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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西瓜!——巴勒斯坦人民无声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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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一幅幅西瓜海报出现在伦敦街头。海报简洁明了——白色为底色,一块西瓜安静地躺在上面——甚至有人会说,这海报单调得令人不明所以甚至感到困惑。因为其中既无标语对其进行解释,也无任何标志或象征作为提示。似乎它就是一幅毫无立场、无事通报的西瓜图而已。



此事还要追溯到自五月起便不断恶化的巴以局势以及国际舆论对巴勒斯坦人民的故事表现出的前所未有的兴趣。在伦敦,许多人走上街头参加了支持巴勒斯坦的大型抗议活动,一场致力于向公众诉说关于巴勒斯坦被占历史的活动也在悄悄展开—— 而伦敦街头出现的西瓜图则需要放到巴勒斯坦人民的抗争史中去理解。

有关“西瓜”的起义故事:神话与事实

1967 年六日战争之后的几年里,以色列政府通过了一系列军事命令,将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控制范围内的加沙和约旦河西岸升起巴勒斯坦国旗的行为定义为犯罪。

自此,以色列军方对任何与巴勒斯坦国旗相关的艺术作品、出版物甚至是口头表达都十分敏感,并在八十年代早期颁布了新的规定,“禁止任何和政治事务有关的集会和出版带有国家象征的内容。”1982年4月,7岁的巴勒斯坦男孩苏海因(SuhainGhabin) 在一次暴力示威中被以色列士兵开枪打死。这名男孩是那年春天席卷以色列占领的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的动乱中丧生的数十人之一。他的叔叔法迪(FathiGhabin)画了一张他被杀的侄子苏海因的照片。画面显示年轻人侧躺着,胸口的伤口涌出鲜血,而在背景中,一群示威者举起双臂,表现出反抗的迹象。照片中最突出的颜色——青年的绿白毛衣、黑色长裤、血红色——是巴勒斯坦国旗的颜色。法迪因此被以色列军方拘留。


一位以色列军官向当年华盛顿邮报派驻巴勒斯坦地区的记者沃尔氏(Edward Walsh)这样解释拘留他的原因,“首先是他画中所使用的颜色,那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旗帜的颜色。其次,这幅画是具有煽动性的,因为它暗示了正在进行的武装抗争。”

以色列官方在面对一切与巴勒斯坦民族自决权的表达时都很警惕,其紧张程度使其将这些“非直接”的艺术表达都视为威胁。据说,正是在这种背景中,带着红、黑、绿和白四种颜色的西瓜成为了巴勒斯坦人民的另一种抵抗形式的象征。由于以色列军队骚扰或逮捕了任何试图在加沙和约旦河西岸展示巴勒斯坦国旗及其颜色的人,活动家们想出来的办法是——随身携带一片西瓜以示抗议。已故埃及思想家阿卜杜勒·瓦哈卜·梅西里(Abdel Wahab El-Mesiri) 在其《语言与隐喻》(2002) 一书中也讲述了有关西瓜的起义故事,他说:“当以色列军队经过时,巴勒斯坦人将一个西瓜切成两半,然后举起其中一半,每个聪明人当看到切好西瓜的红色果瓤,绿色和白色的皮和黑色的种子时都会一点就通,那正是象征巴勒斯坦旗帜的颜色。”


这些关于西瓜的故事有点像当代神话,最近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它的真实起源埋藏于各种复述和转发中,我们似乎已经很难在各式各样的叙述中了解“西瓜”到底在什么时候、如何作为巴勒斯坦民族抵抗的象征而被民众接受并广泛传播的。不过,现年七十多岁、住在比尔宰特(Birzeit)的画家曼苏尔(SlimanMansour)的关于西瓜在艺术作品中的传播的回忆可以为我们厘清此事的一些细节。

他回忆说:“1980 年他和另外两位巴勒斯坦艺术家在位于拉马拉的79画廊开画展,79画廊的展览仅仅开放了三个小时,就被以色列士兵们清理干净并锁上了,原因为这些艺术品具有政治意义并带有巴勒斯坦国旗及其颜色。”两周后,以色列官员召见了这三位艺术家,警告他们停止创作政治画,绘画内容或许可以改为花朵。“他们告诉我们禁止涂漆巴勒斯坦国旗,同样禁止涂颜色。”所以我的朋友伊萨姆说:“如果我用红、绿、黑和白做一朵花呢?”军官愤怒地回答说:“它会被没收。即使你画了一个西瓜,它也会被没收。”

“所以先提到西瓜的是以色列官员。”曼苏尔解释说。他不记得这一时期的艺术家在他们的作品中使用了西瓜作为政治象征。


● 现居于英格兰的约旦艺术家阿拉法特的作品,西瓜放置于富有巴勒斯坦城市希伯伦特色的盘子上。(图源:thenationalnews)

艺术作品中的“西瓜”:传播与意义

虽然我们已经无从得知活动家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情况下手举西瓜参加抗议,不过,从曼苏尔的故事中,“西瓜”在艺术作品中的诞生确实始于以色列官方对任何带有巴勒斯坦国旗颜色的图案的严格禁止。在某种意义上,这些叙述的真实性现在是次要的,因为艺术家们已经将这种水果作为巴勒斯坦斗争的象征。

第一个例子可以追溯到胡拉尼(Khaled Hourani)的作品。他在 2007 年听过曼苏尔的故事后为巴勒斯坦地图集画了一片西瓜。他的作品后来周游世界,包括苏格兰、法国、约旦、 黎巴嫩和埃及。


● 胡拉尼在2007年第一次将“西瓜”收录进其艺术作品中

最近几周,由于以色列对加沙地带的破坏和其造成的持续不断的流血死亡事件,网络上对巴勒斯坦的支持扩大到了围绕巴勒斯坦权力和以色列长达数十年的占领的对话当中。随着在线活动的兴起,胡拉尼的作品受到了新的关注,他说这种关注超出了他的想象,数百条消息持续不断地涌入。


● 胡拉尼展出作品之一

在伦敦,西瓜图甚至已经成为一种叙述历史和与历史对话的媒介。因为西瓜图不仅仅是作为一个静态的图案被放置在街头和抗议队伍中,人们还试图将其重新放置于曾经大英帝国的殖民史中去,翻开历史的课本,以质问当下的现实。例如,伦敦街头其中的一幅西瓜海报被放置于大英图书馆前——这里保存了1917年英国政府签署的《贝尔福宣言》。


● 大英图书馆门前的西瓜图

作为20世纪初期最重要的历史文件之一,该宣言宣布了英国内阁政府通过的决议:即支持犹太复国主义者在巴勒斯坦建立犹太人“民族之家”,条件是不伤害当地已有民族的权利,但政治权力除外。值得注意的是,此时的巴勒斯坦在名义上仍属于奥斯曼帝国的管辖。该宣言无疑是殖民主义者对该土地上所居住的人民的自决权的无视,对其历史的抹杀。因此,将带有抗争意义的西瓜图与《贝尔福宣言》放置在一起,是有着双重意义的——其展示的不仅仅是他们希望将巴勒斯坦的抵抗运动全球化的心愿,还代表了一种质问和反抗由殖民者所书写的历史的决心。


正如任教于纽约大学阿布扎比分校艺术史学家米克达迪(Salwa Mikdadi)说:“针对艺术家和文化空间是占领军用来抹去身份认同的一种策略。显然,他们想让巴勒斯坦人失去人性,让他们成为没有文化、没有过去的民族。然而,巴勒斯坦文化是一种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前的丰厚文化。所以对他们来说,文化在巴勒斯坦人手中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工具。事实证明,在如何影响世界各地观众的变化方面,这种媒介比政治家要成功得多。”

曼苏尔也表达了类似的想法,“有些人甚至否认我们的存在,否认巴勒斯坦文化和身份,所以艺术与之抗争。它为无家可归者提供了一个家。”

埃及艺术家阿德尔·西维(Adel Sevi)如此描述西瓜:“西瓜跃动的红从湿润的肌理中释放,黑点渗透它的果肉,果肉的红慢慢延伸直到形成白色的区域分割开翠绿薄脆的外皮。”西瓜红、白、绿、黑四种颜色对于巴勒斯坦人民来说,唤起他们的不仅是色彩上的盛宴——这四种颜色因为与巴勒斯坦国旗和阿拉伯起义旗帜的颜色相一致,更是唤起了巴勒斯坦几代人对所遭受的困境的回忆和自豪感。在近代,作为对以色列占领军无声的抗争,巴勒斯坦人民拿起西瓜作为捍卫自由的武器,在当下世界各地爆发的声援赫贾拉社区和耶路撒冷市巴勒斯坦人浪潮中,“西瓜”这一象征再次在社交媒体上被点燃,更是被越来越多对巴勒斯坦人民命运感同身受的人们所熟知。

大英图书馆门前的西瓜图带着其简单直接的图案直面《贝尔福宣言》似乎确实寄托了这些美好的愿望:捍卫自由、书写自己的历史和命运并反抗对于自身身份的抹杀。

来源:《耶路撒冷邮报》、Vice等

编译:杨茜雯 徐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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