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肚”与“封笔”

♣ 陈鲁民

近日，香港演员胡杏儿在生下第三胎后，高调宣布“封肚”，以后不再生了。孤陋寡闻如我，头回听说“封肚”这个词，很觉新鲜，但在网上一查，原来这个词早已问世多年，我不过是少见多怪罢了。譬如，人称“千亿媳妇”的香港演员徐子淇，在生下四胎后宣布“封肚”；香港演员蔡少芬在生下三胎后宣布“封肚”；美籍华语流行乐女歌手范玮琪生下双胞胎后宣布“封肚”；最为夸张的是，台湾歌手陈嘉桦，生下一胎就宣布“封肚”。

封，有封闭、封锁、封存之意。通俗地说，不干了，停止了，拜拜了。影片、电视片拍摄工作结束叫封镜，戏班年终休息叫封箱，官员年底不再办公了叫封印，江河湖海禁止捕捞了叫封渔，不准砍伐树木了叫封山，但这些个封，都是相对的，有一定时间限制的，换言之，有封有开，不是彻底关封。比较起来，与“封肚”一词意思最为接近的可能是文人的“封笔”，这“两封”都是永久性的，绝对的，不反复，不回头。

“封肚”与“封笔 ”，无疑都是进行充分自我评估后的明智决定。“封肚”的女明星，大部分都是儿女双全，有的甚至翻番，满足了大家族和小家庭的需要，再生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那就不如见好就收。“封笔 ”的作家，大多也是觉得自己功德圆满，著述丰厚，文坛上有地位，文学史上有痕迹，粉丝不少，拥趸多多，也该歇歇了，就此停笔，急流勇退，也算是画了个圆满句号。

“封肚”与“封笔 ”，其实都是名人名家的炒作或造势。明星的“封肚”，既知会公众，又为自己做了一次免费广告，提高了一次知名度。作家的“封笔”，也与明星“封肚”有异曲同工之妙，进一步叫响了名头，宣传了作品，巩固了文坛地位，扩大了读者中的影响，可谓一石多鸟，收益多多。而那些成就与影响不大的作家们，则默默无闻，自娱自乐，写了点什么，封不封笔，都没人注意。所以，一个作家要想取得“封笔 ”资格，还得好好努力一把，拿出精品，争取先成个名家再说。

“封肚”与“封笔 ”，最重要一点，都是肚里有货才能封。如果腹中空空，胸无点墨，封不封都无意义。《笑林广记》载，秀才写文章，磨磨蹭蹭，半晌写不出几个字。秀才娘子不解：我看你平日喝酒打牌精神百倍，写篇文章咋就比俺们女人生娃还难呢？秀才答曰：那可不一样，你们那是肚子里有货，我是肚子里没货。作家也最怕肚子里没货。因为不接地气或疏于学习提高，一些作家肚子里早已没有积累，没有故事，没有人物，没有情节，没有章法，已到了江郎才尽、黔驴技穷的份上，靠吃老本混迹文坛，那你还不封笔更待何时？

“封肚”与“封笔 ”，都要话出行随，斩钉截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果哪个当众宣布“封肚”的明星，肚子突然又鼓起来了，恐怕是很丢人的事，也难给大伙交代，毕竟是个公众人物。文人“封笔 ”也是如此，既然声明了，那就从此彻底绝缘文坛，再不回头。金庸宣布封笔，退出侠坛时才48岁，人生刚过完一半，如日中天，正当壮年，实在是可惜，但他一直信守承诺，没有反悔。也有个别作家是封了又写，写了又封，随心所欲，把封笔视同儿戏，被人当成笑柄。

明星是否“封肚”，说到底是她自家私事；作家是否“封笔 ”，却事关众多读者。国外曾有狂热粉丝因其喜爱的作家宣布封笔而企图自杀，逼得作家不得不收回封笔声明，这或许是对一个作家的最高褒奖。也有读者因讨厌某作家的作品，希望其早日封笔，不要再谬种流传。作家要是干到这个份上，也确实没啥意思了，再写下去是对读者也是对自己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