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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特色”的司法现象:死刑从宣判到执行,通常要等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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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在美国的大多数仍保留死刑的州,都已经把最为“人道”的注射死刑作为首选甚至是唯一的执行方式。不过,根据一些州的相关法律,犯人们还“有权”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电椅、毒气室、注射或是枪决。


蓝色州已废除死刑,红色州保留死刑,紫色州处于暂停阶段

比如,2010年,在美国西部的犹他州,因谋杀罪(勒死了六名男性)将要被执行死刑的罗尼·加德纳(Ronnie Lee Gardner),就毅然选择了枪决——这也是自1996年来,美国唯一的一例枪决死刑。

2010年“6.18”当天,罗尼与亲人告别后,被带到了行刑室,牢牢地固定在一个黑色金属椅子上,头被黑布蒙住,心脏处做了白色的标记。

执行枪决的5个人手里的枪中,有一支装得不具备杀伤力的蜡制子弹——这样可以保证他们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杀死了罗尼,以减少执行者们心理负担。

当然,这五人的身份也将会被永久保密。

为了配合罗尼的选择,犹他州司法部特意拨款,监狱方面拿钱翻修了一间专门给罗尼打造的,用于枪决的行刑室。还非常认真地培训了7名专业的执法人员(包括两名替补队员),前后总共花销超过了10万美元。


罗尼·加德纳被执行枪决的场地——按照专业标准精心打造

不过,相对于罗尼·加德纳监禁期间食宿、安保和各种司法行政程序方面的花销,这10万美金,也就算是个毛毛雨罢了。

在他入狱到被枪决的25年零8个月里,据媒体估算,大概花掉了超过500万美金!

对,你没有看错,罗尼确实在监狱里呆了25年多,而其中的23年,都是在等待执行死刑!

1984年10月,他因杀人抢劫被捕,1987年1月,上诉被驳回,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执行死刑的过程。

这期间,罗尼在监狱里制造了许多麻烦,除了不服从管教,攻击殴打其他犯人外,甚至还曾瞒过看守,和前来探视的弟媳发生了“不可描述”。

而1984年被他打死的一位受害人的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在罗尼伏法时,已经准备攻读博士学位了。


在罗尼·加德纳被执行死刑之时,大量美国反对死刑的人自发聚集起来为他“祷告”

实际上,像罗尼·加德纳这种从判刑到执行的时长,也就是个美国死刑犯的平均值而已,比他等待时间还要长,甚至老死监狱的“死刑犯”也并不鲜见。

目前在美国,有超过3000人被关在牢房里,等着死刑的到来,他们中时间最长的那个,已经关了快40年了。


美国死刑犯的牢房——全都是全天候无死角监控的,每隔一小时都有一名警卫前来观察

其实,早年的美国南方各州,直到20世纪初,很多情形下,尤其针对有色人种,宣判死刑和执行的间隔也曾非常的短。虽说算不上“立即执行”,但也绝不会出现如今这种一拖就是十几年、几十年的情况。

甚至,执行死刑的过程(一般是带有羞辱性的绞刑),都会被刻意当成了一种大型的公开露天表演。

行刑日当天,周边群众就会像赶大集一样,兴高采烈地聚集到现场,甚至一些人会连夜出发赶路,就是为了“提前占个好位置”,小情侣们也特别喜欢在这种热闹刺激的场合下约会。

很多小贩都闻风前来售卖点心和饮料~看客们一边兴致勃勃地“欣赏”死亡现场,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买来的零食。

同时,更少不了驴像两党的若干政客们,就着现场人群慷慨激昂的演讲....


1936年,美国黑人青年雷尼.比思被处以绞刑。壮观的吃瓜群众们在兴致勃勃的观看雷尼的最后时光

然而,到了二战后的美国,尤其是进入到1960年代后,美国对死刑的终审和执行,竟然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不仅一些州直接取消了死刑,即便是保留死刑的州,宣判到执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直到犯人老死囚室,都还没走完手续和流程。

要说这种转变,还是离不开宗教和民权方面的影响。

美国的宗教情结向来浓郁。

根据2011年的数据,全美有75%的人口信奉基督教(55%属于新教徒),2%的人信奉伊斯兰教,1.5%的人信奉犹太教, 0.5%的人信奉佛教和印度教,0.1%的人信奉其他宗教派别。

另有10%的美国人认为自己属于世俗论者(即虽然相信上帝,但不属于某一特定的教派)和不可知论者(即认为证明上帝的存在与证明上帝不存在一样,都是不可能的)。

而自认为属于“无神论”的人,只占了区区的8%。


比如,当去年懂王在演讲中高呼“病毒是上帝给我们的考验”...“病毒将会奇迹般地消失”这些荒谬言论时,台下的观众们都在激动地迎合,不断爆发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只要特朗普搬出“上帝”,台下就会出现高潮,即便他表达的意思,在咱们看来,大多是反科学的。

在这种几乎全民信神的社会氛围中,尤其是美国广大南方州和中西部地区,往往特别喜欢从宗教的角度出发来思考问题,关于死刑,他们认为——人类社会不能扮演“上帝(play God)”的角色,因为,只有上帝才有权力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那么,按照上述理论,执行死刑,就是强行让一个好生生的大活人“挂掉”,这不就是明摆着在亵渎上帝么。


此外,更离不开宗教宣扬的“恻隐之心”和尽量宽恕的理念——他们认为,改造好一个犯人,比直接剥夺其生命,更有意义。

当然,半个多世纪以来,也确实有被教化改造好,已经洗心革面的死刑犯。

比如,1948年6月,一个名叫凯瑞 ·切斯曼的杀人犯被加州法院判处死刑。他在等待行刑的12年里,和一位神父建立起了友谊,在神父的“循循善诱”下,凯瑞拿到了大学文凭,还在牢房里写出了三本精彩的书。

凯瑞的事迹被曝光后,包括一些欧洲王室和梵蒂冈主教在内的世界名流们,都组团开始呼吁,希望法庭能改判他的死刑终审,给这个已经洗心革面的人留一条活路。

不过,最终,1960年5月,凯瑞 ·切斯曼还是被送进了毒气室,接受了死刑。


毒气室就是一个密封的金属仓,犯人会在吸入释放氰化物类的剧毒气体后死亡

临刑前,典狱长一直守在电话机旁,希望接到州长的赦免电话(美国联邦法院判处的死刑可由总统特赦;州法院的死刑,赦免权由州长掌握)。

但遗憾的是,什么电话都木有打进来。

到了最后时刻,典狱长只得惋惜的拍着将要走进毒气室的凯瑞的肩膀,教他怎么深呼吸,来尽快地结束一切,减少最后时刻的痛苦。


毒气室外部

还有1983年,被德州法院判处死刑的卡拉·塔克,她和男友曾以极其残暴的手法杀戮了一男一女。

没成想,在狱中,卡拉皈依了基督教福音派,并开始发自内心的诚心悔罪,连地上的一个蚂蚁都不再情愿践踏,还嫁给了监狱牧师。

结果,以信教群众为主的美国民众们被她感动,他们纷纷表示,卡拉的转变,就是上帝的感化和恩典,为了上帝,也不可再取她性命了。

到后来,卡拉还惊动了教皇保罗二世,教皇亲自写信给当时的德州州长的小布什,请求他废除卡拉的死刑。

不过,跟凯瑞 ·切斯曼一样,各种努力都没有撼动相关的法律规则——在被判处死刑16年后的1998年2月3日傍晚时分,卡拉和牧师丈夫一起做了最后的祷告后,被带进了行刑室,绑到了床上,被施以注射死刑。


注射室外面通常是前来参观见证死刑的受害人家属、被执行人家属以及媒体和见证人

很显然,以上两个案例,最终还是司法的威慑力,战胜了“上帝的感召力”。

除了宗教因素以外,另一个无法回避的是,美国司法程序的复杂性。

现代美国司法界讲究,即使是死刑犯,其人格、人权仍需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所以应该给予死刑犯们最大的机会去纠正可能的错案。

具体操作上是,一旦嫌疑人被宣判死刑后,不管犯人是否会主动要求,都将自动进入复审程序。

同时,美国法律也为死刑案件设计了多轮上诉复核程序。而且,每个州都会有一个独立的、专为死囚辩护的律师团。他们的责任就是协助死囚犯进行向上级法院的一轮轮上诉。

这些律师多为政府指派,费用也由政府买单,如果能成功翻案的话,牵头律师的职业生涯会大放光彩。

而且,要知道,美国的律师,可是按小时收费的。


这种情形,想必大家在很多美剧中都看到过,甚至有的死囚对于“政府”的福利根本不感兴趣,一副“老子早就活够了”的心态。但即便如此,多数情况下,律师团还是会尽力而为,认真走程序,找机会给“客户”脱罪。

上诉期间,州法院提交联邦上诉法庭的时候,还需要频繁地做DNA测试,加上律师团和各类上诉程序的花销、囚犯本人的监禁费等,为了一个死囚,平均下来,都得搭上个几百万美元。

显然,这些巨额开销,最终还是得由那些守法的纳税人承担。

而且,即便在一切程序都走完之后,根据美国宪法,总统还有赦免罪犯的权利。比如,2019年5月,特朗普就签署了一份行政宽恕令,赦免了曾经故意射杀一名伊拉克囚犯的前美国陆军中尉迈克尔·贝恩纳的死罪。


迈克尔·贝恩纳获释后的情形,他被捕前服役于第101空降师——二战诺曼底登陆打头阵的那支美军

老实说,这种判死刑后花上十几年、几十年去走程序的制度,虽说大部分时候,的确是在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但实际操作中,还真的挽救过一些无辜者的性命。

比如,整个2015年,全美共有157人被免罪或平反。而这些被释放的无辜者们,平均遭受了14年的铁窗生涯,有些人甚至坐了30多年冤狱才最终昭雪。

最典型的,就是1980年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一起纵火案嫌疑人的遭遇。这起造成母子6人丧生的惨案,让三名非洲裔嫌疑人因谋杀和纵火入狱。

然而,随着检验技术的进步,这场火灾最终被证明,仅仅是个意外。悲剧的是,翻案之时,两个黑人已经被关了三十多年,剩下那名,早在1989年就病死狱中。


毕竟,人的生命是无价的,错杀又不能挽回,那么死刑的复核与执行程序,必然要谨慎而严格,这才能做到对生命的尊重。

除了宗教和复杂繁琐的司法程序,在实际操作中,还会出现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死刑犯在执行前患病的话,就必须先为其进行治疗,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会有司法部门的相关小组前来评估,几轮评估下来,根据体检报告,再决定其是否进入执行死刑的程序;如果评估不达标,还得继续治疗,接着等待下一轮评估。

所以,相对于普通的囚犯,美国的死刑犯居住、饮食和医疗条件都要好得多——再加上走司法程序的相关费用,一二十年下来,要花掉纳税人的大笔血汗钱。


美国自1976年起,执行死刑的数量

只是,这些打着“人身保护权”的操作,表面看好似在诠释尊重人权的理念,但作为受害人和其家属,又会作何想法呢?

更说不通的是,美国司法在取人性命方面如此谨慎,但具体的执法者,美国警察们为何却又如此不把人命当回事儿呢——2019年,全美共有9人被执行死刑,但当年,却有1100人死于警察暴力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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