内蒙古今年3月就提出全面清理关停虚拟货币挖矿项目，2021年4月底前全部退出的措施。此次再度强调进一步清理虚拟货币“挖矿”行为，强化打击惩戒力度。

随后，青海、云南、四川等地有关部门也接连发布了有关通知，现有虚拟货币“挖矿”项目都将被关停、清理，今后也严禁批复有关项目。

招联金融首席研究员、复旦大学金融研究院兼职研究员董希淼对盐财经记者表示，比特币挖矿行为往往以“大数据项目”作为掩护，骗取地方政府支持，耗费大量电力资源，不符合实现“碳中和”目标方向。“特别在中国这样一个金融市场处于发展之中、投资者风险意识和承担能力较弱的国家，以较为严格措施加强虚拟货币监管不仅必要而且紧迫。”

币圈降温

“提供加密货币矿场搬迁服务，哈萨克斯坦境内，兆瓦级电力稳定供应。”从事矿场托管业务的尤勇在最近一个多月忙起了矿场搬迁的工作。

他告诉盐财经记者，2019年4月国家发改委公布《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虚拟货币“挖矿”活动（比特币等虚拟货币的生产过程）被明文规定为限制类产业。“落后淘汰产能”的定性等于给“挖矿”项目的新建扩建判了“死刑”。

中国的比特币矿场约占全球的七成，以消耗煤电为主，对当地的环境保护和绿色发展造成巨大压力。有数据显示，比特币挖矿每度耗电的同时可能带来平均475克的二氧化碳排放，中国为711克。因此，“挖矿”带来碳排放量的增加成为不可忽视的问题。

从那时起，国内的矿场开始出现向境外转移的趋势。5月国内监管力度加强以后，尤勇开始接到越来越多矿场主的搬迁咨询。俄罗斯、中亚等地都是常见的境外目的地。尤勇推荐的是搬迁到哈萨克斯坦。

图｜尤勇介绍哈萨克斯坦平地建起的矿场

“目前是集中安排在阿拉木图和卡布卡盖两个城市。那边气候、政策等一系列条件都很好，矿场是在当地合法的赌城，有安保保障。”尤勇介绍，境外矿场监管宽松，电费较国内更为低廉。

“挖矿”行业面临着巨大震荡。6月20日，国内最大的比特币矿工聚集地四川关停了全部矿场，对省内26个疑似虚拟货币挖矿重点项目进行甄别、清理和关停，同时将开展拉网式排查，对发现的挖矿项目立即关停。

一位山西晋中地区的矿场工作人员告诉盐财经记者，由于国内关的地方太多，照常运作的矿场大幅减少，矿机托管需求反而增加了。因此他所在的矿场电费从每千瓦时0.5元上涨至0.6元。“供不应求了。现在山西还没有动静，我们绝对安全。”

尤勇则对国内挖矿行业的前景持悲观态度：“很快就会全关了。四川是水力发电，连清洁能源都关了，山西火电能坚持多久？”

承包一座小型水电站用来“挖矿”一直是业内流行的做法。一个月以来，受监管压力影响，大量水电站转让、矿场设备商品涌现在闲鱼上，这些四川、广西等地的用户多以“矿场倒闭、崩盘、不开”等为由抛售大量矿机。随着比特币价格的缩水，矿机价格也大幅降低。

图｜闲置平台上出现水电站、矿机转让商品

与此同时，虚拟货币矿机制造商比特大陆在24日晚间发布公告，宣布暂停现货矿机销售。“近期，为回笼资金或减少矿机在境内滞留时间，部分中国客户正在转卖机器。然而，矿场建设并非一蹴而就，二手市场出货压力很大，为了帮助行业平稳过渡，蚂蚁矿机决定全球暂时停售现货。”比特大陆全体商务员工还紧急前往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多个国家找优质电力资源。

除了比特币上游行业发生的剧变，比特币交易市场也面临大幅震荡。6月22日的前一个交易日，比特币日内跌幅近10%，24小时内有多达22万海外用户爆仓，高达70多亿美元。

不少投资者心态崩了，但也有人仍在安慰自己：“约谈打击OTC场外交易，并不会妨碍交易，除非关闭所有渠道。国家越是整顿币圈，也是侧面认可这个行业的价值，通过一些手段来让币圈合理化、有次序地发展。”这位心怀“比特币信仰”的投资者仍对盐财经记者笃定道，未来仍然值得期待。

危险游戏

从全球范围看，虚拟货币都不具有官方承认的“货币”地位。比特币的暴涨暴跌也引发了全球多家央行的警告。

欧洲央行副行长金多斯在5月19日提醒“加密资产的基本面非常薄弱”，由于难以识别虚拟货币资产的潜在价值，虚拟货币资产不应被视为真正的投资。挪威央行认为如果加密货币风险敞口继续增加，可能会对银行系统构成风险。加拿大央行也强调了虚拟货币稳定性存在风险。

图｜网络上出现关于加密币的梗图“以前投资加密币的感受：过山车 现在的感受：............”

韩国央行表示，加密货币的高价格波动可能对金融体系稳定性产生影响。韩国近期正在重点打击利用数字货币偷税漏税的行为。6月24日消息，在长达数月的调查后，韩国政府从被控逃税的1.2万人手中，没收了超过530亿韩元，折合人民币3亿元的比特币、以太币以及其他虚拟货币资产。这是韩国历史上因为偷税漏税而查获的最大规模加密货币。

与多数国家的审慎态度不同，萨尔瓦多宣称将成为第一个采用比特币作为法定货币的国家，此举将于9月份生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此表示担忧，萨尔瓦多使用比特币作为法定货币的宏观经济和法律问题仍然存在，这将扩大了该国债券的利差。

但目前来看，多数国家和地区监管当局仍将虚拟货币定义为虚拟商品、数字资产而非货币，部分国家和地区将虚拟货币逐步纳入到监管体系中，对其采取审慎监管措施。

董希淼认为，虚拟货币无序炒作、野蛮发展，一方面侵蚀国家货币主权，另一方面扰乱经济金融秩序，或将严重危害国家金融安全。“特别是，虚拟货币去中心化和匿名性，如果缺乏有力监管，则为跨境洗钱和恐怖犯罪活动提供便利条件。而暴涨暴跌的行情加剧金融市场动荡，或有诱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可能。”

董希淼提醒，买卖或使用比特币等虚拟货币存在种种风险，可能给投资者带来巨大的财产损失。个人投资者在非理性看涨情绪的情况下进入比特币市场，却忽视了比特币价格出现剧烈震荡的原因，极易被机构投资者所掌控，产生投资损失。市场巨幅震荡之下，大量抱着暴富心态进行高杠杆的投资者瞬间“爆仓”，血本无归。

“炒币就能赚钱”，这个不断被美饰的暴富童话让许多投资者掉入种种陷阱里：虚拟货币币值上涨了但是资金被冻住、提现变难了，虚假平台构筑假的电子钱包，诈骗团伙代挖虚拟货币挖空你的身家……形形色色的谎言，防不胜防。

脑袋一热的时候想不到，天上不会只掉馅饼，还可能掉的是让人倾家荡产的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