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小说连载】古 镇 岁 月(2)

0
分享至

(接上期)

第二章 土改

一、均田分浮财

羊山解放了,羊山镇成了解放区的一部分,与巨野、嘉祥的解放区连成了一片,建立了公开的共产党政权,丁云山任区长。国民党的地方政权垮台了,民国政府镇长林达轩成了反革命被镇压。为巩固新生的政权,丁云山领导羊山人民开展了揭发镇压反动势力的运动。在刘家大戏院召开了批斗林达轩大会,会上,黄山根带头揭发了林达轩抓捕共产党干部,毒打迫害革命积极分子的罪行;一些群众怒批了他带领国民党兵收刮民财,翻倒粮食,抢夺耕牛的罪恶。群众还相继揭发了其他一些地方恶势力欺压祸害群众的行为,狠狠地打击了敌对分子的嚣张气焰。群众拥护共产党的热情空前高涨,青年人积极参军和加入民兵组织,革命力量得到壮大,人民政权得以巩固。

按照共产党在解放区的土地政策,丁云山、黄山根、林丰年带领农民群众开展了土地改革。布告贴出来了,要没收地主富农的土地,由农民平均地亩重新分配;冲公地主富农的房产,无偿分配给无房少房的穷人;分发地主富农的浮财,让缺衣少穿的群众得到物资上的救助,使穷人在经济上彻底得到翻身。这项政策一公布,镇上的人们都看傻了眼,很多人都惊诧:世上有这等好事,土地房子都白给。大家面面相觑,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态等待着。

土地改革首先要丈量土地,根据土地的多少划分成分,成分分为地主、富农、中农、下中农、贫农和雇农。这项工作政策性强,涉及面广,而又繁琐复杂,必须有能写会算的人来担当。找谁呢?穷人们积极性高,但绝大多数是文盲;地主、富农中文化人多,但分他们的土地岂能心甘?敌对情绪自然很大。丁云山、黄山根、林丰年、胡桂荣开会研究怎样进行分田分地问题。丁云山说:“大家想想,有没有穷苦出身的,或对国民党反动派有深仇大恨的文化人,让他们为咱穷人做事。”

大家都思忖着:“穷人都上不起学,哪来的文化人。”黄山根会长边嘟囔着边捋须思考,突然眼前一亮:“杨守业,他有文化,有名的铁算盘,写字算账都是好样的;国军修工事把他的家底都端了,现在穷的病都看不起了。”

“对,对!有杨守业当会计,问题就好解决了。”大家一致赞成。

丁云山、黄山根、林丰年一起登门拜访。

杨守业的门市已经歇业,院里传来阵阵咳嗽声。丁云山、黄山根、林丰年走进院内,是一处小小的院落低矮的土屋。杨朱氏领着他们走进昏暗的东屋,一股霉味迎面扑来,林丰年本能地捂着鼻子。丁云山、黄山根屈身向躺在床上的杨守业询问病情,当了解到一家人既看不起病,也没有粮食吃的情况后,丁云山当即决定:区小队卫生员抓紧为杨守业治病,区里拿出粮食解决一家人的吃饭问题。杨家夫妇一阵感激。当丁云山提出要杨守业出任村会计,为穷人分地分浮财时,他满口答应:“共产党救了我,我当然愿意为共产党做事,为穷老爷们办事。”

杨守业精神一振,看到了希望:自己不会倒下的,一家人不会穷死的,共产党来了,穷人要翻身了。他的病立马减轻了许多。在卫生员的治疗下,终于从病痛中走出来,走马上任担当起了村里的会计,分田分浮财红红火火搞起来了。

土地丈量完了,废除了地主、富农的旧的地契,重新换发共产党的新政府的土地证。除留给地主、富农自种的土地外,多余的土地全部拿出来分发给无地和少地的农民。杨守业带领一班穷人,他手握算盘,手里拿着土地册子,手写笔算,一户一户的唱号划地楔橛,无地的穷人一片喜气洋洋。

土地改革直接冲击了地主、富农的利益,地主、富农们坐不住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三人一伙,五人一群地来到林达轩家,争抢着诉苦牢骚谩骂:“几辈子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到我们手上给分光了,林镇长你就不心疼,你得拿个主意啊!”林达轩叹息说:“你们心疼,我不心疼?我五辈子的家业,一天时间都被那些穷光蛋给分光了,我不急吗?我是原来的镇长,得罪的人多,处处被盯着,说话已经不方便了,可你们不一样吗?”显然,他话里有话,暗示他们不能让穷鬼们分那么顺当。

“那你是有法子了,你不好说的,我们说。得止住他们分田分地的势头。”一个满嘴大黄牙的家伙插嘴说。

“你们看,小小羊山是暂时的,金乡有国军,济宁、徐州到处都是国军,不知什么时候就杀过来啦!刘邓共军向南窜,那是国民党的统治中心,那不是飞蛾扑火吗?待不了几天。到那时,谁分我们的地,我们就杀谁的头。这形势不明摆着吗?”林达轩越说越激动,手一扬似乎又要一手遮天。大家都夸赞他分析的透看得远,也立刻明白了必须让那些穷鬼们明白形势放规矩点。

这时,林达轩对着门外喊:“玉成,过来。”孙玉成是他的保镖兼护院,他身段轻柔瘦长,一双鹰目,薄嘴唇短胡须,身穿黑色对襟褂,腰束壮士带,身手敏捷,一身轻功,一丈余长的轱辘头车,纵身一跃轻松而过。在与外村争地边子发生欧斗中,他一杆梭镖抵住十余人的白腊棍,打得遍地银花,外号人称“小罗成”。他进入屋内,一看全是镇上的头面人物,问道:“东家有何吩咐。”

“你到县城一趟,我写封信带去,代我去见李县长,就说这里‘赤匪’闹得厉害,看能不能抽出兵力来羊山收拾一下这帮穷鬼。”

“好,我明日启程。”

“不,你后半夜起身,莫让他们发现,天明到县城。”

“好!”孙玉成转身离去。

这帮地主富农们心里有了底,底气又足了起来。

过了一天,羊山的土地改革进行不下去了,分下去的地有的向区里退土地证;有的待分田的人不敢要走掉了;分田小组的不坚定分子开溜了。丁云山他们仔细走访才知道,地主富农们背地里散布谣言,说共产党待不长,国军不久就会来,林达轩的护院孙玉成去城里搬兵啦!据说,孙玉成被重用当上国军的侦缉队副队长啦!等等。群众都知道地主还乡团的反攻倒算非常厉害,都吓得不敢分田分浮财了。

原来,孙玉成到城里后见到国民党县政府的李县长。孙玉成把林达轩的信件呈上。李县长不敢盲动,就对孙玉成说:“眼下形势不稳,不如静观其变,你暂且留在城里,我委任你为侦缉队副队长,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成熟,你可以带队袭击羊山的‘共匪’,杀他们一批。”孙玉成非常高兴,就在金乡城待了下来,成了国民党县政府的一员干将。

丁云山、黄山根知道林达轩、孙玉成的活动后,立刻加强了羊山周边的警戒。他们商量认为,不除掉孙玉成终将是羊山的后患,而且,群众忌惮孙玉成反攻倒算土改工作肯定进行不下去,因此,决定除掉孙玉成。

在狼窝里除掉孙玉成绝非易事,况且,孙玉成又身手不凡。他们商量谁能完成这个任务,黄山根提议,羊山有个武艺高强的人,他叫王宏基,是个穷石匠,平日以给人锻磨为生,云游四方,广交豪杰,切磋武艺,人称“王大侠”,足以对付孙玉成。在羊山王宏基行侠仗义的故事颇多,有一次他孤身夜行,半道上遇到三个持枪劫匪要断路劫财,王宏基手疾眼快,一个云手夺下一支枪,一个连环腿踢飞另两人手中的枪,三拳两脚把三人打翻在地。三个劫匪一看傻了眼,以为是花和尚鲁智深再世,吓得跪地求饶,王宏基扬长而去。还有一次外出归来,途经山北轱辘沟时已是黑夜。轱辘沟地势险要,是历史上的古战场,朽骨遍地,阴森凄凉,鬼怪传说特多,并常有劫匪出没,因而人们夜不敢行。他沿轱辘沟上沿前行,面前是一片黑黝黝的山坳,突然发现前边不远处一个约一米来高的怪物在晃动,正应了传说中的鬼形怪影,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他运运气发发力,一个箭步跨过去,飞起一个旋风脚,对方砰然倒地。他用手摸过去,原来是一个石桩,平时几个人都推不倒的石桩,竟被他一腿扫落。丁云山认为这个王大侠也是穷人,靠得住,可以会会。

丁云山拜访王宏基,见他袒胸露背,衣衫褴褛,家里除了锻磨打石的家伙式齐全外,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丁区长开门见山:“王师傅,今天拜访您,是希望大侠出山助我们一臂之力。”

“大侠不敢当,有事请讲。”

“我们共产党是为穷人办事的,你也是穷苦人,今日我们遇到困难,不知大侠可否出手相助?”丁云山一五一十地把土改工作遇到的困难,大地主林达轩的护院孙玉成投靠国民党侦缉队的事告诉了王宏基,希望他配合区小队除掉孙玉成。

“共产党为穷人谋利益,我王宏基也有份,理当助一臂之力。”王宏基爽快答应。

于是,丁云山也装扮成锻磨石工模样,身穿汗衫,头带斗笠,肩披锻磨的锤錾褡裢,跟随王宏基走街串巷,在县城寻找孙玉成的行踪。孙玉成自从当上侦缉队副队长后,显露出一副轩昂派头,带着随从四处抓捕共产党干部和骨干分子,破坏地下党组织。这天,他走至县城北关,与跟踪寻找他的丁云山、王宏基不期而遇。王宏基与他邻里多年一眼认出,二人一合计,快速跟进。丁云山跟上稍后的随从,左手夺枪,右臂一挽卡住脖子,“嘎吱”一声随从卫兵倒地晕死过去。王宏基这时一个箭步,一个通天锤,直奔孙玉成后胸捣去。孙玉成也不是等闲之辈,听到身后有响动,猛转身应对,已被一拳打翻在地,但他功底深厚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他看来者不善,飞起一脚直奔王宏基小腹踢去。王宏基双手摆莲划开腿脚,双掌横劈直朝孙玉成胸部头部削去。孙玉成眼疾手快,上身后仰,一个鹞子翻身,旋转一百八十度,跳出一丈开外。王宏基一个旋踢脚,单腿一扫,“哐当”一声,孙玉成又被打倒在地。王宏基接着一个千斤肘封喉,欲将其置之死地,不料,孙玉成一个溜地十八滚,躲过千斤肘。他自知不敌,不敢恋战,撒腿就跑。丁云山一看孙玉成欲逃,“砰”的一枪,将其毙命。枪声一响,街上乱了起来,丁云山、王宏基趁机混出城外,钻入庄稼地。

第二天,金乡城里来人向羊山的林达轩传来讣告,孙玉成因公殉职,让其家人去城里收尸。此事传开,镇上的穷人解除了后顾之忧,地主富农的嚣张气焰被打压下去。

群众分田分地的积极性又高涨起来,纷纷要回了自己的土地证;未分到土地的群众主动找分田小组要地。土地分完了,又没收了地主富农多余的房子,无房少房的穷人搬进了地主家的瓦房。区里又动员群众冲公地主富农的浮财,分给缺吃少穿的穷人,贫雇农的生活得到改善。

二、追逃

林家护院孙玉成的死对林达轩打击很大,又接连不断地对他进行批斗,分他的土地和财产,恨得他咬牙切齿,心情糟透了。每到夜里他都辗转反侧前思后想:“我该怎么办?这口恶气憋也憋死了,这样下去不斗死也得气死。我堂堂镇长落到这般地步,实在受不了,咳!大不了我把命豁出去,也要再干一场!”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在国民党军队里混得不错,已经是一个中校团长了,现在驻守在上海。那里是大都市,国民党统治区,何不到那里去?到了那里肯定扬眉吐气,时局变了,说不定又杀了回来。他主意一定,喊来老婆,悄声地说:

“孩他娘!我在这里没法混了,日子熬不出来了,我得逃走。在这里说不定哪天就把我崩了,我不能等死。”

林达轩老婆一惊:“他爹!你走了我咋办?他们还不收拾我?”

林达轩安慰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就说啥都不知道,他们能怎么着你?他们主要是针对我的,能把你怎样?我在外边站住了脚,就设法接你。”

“那你也走不了啊!你行动都没有自由,还能跑了你?别走不了,再脱层皮。”

林达轩把脱身的计划向老婆耳语了一阵。

次日,林达轩和他老婆用竹篮挎着几柱香出了大门,向监视他的民兵吕进福、孙大个子说:“爷们!我和内人到庙里上柱香,祈盼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咱老百姓能有个好收成。”

镇上的老百姓都有烧香拜佛的习俗。秋后,大忙过去了,老翁老太婆们都喜欢挎着个篮子,放上香火,到庙里祈福还愿。吕进福、孙大个子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因为他们从小就随大人到庙里烧香,大人们磕头作揖,烧香祷告;孩子们就满庙里跑,喜耍打闹。林达轩虽说是地主,但也是老街坊,也没有多想,就随着人流去了尚庙。

林达轩夫妇进了大殿,吕进福、孙大个子就在殿外候着看热闹,等他们夫妇进香完了,一块回家。

殿里烟雾缭绕,人流如织。林达轩安排老婆在殿前烧香跪拜,自己抽身去了殿内。穿过殿堂后门直奔尚庙主持慧光大师的内室。这慧光大师六十开外,身穿金丝红底袈裟袍,硕大秃头,一双低垂扫帚眉,掀鼻阔嘴,一副凶煞金刚像。他广交羊山名流,并与国民党上层交往甚密,无论是伪军联防队驻扎,还是国民党军队驻防,莫不以尚庙为据点。而且还与宗教界及会道门广泛联系,相互利用,神通广大。这次见林达轩造访,老友相见,寒暄一番。这慧光大师也知林达轩的处境,积极筹划林达轩的脱身之计。

慧光大师拿出一身袈裟,一顶和尚帽,给林达轩换上,然后,递给他一只化缘鱼钵;面目再略作修饰,俨然成了一位化缘和尚。慧光大师陪着他走出后殿,打开尚庙后门,面向山后一指,二人挥手相别。林达轩知道翻过山岭就是山后堌子、李庄,再向北走不出五里进入嘉祥地界,无人可拦了。林达轩进入嘉祥城脱掉袈裟乘车到了济宁。在济宁找到故交,借了盘费,直奔上海而去。

吕进福、孙大个子二人在殿外候了一个时辰,还不见林达轩出来,就进入大殿去找。只见林达轩的老婆还在那里眯着眼,双手合十,口里不停地念叨。吕进福上前问道:“林达轩哪里去了?”林达轩的老婆抬抬头,睁开眼,说道:“刚才还在我身边,我闭目念经,不知道啥时候离开的。”她估计林达轩已经走远,起身提篮,转出庙门,颠着小脚往家走。吕进福、孙大个子急忙回家看,也不见了林达轩的踪影。二人慌了,赶紧报告给了丁云山。丁云山派人山前山后寻找,也没有找到。三天过去了,丁云山估计林达轩逃跑了,就正式向县委作了汇报。

林达轩到了上海,找到了在闸北驻军的儿子——七十六军一五八团的团长林茂庭。儿子林茂庭见林达轩慌慌张张而来,估计家里出了大变故。上前问道:“老爹!您也没提前来封信,说来就来了,家里出事了?”

“咳!儿啊!别提了,家里的地、房子、财产都被那些穷鬼分光了;我整天挨批斗、看管,老命都快保不住了。我这是逃出来的,共产党说不定还在追杀我。”

“爹!现在时局乱的很,郑州、济南正在打仗,上海这地方也长不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也说不准哪天就被调防了。您先住下来,看看时局再说。”

林茂庭说的也是实情,林达轩是病急乱投医,但不指望儿子指望谁?他和儿子一块筹划着未来。

“儿啊!我是回不去了,必须做好长期在外混得准备。你给我在上海搞个营生,赚了钱,有了底,我就到南方去。共产党还能打过长江去?”

林茂庭喝了几口茶,低头品品大上海,脑子里转着,做什么生意呢?他一时摸不着头脑,感觉这里的经济一团糟。

“爹!这上海物价飞涨,纸币如同废纸;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反饥饿,反内战,根本没有消停过。做买卖没那么容易。”

林达轩做买卖出身,又在官场打拼多年,有人脉,比儿子经得世道多,他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在上海做不了,我可以走出大上海,上徐州,去济宁,那些地方都有我的熟人,不怕货出不了手。”

“您搞长途贩运?现在兵荒马乱的,处处关卡,什么物资不给你扣留拿光?不妥!不妥!”林茂庭一个劲地摇头。

林达轩低声说:“搞烟土可以吗?目标小,利润大,还好脱手。”

林茂庭有些惊骇,“爹!这可是违法的生意!再说,卖烟土都有地下商道,大上海的烟土生意都叫青红帮垄断了,没有他们的参与,恐怕做不成。”

林达轩也是生意精,做买卖怎能一口吃个胖子,他正想通过青红帮打开局面。他对儿子说:“你把我介绍给青红帮,利用他们的商道,再加上我的人脉,我们出本,利润四六分成。将来局面打开了,咱们另起炉灶也未尝不可。”

林茂庭思来想去,认为也只能如此。不然,父亲也在这里待不下去,搞好了或许发财。

林茂庭身为团长,在上海也有一定影响,平日里与青红帮头头们饭来茶去,礼尚往来,相处的挺不错。几天后,林茂庭带着父亲林达轩拜会了青帮头目杜月笙。

父子二人来到杜公馆,林茂庭递上自己的帖子。杜老板一看林团长亲自造访,想必有要事,赶快出门迎接。

“林团长屈尊到寒舍,杜某不胜惶恐,快到后堂茶叙。”

“杜老板,今到府上讨扰,还请多多包涵。”

杜月笙引路来到会客室,指示下人倒茶,赐坐。然后,指着跟着来的林达轩问:“林团长,这位是——”

林茂庭接过话茬:“他是家父林达轩,从家乡来到上海,想借重贵地求一口饭吃。”

杜月笙一听是林茂庭的父亲,赶紧起立离座,躬身作揖,客气地问候:“令尊大人安好!老人家一副贵像,在家必有高就?”

“家父原是家乡小镇的镇长,后至金乡县长,因时局战乱,家乡为共军所占,从此,无意官场,故来上海发展。”

杜月笙一听林达轩原来是一县之长,也是一方名人,突生敬意,再次拱手离席道:“令尊乃是政府要员,屈驾小民草堂,失敬!失敬!”

林达轩躬身还礼:“杜老板名震上海滩,我等乡土之人,为局势所迫,流落贵地,还请多多关照。”

双方客气一番。杜老板也知这时局混乱,有枪便是草头王,军人是得罪不起的,明里还要靠他们庇护。这林团长也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别说他一个团长,就是上面的达官贵人也无不与他们青红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眼下林达轩遇到困难,求到杜府,杜月笙也乐意相助。

杜月笙问道:“请问林老先生喜欢做何种生意?”

林达轩答:“这年月买卖也不好做,我想从上海向内地搞点烟土类稀货,借助贵帮扶持,利润分成,请问杜老板可否做得?”

“行!行!”杜月笙爽快答应,“林团长的买卖,就是我杜某的买卖。您喜欢走哪条线?”

林达轩见有门,遂脱口而出:“走上海到徐州至济宁一线。”

“好!我安排几个伙计跟您老人家跑腿使唤,保镖护路;您就做您的老板负责联络销售。”杜月笙当场安排就绪。

林达轩、林茂庭父子回家后,积极筹备金条银元。然后,通过杜月笙的暗线,购置了烟土私货,捆扎藏好,由杜月笙派了两个伙计,跟着林达轩奔向徐州。林达轩到达徐州后,找到昔日好友药栈老板苏汉生,把货销售了一半。另一半,林达轩修书一封,告诉两个伙计说:“到了济宁,就找北门药栈的潘老板,潘老板与我是把兄弟,他会一分不少的将银子汇往上海。那里我就不去了,离家乡太近,有危险。你们送到就返回,我在徐州等你们。”

二人按照林达轩的安排,启程直奔济宁。林达轩则在徐州客栈住下,吃喝玩乐,寻花问柳。三天后,去济宁的伙计顺利返回,三人一起折回上海。

这条道越做越熟,买卖也越做越大。林达轩也成了杜老板的座上客。林达轩除了外出销货,就是混迹于上海上流社会,又娶了一房姨太太,过起了逍遥自在生活。

由于他常走私货,难免露出蛛丝马迹,渐渐被军地两方的缉私队盯上了。这次,货物刚到上海西郊就被国民党七十七军卡住。林达轩一看形势不妙,悄悄逃回儿子的住处,向儿子求救。

林茂庭也急得直搓脚,喃喃自语:“七十七军与我们不是一个防区,我也无能为力。”

林达轩对儿子说:“不是一个防区,你找你们的上司,这年月谁跟钱过不去,送上钱没有办不了的事。”

林茂庭说了句:“也只能如此了,我找刘军长,他和七十七军的韩军长是至交,让刘军长去想办法。”

夜里,林茂庭携带金条来到刘军长家。这林茂庭曾当过刘军长的勤务兵,在刘军长眼里林茂庭就是个精灵鬼,特勤快,很受刘军长赞许。后来把林茂庭放到连里任连长,仗打得不赖,直线提拔当了团长。林茂庭到了刘军长家,拿出当勤务兵的架势,擦桌子扫地,全不当外人。刘军长对他也很随便。

“小林,你不忙军务,跑到我这里干啥啊?”

“想念军座,来看看拜!”

“有屁快放,别给我兜圈子。”

“军座!我家里遇到点麻烦事,还请您操心。”林茂庭说着,把一包金条放在桌上。

“啥事嘛?打个电话不就妥了,还跑到家里来。”

“家父在上海搞了点烟土带回家,不想在七十七军防地被扣了,我父亲也走不了啦!您说咋办?”

“嗷!怎么跑到人家防区去了,这事有点麻烦。你等等吧!我给你联系联系看。”

林茂庭感到有门,就以军务忙为由起身告辞了。

次日下午,军部参谋来电话通知林茂庭到军部。林茂庭见到刘军长,上前一个立正:“报告!属下林茂庭到。”

“小林!来,来,我这里有一封信,晚上,你送给七十七军韩军长,我已给他通过话了。你到韩公馆递上我的信,他会接待的。注意,不要忘了‘条子’,你明白。”

“是,卑职明白,谢谢军座厚爱。”

夜里,林茂庭带了金条和刘军长的信件,直奔韩军长府邸。没想到韩军长那么热情,收下信件和金条,让林茂庭静候消息就是了。

两天后,缉私处接到军部电话,退回所扣物质。林达轩顺便请了缉私队队长。缉私队队长也看出这林老板跟军长关系不一般,也相当敬重,成为不打不相识的朋友。

自从打通了七十七军防区,林达轩的走私活动更加顺舟顺水,一路畅行无阻。徐州药栈的苏老板看他走私有军方背景,知他来路不小,那是上等侍候。这天,苏老板接着林达轩,放好货物,热情接待。酒过三巡之后,苏老板悄声说道:“现在世道乱,要求购枪的很多,林兄神通广大,何不利用军方搞几趟枪支买卖,这生意比烟土利润大多啦!”

林达轩试探着说:“搞枪支目标太大,军队和地方都查,恐怕不好做。”

“现在做枪支买卖的无不与军队有联系,很多国军上层军官都是靠这个发财;谁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互勾结,明送暗卖?不然,那些当官的都那么有钱。”

林达轩大悟:“怪不得国军总吃败仗,原来他们内部都烂掉了。”

苏老板趁势鼓动说:“你儿子是团长,只要跟师长、军长搞好关系,没有办不成的事;再说国军步步败退,谁还不留点后路。”

林达轩认为也是这个理,再者,搞烟土时间长了,胆子也大了,正想开展点新业务,决心试一试。

林达轩回上海后,向儿子林茂庭提及此事。林茂庭沉吟半晌,说道:“军队和商家勾结倒卖枪支,我也有所耳闻,不过这可是军法不容,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儿啊!你看国军这么个乱劲,军法管着谁了?大官小官都想着搞钱,寻思后路,说不定哪天你们也得被共军打散。江淮打得正激烈,你们在上海能待多少日子?”

林茂庭被父亲劝动了心,就以筹措军饷为名买通上司,通过明里要暗里购搞到了枪支。然后,动用卫兵护送,利用卖烟土的暗线做起了枪支买卖。

谁知淮海战役进展的很快,国民党的八十万军队被打垮,徐州解放。接着华东野战军进军上海,上海外围被解放军扫清。上海市内一片紧张,部队开始备战。林达轩认为局势发展不会那么快,想再搞几趟买卖就收手;上海待不住就去南京、杭州另谋发展。他带着货物走出上海进入徐州地界,突然被一队解放军战士围住,押货的人员成了俘虏。解放军战士检查发现是枪支、烟土,觉得问题严重,就交给了地方军管会处置。林达轩一看栽在了共产党手里,知道返回无望,只得静候处理。

徐州军管会保卫部分头审讯了几个贩运枪支、烟土的人员,弄清了雇主是国军某部团长的父亲林达轩,籍贯为金乡县羊山镇人。保卫部对两个护送的兵作了俘虏处理;另两个保镖是上海人,靠送货为生,没有严重的社会背景,作了释放处理;林达轩社会背景复杂,被关押了起来,用公函向金乡县政府调查其真实身份。金乡已于一九四八年解放,县公安局几年来四处捕捉林达轩,都没有找到下落。徐州公函到达后,县公安局人员查找档案,调查取证,查实:林达轩系民国时期羊山镇镇长,日伪汉奸公署县长,后外逃,至今未追捕归案。金乡县政府公函答复后,徐州军管会保卫部做出交由地方政府处理的决定。遂致函金乡县政府派人前去认领提人。金乡县政府派出熟悉林达轩的羊山区区长丁云山、老会长黄山根会同县公安局人员去徐州带人。丁云山、黄山根一行来到徐州军管会保卫部,看到关押着的正是在捕的林达轩。他的一双牛眼也瞪不起来了,脑袋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金乡与徐州双方办理完交接手续,押着林达轩来到了金乡。金乡公安局仔细查阅了民国和日伪时期的档案资料,实地调查了林达轩任职过的有关知情人,确定了他是一个铁杆的日本汉奸。金乡县公安局将他的犯罪事实进行了上报,上级批准予以枪毙。一个晴朗的天气,一辆军车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公安员,押着大汉奸林达轩来到羊山,在羊山大戏院召开了公审大会,历数了他投靠日军残害抗日干部的罪状,决定执行枪决。军车押着林达轩向北门外山后的峦山岗子拉去,那里是刑场。军车一出北门,加快了速度,把围观的人们甩在了后边。一到山后的峦山岗子,几个公安员把五花大绑的林达轩拉下了车,只听一声抢响,声音回荡在山间,震得乌鸦一片惊飞,林达轩脑浆迸裂栽倒在乱石岗上。

三、僧侣改俗

随着土地改革的深入,逐步涉及到了寺庙改俗。寺庙靠香客敛财,然后,购置土地放地收租不劳而获。一些寺庙还成了反动会道门的藏身之地。反动会道门头目打着宗教旗号欺骗群众,侮辱妇女,对抗政府,扰乱社会秩序。新政府对反动会道门进行了严厉打击,同时提倡破除封建迷信,人人都成为新社会的劳动者,而不能靠剥削养尊处优。丁云山、黄山根、林丰年他们按照新政府政策,冲公寺庙,让僧侣还俗。愿意回家的给予路费,欢迎回家种田种地自食其力;不愿回家的,就地分给土地房屋,蓄发留须,鼓励娶妻生子,建立家庭,成为羊山镇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这场运动废除了几千年的封建迷信活动,寺庙被清空,尚庙成了区公所,火神庙留作农民的扫盲夜校。

麻姑长得白净富态,面善温良,有一手扎针的绝活,最善于为小孩扎针治病,成为邻里夸赞的大善人。她原是道观里的道姑,道观取消了,但她依然信奉神仙,保持教规,独善其身。面对这场浩大的改俗运动,她虽不再公开信教,但也不愿嫁人,改变自己的信仰。可是,妇女主任胡桂荣三番五次来做她的思想工作,并为她物色了对象。黄山根年近四十尚未娶亲,革命大半辈子,担惊受怕,也该成家过安稳日子啦,因此,她不遗余力地想促成黄山根与麻姑的婚事。

“麻姑啊!你一个人多辛苦,将来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了,靠谁啊?上帝靠不住呀!道观没有了,你得找个依靠呀!”

“胡主任,我信教十余年了,思想一时转不过来;没有了道观,我就靠给大家扎扎针、治治病、接接生,有口饭吃就行,怎么不是一辈子。”

“现在是新社会,人人都要参加劳动,以后你也要下地劳动的,不干活怎么行?”

“我没种过地,干不了体力活,也不懂庄稼习性,这不难为了俺。”麻姑面露难色。

“咳!俗话说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随大伙干上几季什么都明白了,没什么难的。”胡桂荣极力打消她的顾虑。

麻姑渐渐明白了,社会变了,封建迷信破除了,做新社会的劳动者,人人参加劳动是谁都脱不掉的事。这个弯子不扭也得扭,这是大势所趋,躲是躲不过去的。

“胡主任,让我试着学吧!劳动可以;嫁人,俺这个年龄就甭考虑啦!”麻姑有些羞涩,不好意思提这事。

“女人,嫁人生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上帝也不能不让女人嫁人啊?你的那些姐妹们,都一个个改俗嫁了人,有不少生了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得好幸福呢!你要不是小时候家里穷,被送进了寺院,说不定你这时候也儿女满堂呢?”

胡桂荣提起她的悲伤的童年,心里一阵酸楚,眼圈红了。父母生活困难,养不起儿女,只得将几岁的麻姑送给了寺院求条生路,至今不知父母的下落。她孤身漂泊,无依无靠,无亲无故,思前想后,不禁潸然泪下。胡桂荣看她到了伤心处,抱着麻姑的肩膀,安慰她说:“趁着你还年轻,找个人家嫁了,也享天伦之乐,别一个人孤单着啦!”

“我这老闺女还能嫁得出去,谁还要我呢?”

胡桂荣看她思想通了,就把黄山根的优点向她介绍了一通。麻姑想,黄山根虽然年龄大了些,但他毕竟是共产党的干部;虽然不修边幅,邋邋遢遢,还不是因为没个女人照顾?麻姑也想找个依靠,也想生儿育女,她渐渐回归了女人的本性。

黄山根已经分了房子分了地,胡桂荣又给他介绍麻姑成亲,自然喜上眉稍。他一改往日的邋遢样,修整了头面,穿戴也整齐了,居然潇洒了许多。

大喜的日子到了,丁云山、林丰年、胡桂荣给黄山根张罗结婚喜庆大事。杨守业磨好墨汁,红纸一铺,为他们写下了新婚对联:翻身不忘毛主席,幸福不忘共产党;横批:劳动光荣。门两边扎起了彩绸,正堂屋墙上挂上了毛主席、朱总司令画像。响气班子吹起唢呐,红轿子颤微微由北向南抬去,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黄山根家。黄山根胸带红花,麻姑头顶盖头,俩人向毛主席、朱总司令的画像鞠躬致敬,夫妻对拜,抛洒喜糖,孩子们闹亲,热热闹闹办了喜事。羊山的僧侣还俗也进展的非常顺利。

四、扫盲

穷人们分了浮财分了地,生活渐渐好起来,但由于没有文化好多事不能办没法办,还闹过好多笑话。农村过年有贴对联的习俗,杨守业家不富裕但很乐观,写了一副:“门前有马非为贵,家有诗书不算贫”的楹联贴在了门上。邻里朱姓土财主略通文墨,家里骡马成群,门前两边数个栓马桩,每到农闲时就拉马门前晒太阳刷马背颇为自豪。但看了对联后颇不高兴,好像说他门前骡马成群没什么了不起。他又不便发作自我对号入座,于是就拿姓马的说事。邻里马泥匠整天出苦力一家子文盲,贴对联看对联只图个新鲜,从没过问过什么内容。这次,朱财主拉住马泥匠说:“杨家的对联骂你呢!‘门前有马非为贵’,说的你们姓马的犯贱,还这法子欺负人的!”马泥匠一听火冒三丈,对着杨守业的门骂了起来。任凭杨守业怎么解释都不行,最后只得揭下对联赔礼道歉才算平息。贫下中农几乎都是文盲,来信找人念,回信求人代写。人民群众当家作主不能没有文化,政府号召青少年都要进扫盲班学文化,白天劳动夜里学习。扫盲首先要解决文化教员问题,搞教育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必须找穷人出身心向共产党和劳苦大众的人来担任,这下又难住了区长丁云山。他找来黄山根、林丰年商量教员人选问题,在贫下中农队伍中排个遍,最后还是盯住了杨守业。黄山根极力推荐,他特看好杨守业。因为他时常想起打羊山时,林达轩抓住他吊起来毒打,打累了把他扔在黑屋子里,杨守业帮他逃走的事。想起这些他就心存感激:“杨守业同情革命,痛恨国民党,又是贫农,人品老实,教穷人识字绝对可靠。”大家一致同意。杨守业又走马上任当了文化教员。

区政府把羊山东南隅的火神庙腾倒出来当作扫盲夜校。杨守业就动员青少年文盲来校学习,林丰年、田春喜等带头报名参加,第一批三十余人的扫盲班正式开学,黑黑的屋子,一盏马灯,乌呀呀的一片人。由于纸张缺乏,老师在黑木板上写字、教读音,同学们就口中读手在空中划;条件好些的用石墨在石板上写,很快就学会了许多常用字。夜校学员们白天劳动时在土地上练习写字,吸引了一批批文盲围观,羡慕的不得了。夜里便有一批批青少年要求来夜校学习,屋里容不下了,就在门外听跟着学比着划。杨守业感到自己教不过来,就向丁云山请示增加教员。丁云山说:“你就负责聘请几个成分好的文化人帮你教吧!”杨守业根据丁云山的指示,登门找来了两个中农成分的文化人帮他授课。因为文盲太多,免费学文化谁不愿意来呢?一下子火神庙夜校里坐满了三四个班的人。教师严重短缺,成分好的文化人实在找不到了,只得再次向丁云山请示。丁云山、黄山根、林丰年等人再次研究教员问题。成分差的文化人可不可以用,谁都拿不准;可穷苦文盲又不能不教,最后丁云山拍板:“穷人要求学文化是好事,但选教员非常重要。老杨,你从高成分中好好筛选筛选,把那些思想比较进步倾向革命的知识分子物色出来,为穷人服务。区里任命你为夜校校长,负责管理好这帮教员。”

于是,杨守业在高成分的文化人中筛选,最后推荐了郑鸿儒的儿子郑家兴。郑家兴出身富农,是羊山镇第一个走出山村的大学生,曾就读于山东大学。抗日战争爆发后,国民党的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不战而逃,济南沦陷,日本鬼子烧杀抢掠,搞得省城民不聊生,学校停办,学生流亡。郑家兴回家后,向家里要盘费,欲与一批热血青年奔赴延安参加抗日,被其父郑鸿儒所阻。郑鸿儒担心儿子赤化,革自己的命,心有不甘;再者珍惜儿子的命,不愿让儿子冒险,断了郑家的香火。于是,把郑家兴锁在了后院,闭门思过,潜心读书。为了解其孤独,让丫鬟银杏给他送饭送水,照应生活起居。这银杏原是逃荒要饭人家的孩子,因父母养不起,卖于郑家作侍女。郑家兴受过“自由、民主、平等”思想教育,非常体恤银杏的遭遇。在这无聊之时,教银杏读书写字,传授平等自由思想。接触时间长了,渐渐喜欢上了银杏;可银杏对自己的少爷从不敢有非分之想,温顺体贴,毕恭毕敬。郑鸿儒考虑长时间搞禁闭也不是办法,就给他定亲事娶媳妇生孩子,好拴住他。凭郑家的条件,提的亲都是那富家闺秀,可郑家兴一个都不见,认准了要娶丫鬟银杏。把个郑鸿儒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孩子上学上傻了,门当户对的他不要,偏要一个下人。”

郑家兴批老爷子迂腐:“推翻封建制度几十年了,世界上都在讲民主、自由、平等,劳苦大众也要解放,不能再把银杏看作下人,她也有追求自由平等的权力。”

郑鸿儒拗不过儿子,就妥协了,给他郑重其事的办了婚事,一时成了羊山集的奇闻。杨守业把郑家兴推荐给了丁云山,丁云山认为郑家兴是能和穷人站在一起的知识分子,政治立场靠得住,同意聘为教师。师资力量增强了,扫盲教育搞得红红火火,影响越来越大。附近村庄的人们也渴望学习文化,纷纷来到区上找丁云山要求派人教他们读书识字。丁云山当然鼓励农民群众的学文化热情,安排杨守业负责到各村物色文化教员,指导全区的扫盲活动。每当夜晚杨守业都提着一盏马灯,让田春喜做伴,逐村检查扫盲班的开办情况,全区的扫盲活动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在全县成为先进典型。年终,县里召开文教工作总结表彰大会,杨守业受到县文教科嘉奖,得到了一张明煌煌的奖状和一部厚厚的康熙字典。

农民夜校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杨守业被县政府选调为县财粮科主管会计,郑家兴被县文教科选调到金乡兴隆中学任教。杨守业走后,家里剩下了老父杨诚信、妻子杨朱氏和三个不懂事的孩子,老的老,少的少,种着几亩地,勉强维持生活。一九五二年秋,老父杨诚信病危,家里发电报至县财粮科。财粮科收到电报时已是下午五点,财粮科的领导考虑到天色已晚,担心杨守业看到电报后心情紧张,就匿下电报,准备明早告诉他并准假成行。谁知夜晚杨守业心神不安,坐卧不宁,浑身难受不能成眠。财粮科的领导突然想到,其父病危,血脉所系,天人感应,瞒是不恰当的。于是,拿出电报递给杨守业说:“老人家病危,怕你夜里行路不安全,没有告诉你。”杨守业惊骇,知道父亲已八十二岁,风烛残年,十分牵挂,连夜起程返回羊山。看到老人家在病床上还有一线生命,因挂怀杨守业冥冥之中等待。杨守业趴在床前,对着老人家喊:“爹!我来啦!您老人家不用挂念。”杨诚信听到儿子已到跟前,双目睁开,嘱咐道:“儿啊!家里不能没有男人,孩子太小,你要照顾好家人。”言讫而终,虽经半天呼唤,已溘然长逝。杨守业发送完老人,谨遵父命,辞去公职,回家务农。

五、公办小学

旧历的新年是农村最热闹的时候,家家都祭灶,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忙着蒸馒头、煮肉、包水饺,享受一年的收成。堂屋的八仙桌上供奉着祖宗牌位,是人们请祖上神灵一同过年。还要贴上对联,买好鞭炮,企盼新的好年景。这时候杨守业最忙最有面子,邻里们都买了红纸求他写几副对联贴在门上增加喜气。杨守业的案头排满了红纸,天气寒冷,墨汁都结了冰,抓毛笔的手冻得有些发抖。妻子杨朱氏用小土盆装上谷糠之类的东西,点燃起暗火,放在桌前烟雾缭绕,增加些温度,让杨守业坚持为邻里写对联。二儿子杨景生已经七岁,学会了帮爸爸铺纸,看爸爸一笔一划地如何写,把字形一点一滴地记在心里。女儿景芹赶着面皮,杨朱氏怀胎十月挪动着笨拙的身体包水饺。大儿子景旺拉着风箱向灶里填柴,灶火照亮了黑屋。锅烧开了冒出了热腾腾的蒸汽,杨朱氏对着儿子喊:

“要下水饺了,旺儿快去放火鞭!”

小景旺从灶里点燃一杆香,跑到院里挂起火鞭,噼噼啪啪一阵响,杨朱氏赶紧同一时间下水饺。片刻功夫,热腾腾地水饺出锅了,全家人开始了吃年夜饭。这时,镇上的夜空一阵阵鞭炮声传来,这是千家万户都在煮年夜饭,人们都在用放鞭炮吃水饺度过这除夕夜。杨朱氏推下饭碗,觉得腹中一阵躁动巨烈疼痛起来,惊呼:“我要生了!”说着转入内室。杨守业急忙请来了麻姑,夜半顺利产下一男婴。杨守业一夜未眠,看看天将黎明,遂起名景亮。接着便传来叩门声,杨守业知道邻里们晨起互相拜年的时刻开始了。杨守业赶紧开门纳客,同时顶着晨雾奔走于邻里各家,为邻里祖宗牌位叩头,给老年人拜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家家扎着花灯笼,少年儿童打着灯笼满街跑,比谁家的灯笼漂亮。大人们则在元宵节的晚上甩礼花,在一个铁盘里放上一小堆碎铁屑与木碳混在一起,用一根长绳栓在木柱上,用木柴点燃后慢慢转起,碎铁屑被烧得彤红,几个壮士轮番加快转速,被烧化的铁屑甩出去碰到墙上地上,火花四溅,缤纷夺目。围观的人们涌满街巷,被花追逐着后退,孩子们远远望见火花纷飞,随大人喝声四起,把生活装点的格外美丽。

春暖花开的季节,区里派人把火神庙打扫得干干净净,挂牌成立了全日制的完全小学,县政府派来了年轻的公办教师,一批批孩童走进了学校。杨景生、林秋月、李爱军、刘秀清、孙玉珍、吕惠芳、郑小翠、肖少凡等一帮孩子编入了一个班。同学们年龄大小不一,孙玉珍十岁,李爱军、吕惠芳九岁,杨景生、林秋月八岁,刘秀清、郑小翠、肖少凡七岁。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宋老师给同学们发了《语文》、《算术》教科书,开始了拼音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的学习。课余时间,宋老师教同学们儿童舞《找朋友》:“找呀找呀找呀找,找到一个好朋友;握握手啊,敬个礼呀,你是我的好朋友。”儿歌学会了,大家都到校园里围成一个大圆圈,里边的小朋友拍着手跳着转着唱着,找到自己的小伙伴就拍拍手敬个礼握握手。突然,小秋月哭了起来,宋老师问:“秋月同学哭什么呢?”小秋月指着一个女同学说:“她把我的好朋友占去了。”宋老师上前劝说:“不要哭,不要哭,给她换过来。”穿着小菊花褂的林秋月蹦着跳着来到杨景生面前,拍拍手,弯弯腰,挽着胳膊蹦蹦跳跳,一阵歌声,一片欢乐。

课堂上的学习快乐而有趣,老师一笔一画地教大家写字。同学们把写好的字争相拿给老师看,老师一个个夸奖着,同学们美滋滋的。小景生照着爸爸写对联的样子写铅笔字,字写得工整秀气,老师就拿给同学们看,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眼光。算术课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同学们从老师那里领回作业本,比谁得分高,谁的百分多。杨景生、林秋月、李爱军、刘秀清挥舞着本子比成绩,渐渐成为班里的优等生。李爱军长得虎头虎脑,被老师指定为班长,杨景生成绩突出指定为学习委员,林秋月干净漂亮定为卫生委员,刘秀清活泼好动被定为文体委员,全班同学鼓掌通过。

夏日里天气炎热,学校里实行午睡,同学们都拿了席子在教室课桌下一铺,就挨个儿午睡了。杨景生与林秋月同桌,自然睡在一张席子上。杨景生睡着了,而林秋月反复睡不着,老师又不让跑去玩,她就拿着小景生的头发捋来捋去。灵机一动,就解下自己头上的红头绳,给小景生的头发扎了个辫儿,小景生俨然成了个女孩子。乐得小秋月嘎嘎笑。

六、合作化

土改后的农民有了土地,但遇到了新问题。因为过去贫苦农民都是靠给地主种地生活,家里并没有牲畜和农具,一旦自己有了土地不是缺牲畜就是少农具,七拼八凑才能种上地。区政府及时引导农民建立互助组,三五家在一起互相凑齐农具和耕牛,互帮互助耕种,暂时解决了贫苦农民的耕种困难。互助组不够稳定,种上地就解散了,来年还要重新组合,带来的麻烦事挺多。一九五五年,党和政府又引导农民建立了农村合作社,几十户人家建立一个合作社,使其成为一个固定的农村经济组织,土地由社里统一管理,耕牛和农具由社里统一配备,耕种收割由社里统一安排,从而从根本上解决了贫雇农及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家庭的后顾之忧。其后,又对镇上的工商业实行了公私合营,一家一户的商铺、作坊都集中到区供销合作社统一经营。在南门里广场路西盖起了区供销合作社,供销社里分百货、副食、针织、器具等等柜组,成了一个大商场;供销社院内设有酱菜场、酿酒坊、糕点作坊,工商业实行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街上的商户每家去一个人当店员,区里选拔羊山街上的老民兵李广财、吕进福负责管理集体经济。供销社成立那天,村民们打着红旗,敲着锣鼓,在南门里开展了庆祝活动。同时,区政府把街上的药铺、门诊部集中起来,在羊山脚下的马号里建起了集体性质的羊山医院。私家药铺归并为区里的羊山医院大药房,个体中医成为集体医院的坐诊医生。羊山战役后,流落到羊山的国民党少校军医朱政军也被安排到医院做了西医门诊医生。到了一九五六年,全区农、工、商、医都收归集体所有。为庆祝农村社会主义改造的完成,区里请来了河南豫剧团在羊山剧院演戏三天。河南豫剧团的著名演员马金凤正值当年,她扮像俊美,唱声嘹亮,身段轻盈,演出的《穆桂英挂帅》、《打金枝》喝彩声不断,吸引的羊山周边的戏迷们天天追星场场爆满,周围数县的观众纷至沓来,一时一票难求,马金凤从此在鲁西南一带名声大振。即使在数十年后,老羊山人提起马金凤仍赞赏有加,感觉余音犹在。

七、千里寻夫

转眼都十年过去了,杏花村的杏花开了败败了开,杏花嫂子既没有收到丈夫的回信,也没见丈夫胜利后归来。她那颗悬着的心又揪紧了。儿子已经九岁,可以帮她采果了,整天向她询问:“爸爸怎么还不来呢?”她总是告诉儿子:“爸爸一定会回来的,爸爸是军官,骑着高头大马,腰里别着枪,可威武了。”儿子也让爷爷给他削了把木手枪,想象着学着爸爸的样子。时间久了,儿子再问妈妈,妈妈不再回答,开始了沉默垂泪。

邻里们都说,峰岚十年没有回信,也不来探亲,有可能是牺牲了。这让杏花不能不朝这方面想,可杏花还是相信丈夫分别时告诉她的那句话:“等革命胜利了,我立马回家。”正因为这句话,使她有了巨大的精神支持。尽管等待的日子那么难熬,她仍不懈地等待。邻里们劝她:“杏花,你才三十多岁,还年轻,莫要傻等了,找个人家嫁了吧!年龄大了就难办了。”不管邻里怎么劝,劝多少次,她总是一口回绝:“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没有峰岚的确凿消息,我就一直等下去。”

等不来消息怎么办?她要寻夫,不管天南地北,不怕千里万里,都要找到她牵挂的丈夫。她把儿子安排给公公婆婆,拾掇一只小包袱,只身开始顺着丈夫战斗的足迹打听丈夫的下落。

她风餐露宿,省吃俭用,从山西来到河南安阳——当年冀鲁豫根据地。她向当地驻军打听,遇到了南峰岚当年的战友团参谋曹振东。曹参谋在羊山战役中受伤,被民兵担架队抬到黄河北,伤愈后,没有赶上南下的部队就留在了根据地,现已升任解放军的团长。她热情接待了杏花,为杏花十年等待千里寻夫的执着精神所感动。曹振东说:“杏花嫂子,我和峰岚同批入伍,他在三纵,我在二纵。羊山战役时,我们旅从羊山西关进攻,峰岚的旅从山北进攻。战斗中我负了重伤昏迷不醒,是羊山的四个民兵把我抬到黄河北的,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战后,刘邓大军就南下长途急行军进入大别山区。南峰岚如果活着,肯定南下到湖北大别山区去了。”杏花说:“要是那样,我就到湖北去,到他战斗过的地方去打听,说不定在南方见到他。”从安阳到大别山区遥遥数千里,一个妇道人家,曹振东不无关心地说:“路途遥远,人海茫茫,你这是大海捞针呐!这么多年没有音讯,说不定峰岚同志已经牺牲了,像这样默默无闻而牺牲的战士何止千万,还是别再找了。”“不,我一定要去。”杏花坚持说。

曹振东看她意志坚决,就给她开了去武汉军区的介绍信,给了她一些盘费,把她送出了军营。

杏花又千里奔波来到武汉军区,寻找当年战斗在大别山区的老部队,从一个军营问到另一个军营,又从一个县查听到另一个县,问过一个个从黄河北南下的干部,都说战斗频繁,分散作战,好多战友都失散了,或牺牲了,南峰岚同志只能是其中一个。她走遍了大别山区的山山水水,历时半年多,没有找到丈夫的下落,无奈回到了杏花村。

(未完 待续)

简 介

作者:张传堂

张传堂:山东金乡羊山镇人,1955年12月生,大专文化。1975年6月参加工作,历任羊山中心校教师,济宁市任城区党校教员,任城区纪委秘书、主任、副书记。济宁市作家协会会员,2020年5月,出版长篇小说《古镇岁月》、中篇纪实文学《鲁西南鏖兵》,其后,发表散文《太白寻踪》、《济宁州的小土山》等。

为了鼓励小编

点击最下面的商家宣传吧!

谢谢您么么哒!

监制/宋恩学 主编/周中祥 编辑/亚惠

《济宁看点》法律顾问:山东舜翔(济宁)律师事务

法律问题请拨:13371211587(杜飞律师)

免责声明:本公众号所发表内容、图片、文字、字体等版权信息注明来源的,版权归原出处所有,无法查证版权的或未注明出处的均来源于网络搜集。如任何单位或个人认为其中的内容与图文等可能涉嫌侵犯其知识产权,请在发现之日及时与本平台(联系方式QQ:1067959582)联系,我们将在一时间删除相关内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一位35岁男人哭诉:过年花9万,父母高兴了8天,家却没了

一位35岁男人哭诉:过年花9万,父母高兴了8天,家却没了

施工员小天哥
2026-06-02 15:13:24
资治通鉴:你发现没,能从底层逆袭的人,都有一个共性,不是贵人提携,也不是能力超群,而是学会这两点

资治通鉴:你发现没,能从底层逆袭的人,都有一个共性,不是贵人提携,也不是能力超群,而是学会这两点

心理观察局
2026-05-16 09:52:13
中方为什么要警告斯威士兰?收效会在哪里?

中方为什么要警告斯威士兰?收效会在哪里?

新民周刊
2026-06-04 09:12:07
编制终身制要取消?体制内4200万人的命运,被这一纸文件改写?

编制终身制要取消?体制内4200万人的命运,被这一纸文件改写?

今朝牛马
2026-06-02 20:49:51
一个家,什么最重要?(深度好文)

一个家,什么最重要?(深度好文)

闻心品阁
2026-05-14 16:26:38
马斯克的用人哲学:一个员工有没有潜力,开会就能看出来,越是平庸的人,越会在这两个细节上暴露自己的“打工者思维”

马斯克的用人哲学:一个员工有没有潜力,开会就能看出来,越是平庸的人,越会在这两个细节上暴露自己的“打工者思维”

心理观察局
2026-05-25 07:20:34
伊朗放宽谈判口径,俄罗斯央行崩溃示警

伊朗放宽谈判口径,俄罗斯央行崩溃示警

西楼饮月
2026-06-03 18:34:18
iOS突然更新,只为修一个iPhone死机充电Bug

iOS突然更新,只为修一个iPhone死机充电Bug

爬虫饲养员
2026-06-02 02:25:08
中蒙2026军演战力悬殊!中国1个旅装备超200亿,蒙古军费仅1.4亿

中蒙2026军演战力悬殊!中国1个旅装备超200亿,蒙古军费仅1.4亿

混沌录
2026-06-04 23:23:11
扎心真相:连国企劳务派遣岗,都挤满了领导子女?

扎心真相:连国企劳务派遣岗,都挤满了领导子女?

职场资深秘书
2026-06-04 07:49:53
涉案2800万!全球购保税仓发货竟是假货,主播获刑5年

涉案2800万!全球购保税仓发货竟是假货,主播获刑5年

大风新闻
2026-06-04 10:02:05
职业运动员究竟有多厉害?网友:在天赋面前,努力一文不值!

职业运动员究竟有多厉害?网友:在天赋面前,努力一文不值!

另子维爱读史
2026-05-21 08:03:05
法国vs科特迪瓦:姆巴佩领衔,奥利塞、谢尔基、图拉姆出战

法国vs科特迪瓦:姆巴佩领衔,奥利塞、谢尔基、图拉姆出战

懂球帝
2026-06-05 02:15:26
他20岁,拍了部恐怖片,三天大赚8个亿

他20岁,拍了部恐怖片,三天大赚8个亿

文娱春秋Plus
2026-06-02 10:08:27
山东两兄弟拒政府“两折化债”被判刑,舆论曝光后取保候审

山东两兄弟拒政府“两折化债”被判刑,舆论曝光后取保候审

法治边角料
2026-06-04 10:40:25
突发,大利好!

突发,大利好!

新浪财经
2026-06-04 18:44:32
米体:弗拉霍维奇自由身离队,尤文未在年薪800万欧+签字费让步

米体:弗拉霍维奇自由身离队,尤文未在年薪800万欧+签字费让步

懂球帝
2026-06-04 23:05:25
指数失真、个股失血,科技追还是不追?

指数失真、个股失血,科技追还是不追?

钱眼
2026-06-04 20:51:24
二房全员缺席何猷君婚礼,三处细节揭开内情,大家错怪何超琼了

二房全员缺席何猷君婚礼,三处细节揭开内情,大家错怪何超琼了

林轻吟
2026-06-04 14:40:19
张艺谋为何弃用黄轩,硬捧窦骁,因为他踩中中国文化三个隐形规则

张艺谋为何弃用黄轩,硬捧窦骁,因为他踩中中国文化三个隐形规则

阿伧说事
2026-06-04 19:11:13
2026-06-05 02:35:00
城市生活看点
城市生活看点
城中无小事,时时都关心
8724文章数 362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海洋漩涡”:用太平洋上的垃圾,造市政建筑!

头条要闻

美财长:我说过要“揍他一顿”

头条要闻

美财长:我说过要“揍他一顿”

体育要闻

欧冠决赛躺赢?他也曾是大巴黎的英雄

娱乐要闻

难怪奚梦瑶能嫁入豪门

财经要闻

AI公司的顶部在哪?

科技要闻

历史最大IPO!马斯克下周冲击万亿富豪

汽车要闻

北京现代5月销量强势反弹:国内17065辆 出口环比翻倍

态度原创

健康
艺术
亲子
家居
旅游

5月干细胞新规解决了哪些难题?

艺术要闻

“海洋漩涡”:用太平洋上的垃圾,造市政建筑!

亲子要闻

高考临近,考生饮食怎么搭配才稳妥?主任医师提供定制“高考餐”

家居要闻

220平对味儿家 空间情绪宅

旅游要闻

酒香、菜香,还有书香!藏在新街口的老巷子(第二弹)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