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昊：“《海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一个信箱，我把给朱丽叶的信投进去，然后一把火烧了”

作为导演的陈明昊不太喜欢接受采访，这是关于陈明昊为数不多几篇专访稿里都曾透露过的信息。

由此，你会忍不住去想象他作为艺术家冷峻神秘的一面。等到真有机会问他了，他也会分享自己在创作中的困境，用非常诚恳的语气回答说，“我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创作上的很多事情其实没法解释……我更多的时候也都是在等待”。

2019 年时，作为演员的陈明昊去到阿维尼翁戏剧节参与《茶馆》演出，法国 Franceinfo 文化版评价他的表演是“舞台上的野兽”。

很大程度上来说，如此直观的比喻同样也适用于描述他，和他出现的多数时刻。亲眼见过和他有关的演出后，“野兽”一词的含义就更会被烙上专属于他的意义，好像能掀起巨浪，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发，成为他二十年演员生涯里的最大秘密。

这样生猛的表达风格不只写就在他作为演员的过去，由他担任导演创作的戏剧作品如《大鸡》、《公牛》、《卡拉 OK 猪》和《从清晨到午夜》也都能具有此种能量，让你一眼就能辨析出这是来自他的作品。

但陈明昊依旧不认为这些经验里有多少能被言明的地方，只是把这样创作风格归为感觉和能量。如果还想追问这些感觉和能量究竟来自于何处，陈明昊又说可能更重要的是等待。不是像等待一场风暴，而是像在未知的水域等一条鱼，可亲眼见到鱼的存在后，鱼其实又并不重要了。

今夏 6 月 12 日至 6 月14 日期间，陈明昊导演的《海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在阿那亚戏剧节的海边剧场演出。与此同期，由陈明昊发起的戏剧房子跨界艺术项目也登陆阿那亚戏剧节。借此机会我们和他聊了戏剧创作、失控、好导演的困境和好演员的特质与标准。

Q:我看很多和你相关的专访和介绍里，都有提到过你一般不会接受采访，演出也几乎没有演后谈，为什么会这样？

A:我是感觉要谈我这个人，我没什么可说的，要正好赶上了一个事，那还可以说说。这也看状态，今天我就还挺高兴的。

Q:那为什么不做演后谈呢？这是一个原则问题吗？以后会考虑做吗？

A:不，以后我也不做。我想说的都在戏里了，也不想去审视它，只想和那样的感觉独处，不太想和别人分享那样的时刻。我不想去解释已经完成了的东西，这个事已经发生了也已经结束了。但我也不是说演后谈这个事情怎么样，别人愿意谈也可以谈，我有时会更希望有一种私底下的交流。

Q:你的戏剧创作、表演和这样的想法会有关联吗？

A:就是一种不确定性。生活中也是，你可能随时有自己的计划想好要怎么过一天，但它不会按你想的走。如果这样你马上就总结，我就觉得太无聊了。有的感觉我想让它发生就发生了，发生时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种感觉会自己再发酵，也许就能变成别的东西，很多时候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感觉，哪怕是不好的感觉，我也觉得应该让它自己生长。它有自己的能量。

Q:你刚才说的能量和感觉一般都是在什么时候出现？主要是什么样的时刻？有什么具体的例子吗？最近一次感到特别有能量，特别合适是什么时候？

A:首先我觉得这个东西它可能没法解释，它不是一个可解释的东西，可能会超出科学范畴，或者我们现在已经有的那些认知。你要有耐心，就像我和你说什么水域里可能会有鱼，你要相信这个事情，但其实鱼出现的那一刻可能也不重要，关键可能在于你要去等待。

Q:那这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等不到怎么办？

A:没事就等着，等不到当然也会失落。它也有可能是我们在寻求真相过程中的一个假象，我也不会觉得那是真的，但它会让我高兴，会让我有一瞬间的欢愉，但它不一定见得就是我想要的。

Q:你排《海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欢愉多吗？

A:我每次排戏都挺痛苦的，我痛苦是因为我觉得我不能做导演。我有时候看着孟京辉导演，我觉得这就是天生的，他能瞬间判断好多东西，但这些我都不具备。我瞬间的判断也不准确，我有这样的困难。然后你还要面对很多人，别人都在等着你做选择，我觉得这对别人也是一种折磨。

比如说我做演员，我就做自己的事，我自己选，我自己决定，我最终会因为我想得比较多给到大家一个刺激。我做演员我把导演在想的事情都想了，我就能给到那种超出范畴的力量。

但是你做导演你就该想这么多。我面对这个的时候，我觉得我做不到，我的痛苦就全在这里。我在快要崩溃的时候，我就会告诉自己是个演员，“如果你是个好演员，你就要把导演演好”（笑）。我就又能苟且再存活两天。

Q:那你还是不断在当导演？

A:这种痛苦我每次转头又忘了。你总是会遇到一个想法让你特别有感觉，就像海鲜过敏，你一看到大闸蟹你就又想吃了，然后又拉稀又长包，也还是要吃。

Q:能不能这么说，在你的创作观念里，体验和感受比某一个具象的表达重要？

A:当下的意义最重要。戏剧对我来说就是在特定时间空间发生了一件事，这个事可能有一个具体的形式和内容。这个内容是你这个人和这个故事的关系，我来说的话就是事件，发生在保利大厦的事件，发生在阿维尼翁的事件。

Q:你有想过自己的观众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A:我没了解过，但可能年轻人居多。我后来也拍了《盗墓笔记》，可能好多人是看了那个来的，也有可能是喜欢二次元什么的。

Q:《从清晨到午夜》的观众肯定又更不一样了一点？

A:对，主要老人也熬不了夜，也相当于是分级了。而且我觉得熬夜看戏的人可能也更有故事，我希望跟这些有故事的人一起带着，我觉得他们肯定会有意思。

Q:为什么《从清晨到午夜》之前的作品名字都会带有动物？

A:可能是从表演出来的，我去演一个角色的时候，我也会去想这是一个什么动物？是狐狸、刺猬、大象、河马还是一条蛇？还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独角兽？我就很容易这么想。

Q:因为《海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是在户外演，有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意外事件？比如说突然下雨了，刮风了？

A:我觉得只要是大家一块经历和面对的那都不是问题。我去刻意设置的才有问题，所以我都尽量不设置。

就像我不能假装自己穿越了四百年，去讲一个罗密欧与朱丽叶都还在场的爱情故事。所有人都只能是陈述者，来讲述这样一个600年前的故事。你之所以讲述它，是因为你讲述它的时候是能感觉到自己和它的关系的，能感觉到自己需要它。假装谈恋爱，假装一见钟情，我心里都接受不了这些。

Q:所以会有很多即兴的东西吗？你还是期待一些意外和失控？

A:每次都是这样，我就相信它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我相信它我就不觉得害怕。但我没那么期待，我其实就是面对它就行。就跟喝酒一样，我碰到一个人，能聊聊天，我不会期待说一定要怎么样，但主要是我喜不喜欢？这个很重要。主要是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待着，我愿意的话，什么结果都行。

Q:作为导演来说，你希望和什么样的演员合作？他们要有什么样的特质？

A:我这次和黑猫剧团的演员合作，主要是大家有过共同的经历，我们不用再从头交流了，能节省很多精力。再一个就是他们都有时间，我想跟有时间的人在一起，时间会决定我们待在一起有什么样的可能，没时间的话就很难进入一个层面去创造。

特质的话，我喜欢和习惯思考的、有信念感的演员合作。因为我需要他们刺激我，不是说我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我不是那种导演，能想好什么然后演员直接去做就行了，我需要一个反刺激。

Q:你在阿那亚戏剧节发布会上说，“好的戏剧对于观众来说，和房子一样，就是个精神避难所般的存在”。如果把《海边的罗密欧与与朱丽叶》比成一个建筑或房子的话？这个“房子”会是什么样的？

A:信箱，我把给朱丽叶的信投进去，然后一把火烧了。

演职人员表：

导演 陈明昊

监制 刘畅

制作人 李家讴、张婉婷

戏剧构作 塞巴斯蒂安 · 凯撒 Sebastian Kaiser

戏剧构作助理 李华一

文学统筹 姚佳南

文学编译 张鹤馨

音乐总监 曾宇

作曲 武勇恒

舞美设计 徐海东

灯光设计 张健

音响设计 李想

形体指导 彭戈

服装造型设计 于磊

现场拍摄 郑向娜

道具设计 王一川、贾玉莹

平面设计 韩硕

演员

刘鸿飞 张志明 韩静 魏熙 陈琳 田雨 张洪宇 孙兆坤 王鹏骁 张卓锴 谭艺恒 张钧诚 李思仪 杨丹 程新然

吉他 / 声效 汪文伟

合成器 / 贝司 王晨淮

合成器 / 吉他 肖骏、曾宇

人声 田原、黄少峰、朱韬

笛萧 张笛

小号 / 声效 文智湧

打击乐 武勇恒

模块合成器 汤楠

舞台监督 贾玉莹

副导演 张卓锴

执行制作 崔晓琪

导演助理 / 宣传 小怪、喵喵

服化 阮嘉雯

音响控台 周晨

灯光控台 任圣图

装置 吴继科、陈毅龙

特别鸣谢 Uma Wang

摄影：在野照物所

采写：大鱼

主编：张悦

阿那亚

阿那亚是一个有着深厚情感价值和高度精神内涵的生活方式品牌。以阿那亚·北戴河为起点，提出“人生可以更美”的品牌口号，开展对“美好生活”的社区实践。

一方面，阿那亚致力于社群运营，通过价值观的引导，凝聚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用户。另一方面，阿那亚不断尝试生活与文化艺术内容的连接，通过文学、诗歌、戏剧、音乐、影视等优质的精神文化内容。探索更多元、更丰盈、更自由、更有活力的生活方式的可能性。

阿那亚戏剧节

阿那亚戏剧节，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戏剧。

当戏剧与大海相遇，一定会碰撞出新的灵感与火花。大海本身，不仅是剧场，也是一出精妙的自然戏剧，让创作和表演更为自由，海的变化多端，也预示着惊喜与可能，海是无界的，戏剧也是。

阿那亚戏剧节会把戏剧、音乐、影像、建筑、舞蹈、生活方式等跨界融合。戏剧不是海洋中的孤岛，而是海水，它可以独自流淌，也可以连接他者。

阿那亚戏剧节，是为所有喜爱戏剧的人们创造的一个新的平台，让艺术家与观众们，感受人与人之间真实的相遇和真切的交流，探讨戏剧更广泛地与生活和其他艺术相融合的美妙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