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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两个“寒门贵子”的故事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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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1年6月7日,高考的第一天,万千考生正心心念念的理想国——上海杨浦区“邯郸路某大学”,却发生了一桩青年教师刺死同事的人间惨案。


这起案件,当然在身边掀起了轩然大波,无论是校友,还是有海外背景的青年研究者们,都难以在听闻这匪夷所思的案件后保持平静——曾获复旦校长奖、发过学术顶刊的青年人才,何以沦丧至此?

在讨论之前,我想有必要先分析一下网上(尤其是海外媒体)某些指名道姓,振振有词的风言风语。跟涉案双方相关的“小道消息”,至少有三点,应该是站不住脚的——

谣传1:

姜受迫害,连续5年没有通过审查,忍无可忍而反击。据说消息来源还是一名复旦内部的“高评委”:



这个说法在出国多年的海外华人看来,好像是说得通,但其实是不可能的——如果政审不合格,复旦根本不会把他招募进来。而教授的升迁审核也绝不是一年一次,5年5次。

时代变了,用politics解决一切的思路,可以休矣。

谣传2:案件双方在学术上,存在利益争端——


这也是不可能的,源于一个常见的误会——在高校工作,就是教授,就要给学生上课。

事实上,王书记从开始工作起,一直是走很单纯的行政路线,他不是教师,也不是研究人员。根本不需要发任何论文,从而也不可能给学生上课,除非是党课。

学术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何谈去在这方面钻营呢?而有些人还去搜数据库,对比两个人的论文发表,这根本就像让游乐园的经理去跟设计过山车的工程师比机械原理一样,没有可比性。


谣传3:姜文华出身优越,是大城市里的既得利益者——


遭遇不幸的王书记是一位寒门学子,于是乎,姜文华的出身就有了对应的谣言,还写得有名有姓,被一些无良媒体用来推销阶级对立、德不配位的鸡血。

然而,很悲哀的是,姜文华可能是一位真正的寒门学子,至少绝不会是“复二代”。

姜文华读的复旦附中,是高中,初中其实就读于于老黄浦区的格致中学,如果他的父母真的在复旦大学工作,无论是教授,还是行政人员,他肯定都会读复旦附小和附中——高中反而不一定是复旦了。


除非他爸妈在复旦当的是校工或者楼管,那是真正的劳动阶级,又跟“书香门第”能硬扯上什么关系呢?

据某自称初中同学的说法,姜文华的家境一般。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点咯噔一下,当年上海老黄浦区的那种“一般”,简直不是外地的大城市居民所能想象的,那其中包含了怎样悬殊的贫富差距啊——在姜文华读书的90年代,格致中学的外围那一圈老城区,下雨天就是一摊烂污泥。

你在新闻报纸上看到的黄浦区,可能是这样的——


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大楼夹缝里,土著居民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前段时间的一个“土猪”演讲,谈到衡中的农村孩子多么苦楚,但至少,一个农村学生只要能上得起学费一年1w9的衡水中学,再加上农村户口分的宅基地,至少他在居住环境上,可以肯定是比上海的城市贫民优越得多。


可想而知,在2000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复旦大学数学系的姜文华,身上寄托了多少家庭的骄傲和期待。在当时,这个家庭逆天改命的希望,无疑就在他身上了。

然而,21年后,当他在母校被捕时,有一个细节,让许多人疑惑不解——警察问他:“你是不是从家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我从住的地方过来。”

很多网友当时说,为什么他非要强调是“住的地方”,但本地人一看即知,能感到这几个字里的痛楚——39岁了,没有房。住的地方不是自己的房子,所以不是家。

当代的年轻人都在感叹工资赶不上房价,纷纷躺平,姜文华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前车之鉴。在姜考上复旦的2000年,上海的新房开盘,七八千算高了。当他获得复旦校长奖,堪称以最高荣誉毕业,顺利出国时是2005年,当时小涨了一波,到了一万四五,人人都吵着说房价要跌。当时谁能想到,今天14、15w的楼盘,还有无数人抢着上车呢?


之后,姜出国7年,加之后苏大工作的6年,这段时间,房价翻了两倍,别说teture,即使他在复旦拿到了正教授,薪水也永远不可能追上房价涨幅的步伐了。

楼下是一张复旦大学中文系某教授2017年晒出的薪资单,当年被全网转发时,有很多人说风凉话,有的说是伪造的,有的说教授都在外面接横向项目,收入绝不止这些。但我可以确定,这反映的就是复旦大学教授的真实收入,因为,晒出工资条的这位教授+博导我们都认识啊,刚好就是我们这届中文系的指导老师——他是一位学术型的教授,为人刚正敢言,对于每一届带过的学生都如师如友,倾心相待。

而这就是他工作三十年后的收入水平——


如果看客们还嫌上一位教授不够努力,知名度不高,再看看复旦何止百万粉丝——明明白白500万粉的大v严锋老师:


依然住在没有电梯的老式小区里……换房什么的不要想了,在学术之余,还要经常关注,什么时候能给老房电梯改造:


而姜文华就在上海房价再度腾飞之前的2016年,从苏州回到了上海。

作为一个上海丈母娘最喜欢的复旦大学毕业生,又是海外博士,复旦青椒,33岁的年龄也还算恰到好处,如果不是他眼高于顶,那么,在上海这么多年居然一直单身,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上海小姑娘确实有一个问题,以他这样的年龄和收入,如果没有房,几乎就是一票否决,这可能才是他39岁依然单身的原因。最终,姜文华在上海只有一个光鲜亮丽的教育背景,他在经济和择偶上的巨大压力,真是和年轻时一路顺风的学历完全不匹配的。


到了他被通知退职的2021年,上海的房价正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到了普通人不敢想象的10w+。而他作为一个39岁的失业者,据说会被安排一个行政岗位(个人猜想,应该是没有编制的)。

转岗?听上去在经济上好像没什么改变。但是,复旦的青年教师有廉租房,似乎也可以安排宿舍,但一个无编制的行政人员可能有吗?

据说复旦的行政人员收入还过得去,第一年就能拿到10w(有编制),可我们看一下复旦周围的租房价格吧,5000那个是1室户;而75平米的三室一厅,9000元。


不要说上海丈母娘嫌贫爱富,这一瞬间连我都退缩了,如果没有一个教职title的隐形福利,一个没有家庭支持的人在上海单打独斗,怎么可能结婚?39岁了,他这种收入能住得起9000一个月的房子吗?如果不能,一家人难道住在一室户里?此刻,你还觉得姜文华只是赌一口气?破灭的,只是科研上的追求吗?

但是,姜文华的悲剧难道就是不可避免的吗?不,其实在他人生的每一个拐点,都还有希望。


当他在美国,想进耶鲁做博后不成,转投并不中意的NIH时,如果愿意转入工业界,无论是收入还是经济压力都会小得多。

据称,他在苏大并不是非升即走,而是在2017年跳槽回到上海——这真是上海本地人的一个魔咒,像洄游产卵的鲑鱼一样,一定要回家才好……如果他当年没有回来,在苏大不说委以重任,转个正还是没问题的。

在复旦,他发生了教学事故,但一些学生同样跳出来维护姜文华,说他至少在苏大时,在拿到90+的优秀学生看来,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不及格还要抱怨的学生,完全是因为自己不努力。


姜文华这种口碑两极分化的老师,哪个学校其实都有。到了大学,顶尖学生和垫底学生之间的天堑,对教学的全局把握能力也是巨大的挑战。可一个老师的教学和科研不平衡时,我们该怎么办?也许可以看看其他985的例子——


楼上这个学校的做法值得我们思考——遇到问题时,是直接放弃,用分数去购买学生、用薪资去购买人才?还是像春风化雨一样,用长远的眼光去指导本土资源的成长?


关于复旦的tenure和非升即走,也引发了许多讨论。其实,复旦的许多老师出来维护本校,说的都是真话——复旦的tenure制度是国内比较温和的,转正率极高,跟雇8000博士养蛊之流不可同日而语。至少在文科,大家可能想都不会想到,tenure还能真的“走”。

但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肯定会发现一个问题——本科就是复旦人的姜文华,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有过先例,别说8000勇士竞争10个职位,就算官方说的40%的转正率吧,大家也会早做打算,毕竟有一半的可能被踢走。但一个不踢人的学校,突然有了第一个人被辞退,他所受到的压力,和其他“非升即走”不可同日而语,或许,当年第一批国企下岗的员工才能感受万一吧。


当惨案发生,人人都说,都是因为姜文华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但这种心理问题,是不是也折射出飞速发展中,职业、物价、社会观念上的一系列巨变?

毕竟,大多数年轻的学生,对这个世界的认识都是很单纯的,也许正是这种单纯,造就了不计回报、潜心思考的可能;然而,当这种单线思维和世界的真相冲突时,也更需要引导和铺垫。否则,造成的恶果,也许不会就此止步。

而这种单线思维的成功学在前段时间,就以“土猪改命”的方式,又给广大寒门学子打起了鸡血:


在看到这个新闻时,不少人对他“土猪想要拱白菜”的心态表示愤怒,但我看到时,只感到他宣扬的东西,非常的奇怪——

土猪多少钱一斤,白菜多少钱一斤?如果寒门学子真的把自己看作一只土猪,人生只是为了拱白菜,那他明明是亏了啊!为什么加上大城市的光环,这一目了然的亏本生意,就突然正当了起来?

果然,高考结束后,号称自己只能背着沉重的书包,一步步走路回家的“土猪”同学,瞬间完成了阶级跨越,被爸妈开着10年前型号的帕萨特接走了。所谓的“寒门贵子”,根本就是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可是,这种nonsense为什么可以公然在电视节目上出现?赚人眼球,搏人热泪?无非是因为那些真正寒门的学子,已经习惯了用自己的土猪去换白菜,搏命换父母的嘉许、大城市光环、看似光鲜的title。可一只土猪真的需要什么?难道不是身心的健康、自由的发展吗?


最后,回到姜文华的故事吧,多么可叹,从他的初中同学,到美国的同事、室友,没有一个人不说他是个好人:

“姜文华是典型的书呆子,孤傲,害羞,木讷寡言并不善言辞的人。他内心干净,心地非常善良,不撒谎也不会撒谎,不害人也不知怎么害人,对别人不设防,不太知人情社理,不知江湖险恶。

我有一位朋友,也是复旦类似学校的教授,在看到这段话时,却深深叹息,说这算不得一种赞美。姜文华在求学和求职阶段,受到的教育是有缺失的,他没有受过真正的职业训练,在需要争取利益时,不懂为自己argue。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每一个在我这里毕业的学生,不仅要发一流的论文。我作为导师,必须有责任,对他们做职业上的规划和训练。”

胡萝卜:“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自力更生,接受社会的毒打,在风雨中成长?”

教授这时露出的眼神,其实是痛切的:

“对本科生,你还可以谈通识教育,让他们出去自己闯江湖。但博士毕业的学生,年纪已经很大了,他要成家,他要立业,你怎么能让他一无所有的去面对这个世界,成为求职市场上的弱势群体?当我每招一个学生时,都会问问自己,他毕业的时候,该怎么办。”

一名博士生毕业时,应该是28岁。

而姜文华,39岁了。

原创目录

胡萝卜还写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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