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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大捷…洋人腿难弯,不能上岸,已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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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江东


01

道光19年正月二十五日(1839年3月10日),一众官员行色匆匆进入广州城。

一周后,住在广州城十三行的外国烟商(主要是英国人)接到了钦差大臣林则徐的通知:

第一,规定期限把已经运抵中国但还没有出售的鸦片,“尽数缴官”;第二,每人写份保证书,声明以后绝不携带鸦片到中国,如有违反被查获,甘愿“货尽没官,人即正法”。

没有一个老外把这真当个事,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新官上任,总要出张告示,说本官如何爱民如子,清正廉洁,实质上还不是为了要价?

等价钱谈好了,还不是烟照卖,钱照收,架子摆得越大,钱收得越多。


02

让外国人感到不幸的是,钦差大臣是个怪物,他居然办事认真,不收黑钱:“若鸦片一日未绝,本大臣一日不回,誓与此事相始终,断无中止之理。”

到了二月初十,外国人不肯交烟,林则徐下令,断绝广州出海的交通,派兵把十三行围起来,把里面的中国人都撤出来,然后禁止一切出入,特别是不准卖粮食进去。

当时被关在里面的外国人有350多,其中包括英国商业监督义律。

这些人煮饭、洗衣、清洁等工作都要自己动手,苦不堪言,义律几次出面与林则徐协商均被拒。

英军在中国海域只布置了两条小兵船,水兵无法到达广州。

义律权衡再三,想了个损招,他让英国商人把鸦片都交给他,他以商业监督的名义开出收据,这样一来,英商的鸦片就变成大英帝国的了。

最后义律共交出鸦片二万零二百八十箱,合二百三十七万斤,历经二十三日,在虎门全部销毁。

林则徐胜利了,给道光的奏折中,表现得极为自信。

03

然而林则徐并未盲目乐观。

他抓紧时间招募水兵,重修虎门炮台,并用很大的铁链封锁了虎门口(其实当时林则徐等并未见识过英国真正意义上的军舰,大铁链根本就是个摆设,后来琦善的奏折中写到“铁链,一经大船碰撞,亦即断折,未足抵御”),购买外国旧商船改装成水师训练船。

与英国两条小兵船发生了几次冲突,广州水师没有吃亏,提督关天培自信心爆棚。


林则徐向朝廷上报大胜,他说,英国的战斗力亦不过如此,英国人“腿足缠束紧密,屈伸皆所不便”。

我给翻译一下就是:“奏,大捷…洋人腿难弯,不能上岸,已打跑”

这样全国上下对形势都普遍乐观。

英国政府接到义律的信后,派出全权代表懿律率领海陆军队来华。

1840年6月,懿律率领的英国舰船40余艘及士兵4000人(包括第18皇家爱尔兰联队、第26苏格兰来福枪联队、第49孟加拉联队、孟加拉工兵团和马德拉斯工兵团等)的机动舰队从印度出发到达中国广东海面。

该舰队有战舰16艘(其中3艘为装备有74门大炮的大型军舰),蒸汽军舰4艘,运输舰船28艘。

战争爆发后,英国从本土又不断增援。

除去被替换回国的舰船外,到1842年8月战争结束时,侵华英军战舰达25艘,蒸汽舰船15艘,医院船、测量船、运输船共60余艘。

1840年6月22日,英国远征军海军司令伯麦待所有部队到达集结完毕之后,并没有下达立即进攻虎门或广州的命令,仅仅发布了一条从6月28日起封锁珠江口的告示,于当天晚上启程北上。

6月30日,英国远征军总司令兼全权代表懿律,在其到达后的第三天和之前的英国驻中国全权代表义律一起率队北上。

此后,英军的军舰陆续北上,留守的只有4艘英舰和1艘武装轮船,执行封锁任务。

04

林则徐等人据此作出了错误的判断:英军害怕做好准备的广州守军,无隙可乘,不敢开战,转而去找别人的麻烦。

其实,英军北上是根据了英国首相巴麦尊的训令“不需要在广州进行任何军事上的行动”,“把有效的打击尽量打到接近首都的地方去”——人家直接找道光皇帝说话去了。

7月6日,浙江定海(今舟山市)失守。

在定海陷落后,林则徐第一时间出来指责浙江方面没有像广东那样严密布防,那些和他一样自大,相信天朝武功强于夷技的人们也就相信了林则徐的话,认为其他地方的纷纷失陷,只是因为当地没有一个林则徐。

不久,英国舰队到达天津大沽口。

道光愤怒且慌张,指派直隶总督琦善主持交涉。

在当今现代人的心目中,琦善应该是胆小懦弱、贪污受贿、为求自保谎话连篇的卖国贼。

然而最起码,当时的琦善是头脑清醒且务实的。

他派人借交涉之名登上英国舰船调查英国军备,发现其“船坚炮利”远在中国之上:其“火焰船”“内外具有风轮,中设火池,火乘风起,烟气上熏,输盘即激水自转,无风无潮,顺水逆水,皆能飞渡”;他们的炮位之下,“设有石磨盘,中具机轴,只需移转磨盘,炮即随其所向”。而大清朝的装备,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山海关的炮,还是“前明之物,勉强蒸洗备用”。

目前大海及长江的天险已被英军封锁,而朝中那些军事主官“率皆文臣,笔下虽佳,武备未谙”——就是一帮只会喊口号、打嘴炮的酸腐之辈。

于是琦善认定中国绝不能与英国开战,不能不和!

在这一点上,他的见识是高于林则徐的。

然而当时的清流骂他媚外,甚至怀疑他接受了英国人的贿赂。


05

8月19日,巴麦尊的致中国宰相书静静地躺在道光皇帝的桌面上。

巴麦尊在这份4000多字的照会中,明确指出对林则徐广东禁烟活动的控诉,称其损害了英国大笔的财富,之后又提出5项要求:

1、赔偿虎门硝烟的损失;

2、平等外交;

3、割让岛屿;

4、赔偿商欠;

5、赔偿军费。

目的有两个,

一是要得鸦片赔款。

二是要大修改通商制度。

然而,对于这5项条款,没有一条是中国所能接受的,除了商欠道光认为应由两国商人自行处理。

由于翻译水平问题,琦善认为它是个状纸,因为林则徐对英国商人过于严苛,所以人家上门告御状来了。

他忽悠义律说:“上年钦差大臣林等查禁烟土,未能体仰大皇帝大公至正之意,以致受人欺蒙,措置失当。必当逐细查明,重治其罪。惟其事全在广东,此间无凭办理。贵统帅等应即返棹南还,听候钦差大臣驰往广东,秉公查办,定能代申冤抑。”

钱嘛,我大清朝多少会赔一点的,不会让你们白来一趟。

义律等本就不愿在北方打仗,向上级汇报此次会谈结果,并借口士兵多有患病,不利于作战。

不久,英国人同意回到广州继续商谈,并友好地表示愿撤走在定海的军队。


06

道光高兴坏了,琦善竟能以三寸不烂之舌说退英军,简直能比肩诸葛亮舌战群儒。

道光立即下令将林则徐革职拿办,委派琦善为钦差大臣奔赴广东。

吝啬的道光其实就是想让琦善光卖嘴,不花钱就能把事办了。

到广东之后,琦善发现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

英国人坚持赔款和割让香港,如果不愿割地,则加开通商口岸。

琦善深知,赔款、割地和加开通商口岸事关朝廷脸面,就算皇帝不说话,天下读书人的唾沫就会要了自己的命,于是开始打太极慢慢讲价。

时间拖久了,英国人一看没什么诚意嘛,于十二月开打了。

这一打,清军大败,就打出个《穿鼻条约》,其中最主要是割让XG、广州口岸复开和赔款六百万元。

然而在定约之时,琦善接到了不许割地、不设赔款的谕旨。

道光得知后条约内容后雷霆大怒,坚决不承认此条约,并开始全国性的调兵遣将。

1841年8月27日,英军再次北上,连克数地,于1842年8月4日进逼南京。

清廷知道仗已经打不下去了,接受英国要求,双方签订《南京条约》。

07

鸦片战争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清朝的落后,无论政府、军队、武器,包括人的思想,都还是中古时期的。

但更可怕的是,即便战败了,时人也毫不觉悟。

他们认为失败的原因不是军事力量不如别国,而是由于奸臣在朝(他们还不够胆骂皇帝昏庸),致使林则徐有志难伸。

好比两支球队打比赛,因为甲队的主教练就是不让某人上场,导致球队输球,责任当然在主教练而不在球队身上。

久而久之,这种精神自慰竟如鸦片一样麻醉人心。

假使当时有人明白了失败的原因,自强维新,也许就不用等到咸丰末年,英法联军攻进北京,然后有少数人觉醒,才知道非学习西洋不可。

这一晃就是20年。

二十年的宝贵光阴,大清就这样轻易地睡过去了~

不挂可真是见了鬼了。

老王:有个统计,一种致死率高手术,失败医生下一次有更大的可能失败,但他的同事成功率会提高。因为,失败是失败之母,当事人很少能从失败中吸收教训,反而是旁观者容易看到问题所在,大清内部没可能那么快看到自己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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