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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偷被抓,几年后被带到北京问话,7名山西副省级官员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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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大后,中央强力反腐,“老虎”“苍蝇”一起打,在多个省份、多个领域掀起反腐风暴。

山西政商贪腐系列案,如同一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而白培中,则是引发连锁反应的第一张。


离奇的劫案

2011年11月13日,太原汇锦花园2名前保安罗从军、李端亮,打起了小区内白培中家的主意。

汇锦花园,地处太原市中心,位于汾河西岸,闹中取静。小区内只有4栋楼,都是26层的高层住宅,楼间距大约在120米左右,小区内有医院,还有一家超市,只有小区业主刷卡才能进入。入住小区的,都是山西最大国企——山西焦煤集团处级以上领导及家属。


2号楼1单元1101室户主白培中,1963年生,山西五台人,时任山西焦煤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女主人叫李彩亭,是白培中的妻子,山西国新能源集团的机关党委副书记,做完手术不久,在家养病。

担任小区物业管理的,是汾河物业公司,属于焦煤集团的下属公司。小区保安从社会招,两班倒,月工资1200元左右。

罗从军、李端亮二人,之前在汇锦花园干过保安,看到往白培中家送东西的人很多,他们帮忙搬运时,觉得特别沉,不像外包装上写的茶叶、月饼,一次还跌落过金块,就怀疑白家一定藏有贵重东西。

13日早晨6时,罗、李两人携带刀、毛巾、绳索等作案工具,躲在白培中家门外的楼梯间。趁保姆用钥匙打开1101外门之机,用刀将保姆逼进屋,罗夺下其手中的钥匙将内门打开,进屋后捆住保姆手脚,威逼白培中、李彩亭打开保险柜,搜括近5个小时后,将赃物装入4个行李箱,拿走李彩亭的车钥匙,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开着李彩亭的奥迪车扬长而去。


图 | 白培中

两人在太原市高新区附近将车丢弃,发短信告知车辆停放地点,换乘出租车逃至晋中市榆次区,入住一酒店,经短暂停留后,又驾车逃往石家庄,入住一宾馆。

罗、李两人觉得这些都是白培中的非法所得,料定对方不敢报案,才敢堂而皇之使用自己的身份证,入住沿途宾馆酒店。

缩水的涉案金额

劫匪离开后,白培中马上打电话给弟弟白培国。

白培中的弟弟白培国,从空军转业后,到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工作,时任打黑队调研员,白培中两个妻舅也在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任职。

白培中、白培国随后和白培中的五台同乡和好友、山西省公安厅副厅长兼太原市公安局局长苏浩商量,决定让李彩亭通过正常途径,向太原警方报案 “被抢了300万元”, 谎称白培中当时不在家,在基层调研。


图 | 苏浩

太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立即启动排查,没过几个小时,就查出两犯已上高速,开往河北方向。

14日上午,两名犯罪嫌疑人就在石家庄人赃俱获,起获财物近5000万元,其中:人民币600万元,港币100万元,美元27万元,欧元300万元,金条七八公斤,另外还有名表、钻戒、项链、玉石等。

这下让办案民警犯难了,“美元、欧元、金银珠宝都有,价值远超300万元,案卷怎么做?”

这些家庭财产,显然与白家收入不符。

太原市公安局副局长戴来伟、市刑侦支队支队长李大齐、副支队长张维屹等人,在收到白培中托人送来的上百万元后,向办案民警下达紧急封口令,要求绝对保密。“谁要泄密,一旦查出,就脱了这身衣服走人”。

时任山西省委副书记金道铭,收到了白培中送上的巨额钱款。白培中还动用西山煤电集团小金库,在拍卖行购得价值千万的字画,送到金道铭家中。金道铭指示山西省纪委常委张秀萍,协调公检法,减少白家被劫案的涉案金额。


图 | 金道铭

苏浩向白培中建议,夫妇二人都是企业高管,合法收入不低,白培中年薪达57万,可承认1000多万元现金,而对于十几张存有巨资的银行卡,苏浩则设法代为隐瞒,并让白培中尽快退还对方。

2012年10月,该案令人蹊跷地在晋中市起诉、审理。晋中市中院受理后仅20余天,就低调宣判。

法院认定,被劫财物为1078万余元,罗从军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李端亮处以无期徒刑。

而对于白培中的巨额财产问题,山西纪委称,仅有84万余元涉及违纪,其中,白培中在公务活动中接受贵重物品馈赠,价值14.79万元,未按规定上交;李彩亭收受其属下礼金共计70万元。不管白培中是否知情,都严重违反了领导干部廉洁自律有关规定,构成违纪。为此,“经山西省纪委研究并报请批准,决定给予白培中留党察看一年处分,按规定撤销党外职务。”

白培中曾向纪委解释称,当时妻子卧病在床,不能下地,很多下属来探望时,放下一张卡就走了,自己压根不知道,也不清楚里面有多少钱。

而一家承建焦煤集团住宅项目的开发商后来承认,“白培中最爱三样东西:钱、高档烟、小女孩。”自己向白培中送过一张存有1200万元的银行卡,但白在事发后退还给他了。

白培中在焦煤集团的口碑不好,不少职工对他怨言很大。因为白培中从来不下井,过年、过节也不慰问困难户,没有管理能力,讲话也磕磕巴巴。

汇锦花园的住户说,每逢来人送礼,白家便吆喝保安搬东西。“保安因此很不忿。”

前媒体人曝光

虽然白培中四处打点,百般掩盖,白家被劫的真实情况,还是逐渐传播到社会上。

最早在2011年11月23日,山西青年报前记者高勤荣,就收到了一封神秘邮件:“勤荣老弟,向你爆点猛料。”


图 | 高勤荣

爆料邮件称,办案警察看到追缴回来的巨额财产,以及白培中豪宅中到处堆满名人字画,心里暗骂。

“这些赃物很可能会与白达成私下协议,相当一部分被私分或进入小金库。白培中只能领走很少一部分。”爆料邮件称。

高勤荣认为,邮件里写的东西是可信的,就在2011年11月24日发了一条微博。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国企老总家中为何有5000万元财产的消息,马上成为舆论关注的热点。

随后,网上传言变成媒体的跟踪报道,“白培中开始进行了一些活动,接受纪委询问。北京都去了好几次,但可能没什么效果。”

一个鲜为人知的细节是,白培中虽在山西国企任职,其户籍却落在北京市海淀区。

金道铭落马

白培中如此明显的经济问题,仅以党纪论处,难以服众。

而这一事件主导者之一,正是金道铭,一群离退休老干部义愤填膺,合力举报。

老干部们的举报,大致指向两个方向:一是包庇白培中;二是与金道铭存在特殊关系的一对姐妹花,在太原违规开发房地产。

金道铭有着一对姐妹花情人——生于1977年的胡昕和生于1979年的胡磊,被称为金道铭的红颜白手套。2008-2009年间,这对姐妹花结识了金道铭后,突然崛起,涉足房地产及煤炭领域,在太原大举拿地倒卖,整合并购煤矿,然后快速变现。


图 | 媒体登出的胡磊、胡昕图片

体制内历经一年的举报,终于发酵。

2014年春节前,罗从军、李端亮二犯,被管教科长从服刑的汾阳监狱押送至北京,就白家被劫案接受中央纪委问话。

2014年2月27日,已改任山西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金道铭,接受组织调查。2016年10月,因受贿12373万余元,被判无期徒刑。


多米诺效应

白培中案仅是一个导火索。

2014年4月,中纪委找到率先爆出白家被劫案的前媒体人高勤荣,要走相关证据。

改任山西省司法厅副厅长的苏浩,以及太原市公安局多名涉案人员,先后接受调查。

晋中市委副书记张秀萍被带走。中纪委在对张秀萍的通报中,第一次出现女干部“与他人通奸。”一词。

生于1965年的张秀萍,时年49岁,其仕途与两任山西纪委书记金银焕、金道铭多有交集。

金银焕任山西省纪委书记期间,她曾任金银焕的秘书。2008年,金银焕因车祸死亡,金道铭走上山西省纪委书记岗位,不到两个月,张秀萍便擢升为省纪委常委,二人一起共事6年。


图 | 张秀萍

随后,下述官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调查。

4月12日:原太原市委书记、中科协党组书记申维辰。

6月19日:山西省委常委、副省长杜善学。

6月20日:运城市委书记王茂设。

7月23日:山西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杨森林。

8月23日:山西省委常委、秘书长聂春玉;山西省委常委、副省长、太原市委书记陈川平。

8月29日:山西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白云;山西省副省长任润厚。

白云与白培中同为五台老乡,相传二人有亲戚关系。

2016年,白培中案重审,最后他因受贿3510万,被判13年有期徒刑。其弟白培国也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

2018年,太原市原公安局局长苏浩以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判13年有期徒刑。

负责办理白培中案件中的警察戴来伟等4人,也因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到有期徒刑12年6个月不等。

风起于青萍之末。两个小蟊贼肯定也没想到,他们一次铤而走险,竟然无意间成为反腐导火索,引发了山西官场的一场强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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